若音的生辰過後,紫禁城裏一日比一日炎熱。
尤其到了六月份的時候,天氣更是熱得如同蒸籠一樣。
加之若音有孕在身,又格外的怕熱。
可怎麼辦呢,暫時也不能去莊子上呀。
因爲還有兩個多月,她就要生了。
宮裏頭上上下下,她也已經打點妥當。
若是貿貿然去莊子上避暑,反而還沒宮裏頭安全。
從前在潛邸和圓明園的時候還好。
那時她只是四福晉,即便單獨去莊子上安胎,府上和圓明園,也可以暫時交給別人打理。
可如今不一樣了,她是皇後。
諾大的後宮,甚至是整個紫禁城繁瑣的事情,都需要她主持大局。
皇上這個身份,讓她不能只顧着自己。
否則這紫禁城和後宮,就要亂了套。
而且,若是她去了莊子上,這後宮的掌管大權,也就落在了別人手上。
屆時少了權利,想要護自己周全,反而更難了些。
等生了孩子,想把掌管大權拿回來,又是一件麻煩事,興許還得扯皮,權利也被別人分掉了一些。
想來想去,若音覺得還是在宮裏頭平淡生下孩子算了。
她身爲皇後孃娘,都在宮裏頭過夏天。
後宮那些地位不如她的,又不怎麼得寵,這個夏天,自然也在宮裏頭了。
此刻,若音正斜斜躺在涼椅上。
巧風和半梅,正給她扇着風。
不知道是不是她院子裏監管嚴格的問題。
又或者旁人都認爲她肚裏懷的是個格格。
所以,打從她有孕以來,永壽宮一直很太平。
然而,毓貴妃和莊貴人那,就沒這麼太平了。
“娘娘,莊貴人那頭來傳話了,說是莊貴人突然嘔吐不止,還出現了腹瀉的症狀。”李福康挽着拂塵進屋。
此話一出,原本慵慵懶懶的若音,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身子,不解地道:“莊貴人不是早就不孕吐了嗎,而且她現在都有將近七個月的身孕了,怎麼突然嘔吐起來?”
再說了,妊娠反應也沒有腹瀉這回事呀。
“許是喫錯了東西吧,又或者是天氣熱,中了暑氣也不一定。”
或許因爲同爲母親,若音對後宮這種未出生的孩子出問題,多有感觸。
尤其那莊貴人還是個好的。
她蹙了蹙眉,起身道:“去鍾粹宮看一看吧。”
怎麼說也是後宮妃嬪,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身爲皇後,就不可能坐視不管。
片刻後,若音就到了鍾粹宮。
並且,後宮妃嬪們,也在得到消息後,陸陸續續地到了鍾粹宮。
進屋後,若音就見馮御醫在外間的餐桌上,和藥童在檢查莊貴人的膳食。
屏風後的莊貴人,則斜斜坐在牀邊。
一張臉蠟黃蠟黃的,整個人看起來有點虛脫。
有個宮女坐在她身旁,給她喂藥。
莊貴人見若音來了,要給若音行禮。
見狀,若音淡淡道:“罷了,你身子不適,就不必多禮了,趕緊把藥喝了才最爲要緊。”
“謝皇後。”莊貴人聲音很小,還帶着委屈的哽咽。
若音慰問了莊貴人幾句,就跟後宮妃嬪一樣,在一旁的圈椅坐下。
等待着馮御醫的結果。
大約一炷香後,馮御醫端着一碟木耳,到了衆人面前。
若音的視線在那碟木耳上掃了一眼,淡淡問道:“可是這木耳出了什麼問題?”
“回皇後的話,問題正是出在這碟涼拌木耳上。”馮御醫回。
結果一旁的熹妃卻開口道:“這木耳雖說有補血的作用,可它性寒涼,還有活血的作用,孕期最好是不要喫的,莊妹妹可真是膽大,還敢命奴才涼拌着喫。”
“熹妃姐姐說的,嬪妾都知道。只不過嬪妾一早問過御醫了,說是前期胎位不穩,最好一點都不沾。等後期胎位穩了,可以適當的喫一點,不礙事的。加上這幾日天氣熱,我沒什麼胃口,這纔想着涼拌木耳酸酸辣辣脆脆的,讓奴才做了一碟,可我也沒敢多喫,只喫了幾口,誰知道就這樣了。”
“行了,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還是聽聽馮御醫怎麼說吧。”若音適時地道。
莊貴人點點頭,虛弱地看向馮御醫,“馮御醫,你之前不是說少量的喫一點不礙事的嗎?”
