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牛仔褲,有些羞澀的笑了。
晚上,向婉早早就收拾好自己,雖然霍爾教授說可以隨便一些,但她還是上了一個淡淡的妝,長髮沒有如往常一樣挽起,而是披散下來,但因爲白天用髮簪固定在腦後,所以形成了一些自然的捲曲。
她穿着那件雪紡長裙,踩着五寸高跟鞋來到包廂,霍爾教授和大衛的造就已經到場,在座的還有其他主創人員,比如導演和監製等等。
向婉一一打過招呼,臉上始終掛着一抹合宜得體的微笑,顯得自信又高雅。
她巡視了一圈包廂,並沒有煎熬霍爾教授之前曾提到的亞洲人,而這時也有人適時的開口調侃:"今晚好像大家都喜歡遲到,艾比還算是早的了,還有一個人該是把手錶房子家裏,忘記時間了吧?。"
向婉沒有說話,只是笑笑,想必那位神祕的投資人也應該是遲到了吧。
就在那人的話音剛落間,包廂的門再次被人打開,向婉因爲來得晚,所以坐在最靠門邊的位置,聽到動靜下意識的就轉過了頭,卻被男人背後的強光而閃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水眸,只能勉強看到來人有着如同歐洲人一樣高頎完美的偉岸身材。
忽然,導演熱情的站起身迎接:"亞倫,你終於來了!"
向婉從不知道只是一個名字,就可以讓她全身都在顫抖。
不是害怕,而是有太多複雜的情緒翻湧上來,不能表達、不能宣泄,到最後只能狠狠地壓制住。
她眯着眼睛,看着光中那黑暗的影子,熟悉的輪廓而模糊的影子,這一刻忽然鼻子發酸,眼淚就含在眼眶裏懸懸欲墜。
她本不是這麼愛哭,只是相見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根本無法承受。
隱約聽到身旁的大衛在大聲叫她的名字,向婉卻不捨得將視線從那抹身影上移開。
哪怕,只是相似的人,看一眼,都會無比的滿足。
一旁的大衛不敢被冷落,忽鉗制住向婉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一對上她通紅的眼睛,原本調侃的話堵在嘴邊,張口想問她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但是他的聲音很快被導演的聲音壓下去...
"亞倫,你來的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我來給你介紹一下。"
男人微微笑,很溫文爾雅的樣子。他從向婉的身邊經過時,腳步並未停頓,但她仍是聞到了熟悉的氣味。
她緩緩垂下頭,忽然失了勇氣再抬起頭。
"這是霍爾,也是《桃花小姐》的編劇,下面那幾位是霍爾的團隊,大衛你應該認識,《酒醉》那部電影就是他寫的,至於那位亞洲小姐,是霍爾新收的得意弟子。"導演一一介紹起來,霍爾和大衛的都站起來與這位最大投資人握手。
向婉遲遲沒有動,然後聽到大衛爲她解圍的聲音:"先生別見怪,我們這位小姐今天不太舒服,而且也怕生。"
男人偏過頭,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一秒,然後移開,用醇厚充滿磁性的聲音說:"沒關係。"
向婉縮在黑暗中的身體不由得一顫。
曾經想過再見面的時候她該怎麼表現,該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他,告訴他我很好。
可是今天太意外了,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甚至聽到他的聲音都要用盡最大的力氣剋制住自己。
大衛坐下,同時湊到向婉的耳旁,有些擔心:"艾比,你今天怎麼了,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向婉咬脣,片刻後才轉過頭來對大衛的苦笑一下:"對不起,剛纔有點頭疼,站不起來。"
"頭疼?那要不要緊?"大衛立刻關心的皺起眉頭。
向婉輕輕地搖了搖頭,想說沒事,但這時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並沒有刻意去尋找他的位置,但還是一眼就看到。
她的視線下意識的越過大衛的肩頭,好巧不巧的對上那雙黢黑深沉的黑眸。
如同被攪亂的一潭春水,裏面波紋盪漾,深不見底。
接下來除了寒暄就是談公事,向婉慶幸自己資歷夠淺,不用去面對他。席間,大衛非常關心她,幾次三番問她有沒有事,可不可以堅持。每當這個時候,向婉就會敏感的察覺到之前那道視線緊緊地攫住她,可她卻不敢鼓起勇氣去迎視。
終於,這頓飯結束,有人提議續攤,然後大衛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你們去吧,艾比不太舒服,我想先送她回酒店。"
有個年齡和他們差不多的人這時出聲,打趣道:"大衛什麼時候變成這麼紳士的男人了?我可不知道你還知道憐香惜玉。"
聞言,很多人都笑了。
大衛瞥了一眼說話那人,視線轉而投向霍爾教授:"老師,我想先帶艾比回去。"
霍爾教授看向向婉,或許她毫無血色的臉真的看起來很不好,他點點頭:"去吧,正好合同上還有點細節問題需要詳細看一看。"
霍爾教授爲他們找了個理由離開,向婉的心卻是矛盾的。
縱然覺得不自在,但是能感受到他就在不遠處,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心還是被填的滿滿的。但是面對他,又不知道該用什麼面貌,畢竟他們現在彼此的身份都那麼尷尬。
坐在大衛的車上,向婉魂不守舍,看着匆匆掠過的街景,腦海中卻一直浮現一個男人的臉。
一年沒有見了吧,他看起來真的很不錯,仍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說話的聲音也不緩不慢,猶如美妙的吟唱。那副眼鏡架在鼻樑上,多了穩重和成熟。他穿着合體的西裝,完美比例的身材絲毫不遜色於外國人,而她一直記得,那副寬厚的肩膀是她最依賴的地方。
"你和亞倫是不是認識?"