“莊貴人,您現在有七個月的身子了,按理說只喫幾口的話,確實是沒事。只不過,您這碟木耳,它不是一般的木耳。”
“怎麼,難道裏面有毒?”莊貴人嚇得面上一白,“可我事先都讓奴才用銀針試過的呀。”
“這碟木耳確實有毒,但它不是被人下了毒,而是自然情況下產生的毒。經奴才仔細檢查後,發現它和正常泡發洗淨的木耳不一樣,摸起來手感較軟,像是泡發過久的樣子。”
“泡發過久?”莊貴人不解。
“據醫術上記載,泡發過久的木耳,會產生一種劇毒。因爲在浸泡的過程中,木耳被水中的髒物感染,時間泡的長了,這些髒物就在木耳裏不斷的滋長。”
說着,馮御醫神情凝重地道:“而且它一旦滋生了,燒不死、煮不滅,還會通過血液,直達人體的每一個器官。導致人在喫了這些木耳後,產生嘔吐、腹瀉、皮下出血、驚厥、抽搐、血尿、等中毒現象,嚴重點還會引起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此話一出,莊貴人的臉被嚇得慘白,“那......那我現在要緊嗎,肚裏的孩子可還保得住?”
“莊貴人,適才奴纔給你診看過了,由於您喫的量少,情況不是特別嚴重,只按時喝藥即可。加之您現在已經有了七個月的身子,胎兒基本上已然成型,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然而,莊貴人似乎被馮御醫之前的話給嚇到了,根本聽不進馮御醫的話。
只是喃喃自語的自責道:“原來如此,我說怎麼試喫的奴纔沒事,我卻出了事兒......早知道會這樣,我說什麼都不喫木耳了......”
她只喫了幾口,問題不大。
就更別說奴才試喫時,喫的更少,當然沒反應了。
“行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反正事情都已經發生也都過去了,你還是養着身子要緊。”齊妃沒所謂地道:“往後咱們後宮的姐妹可都記住了,不管是有孕還是沒孕的,都千萬別喫木耳了。”
“齊妃娘娘,也不是說不能喫,因爲木耳本身是沒有毒的,泡的過程也不會釋放出毒素,一般來說,只要用冷水泡一個時辰左右,就可以使用,最多不要超過兩個時辰,如果用熱水泡,時間更要縮短,反正只要軟了就可以喫。”
馮御醫作爲太醫院的御醫,還是想講講醫理常識,“如果實在是泡發的久了,寧願扔掉也不要喫了,特別是像現在這種炎熱的夏天,潮溼高溫的天氣,導致那些毒素就更加容易滋生。”
雖然馮御醫是這麼說了,可後宮衆人還是撇了撇嘴。
畢竟,他都說了嚴重的會危及到生命。
誰會爲了飽口腹之慾,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再說了,木耳味道也就那樣,不至於。
就在衆人琢磨着再也不喫木耳的時候,莊貴人也緩過了神來。
她牽了牽脣,道:“可我以前也喫過木耳,從沒遇到這種情況,爲何獨獨這次有孕了,一喫就出了問題。”
“這還不簡單,有人見不得你好唄。”齊妃直言道。
莊貴人聽了後,面上既委屈又可憐,她看向若音,淚眼婆娑地道:“皇後孃娘,您素來是個寬厚的,這一次,嬪妾求您爲我做主啊。否則離生產還有兩個多月,嬪妾日夜都喫不好睡不好,心裏着實是害怕......”
若音牽了牽脣,官方地回:“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要好生盤查的。若是查出問題所在,本宮一定上告皇上和太後,絕不姑息。”
她的話才說完,就聽門口傳來一道威嚴而老練的聲音,“不必了,哀家自會爲莊貴人做主!”
一聽這聲音,衆人就知道是太後來了。
若音和後宮妃嬪們,紛紛起身行禮:“太後吉祥。”
然而,太後因爲護犢子,將後宮衆人都視爲謀害莊貴人的人。
她無視衆人,直接走到牀邊,憐惜地拉着莊貴人的手,道:“你這傻孩子,哀家早就同你說過,若是遇到難事,就讓人到寧壽宮傳話。今兒要不是翠姑姑聽見宮裏的宮女在嚼舌頭,哀家還不知道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謝太後關懷,只是嬪妾想着不打緊,就不叨擾太後了。”莊貴人不好意思地回。
自打上次麻煩了太後,卻沒達到太後的期望,她就不好再打擾太後,覺得丟烏雅氏家族的臉。
“怎麼就叫叨擾,你這肚裏懷的,可是烏雅氏的種,更是愛新覺羅的後代。”太後說着,氣得戳了戳莊貴人的額頭,“你啊你,真是讓哀家不放心。”
莊貴人抿着脣,任由太後訓話。
因爲在她和旁人看來,太後嘴上不饒人,實則在給她做主呢。
果然,太後和莊貴人說了幾句體己話後,就問了馮御醫具體情況。
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瞭解清楚後,她就面對着若音幾個。
犀利老練的眸子,冷冷地掃着後宮妃嬪,包括若音。
只聽她冷哼一聲,道:“今兒哀家若是不來,竟不知道後宮亂成了這樣。當初皇帝登基時,哀家不是沒有警醒過你們,你們平日裏爭風喫醋也就罷了,居然還敢打皇嗣的主意,這一次,哀家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皇額娘,是臣妾管理不當,您請放心,臣妾一定命人好好查清楚。”若音身爲皇後,管好後宮是她的職責。
甭管事情跟她有沒有關係,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按照規矩,她多多少少都有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