忽然,身旁傳來大衛的詢問聲。
向婉怔了一怔,回過頭,眼神有些複雜,帶着些躲閃,而被人戳穿的狼狽。
大衛回過頭看她的時候,恰好接受到她的這個眼神,像是可憐兮兮被主人拋棄的小貓,讓人莫名覺得心疼。
"你不要不承認,自從他出現你整個人都變得很不對勁。而且喫飯的時候他一直再看你,只是你一直低着頭不知道而已。何況,你們同是中國人,稍微一想想就能猜到你們是有關係的。"
一向嘻嘻哈哈的大衛分析起事情來竟然也頭頭是道。
向婉抿了抿脣,半晌才輕輕的點了點頭:"我們曾經是戀人。"
"戀人?My-God!"大衛顯得有些喫驚:"那不是要尷尬死了?以後合作了肯定會有不少機會見面..."
向婉垂下眼簾,這也是她所擔心的。
今天她可以控制住自己,但是以後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她真的沒有把握可以當做普通人那樣看待他。
"你們,呃...爲什麼會分手?"
大衛還是很好奇。
向婉心被揪痛了一下,深深喘息才能呼吸順暢,她扯了扯脣角,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因爲我是個白癡。"
因爲她太傻所以纔會放他自由,因爲她太笨所以纔不懂得在生命的最後盡頭,該做的是緊緊抓住他,不讓自己的餘生變得那麼孤獨寂寞,而不是爲他安排好一切,然後自己安靜的離開他的生命。
分開不是因爲不愛,而是因爲彼此愛的太濃烈。
太不顧一切想要對方幸福,所以連失去對方這種痛苦都可以忍受。
向婉看着窗外,呆呆的,眼淚順着臉頰流到了嘴角。
他還好吧,應該還好吧。
她不敢知道他不好,因爲怕這一切犧牲都是枉然。
她寧願自己揹負一切也想要那個人安寧,所以他不能不好,一定不能。
回到酒店,向婉洗了個熱水澡,從浴缸出來後,隨手拿了條浴巾圍在身上。
浴室裏的鏡面被水氣氤氳出了一層白色的薄膜,她揮手輕輕拂開,清晰的露出了自己的臉。
原本精緻的眉眼,嬌紅色的紅脣,此刻變成雙目紅腫,脣瓣被咬出了一個口子。
看着鏡子裏的女人,快要認不出自己。
向婉,夏苡薇,究竟哪個纔是她?
不過,讓向婉鬆口氣的是,那天之後就再也沒有聽到過有關...莫濯南的事情。
僅僅是想到這個名字,都會一陣心悸。
向婉的美國之行很快就要結束了,法國那邊還需要有人坐鎮,更何況她也想君君和唐姣姣。
一個人在房間裏喫過晚飯,向婉接到了大衛的電話:"艾比,我和老師待會兒要去製片方那裏籤合同,你自己留在酒店裏沒問題吧?如果無聊了,地下一層有一家情調非常好的酒吧,我相信那裏的男士會非常高興你的到來。"
向婉莞爾,在外人眼中,大衛這個曾經編寫過最着名的奧斯卡熱門劇的出色編劇是多麼遙不可及,高不可攀,但誰又知道現實生活中這個男人簡直像個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但同時又不會讓女人反感。
掛上電話,向婉覺得有些悶,於是聽從了大衛的建議來到地下一層。
悠揚舒緩的鋼琴曲飄蕩在寬敞的空間裏,灰暗色的色調中亮着一簇簇暖色的橘黃色光芒,矛盾而又異常融合的差異。
向婉找了吧檯最安靜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很安全的雞尾酒。偶爾淺酌一口,偏頭聽着漂亮的音樂從穿着正式的少年指尖流瀉出來。
似乎只有這一刻,她纔是安定的。
"我可以坐下來嗎?"響起的聲音,夾雜着一種特有的英國腔,聽慣了利落的美式英語,再聽到這種強調竟然覺得有些可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