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帶着君旭去了鏡湖,望着那終年平靜的湖面,只得嘆一句,物事人非。
已有一段時日沒有再見到君旭,他越發低沉的性格,印證了他曾經的諾言。
今日若不是得到君旭相助,恐怕,很難與慕容玄德手下的精兵抗衡。而兄弟之間,又何需談一個謝字。
君旭見皇帝若有所思,便開口說道:明日我就啓程離京。
這麼快急着離開是非之地麼?
邊關戰事喫緊,皇上,你雖然解決了內憂,但還要面對更爲嚴重的外患。這一次,抽調了大批的鎮北軍,臣很擔心。所以,還是早一點回去,以免發生什麼變數。
內憂?皇帝輕聲一笑,是母後的吧朕從未想過要將他們逼到絕路。更重要的,其實是爲了芊雪。
皇帝的心思,君旭並不想過多的猜測,許久難得一次相聚,卻在這樣的境地裏,十多萬人,全族的性命這個數字,擱在誰的心裏,也不會好受。
看皇帝愁眉不展,君旭忍不住說道: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別想太多了。已經發生的事,再怎樣也無法回頭。
朕明白的。皇帝倔強地不想剖析自己的心情,敷衍道:你既然要回去,就先去準備罷這一次,真是謝謝你了。
那真誠地話語。讓君旭的心,微微一暖,幾年前的隔閡。似乎早已被時光平息,如今安在地親人,還剩下幾個?
君旭在離開前對皇帝說道:好好照顧四弟。
皇帝頷首,望着君旭的背影,忽然很想問他,如果他知道是太後害死了承元皇後與先帝,他會恨自己麼
君旭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個身着素白宮裝的女子匆匆跑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君旭猛然意識到,那名女子,正是芊雪。
幾年不見,她就像變了個人,不似以往的活潑與純真,憔悴地,讓旁人看着心疼。
跟在芊雪身後的晰若,眼尖地認出了君旭,再一看君旭一身戎裝的打扮,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神複雜起來。
晰若這個人,君旭恐怕一生都難以忘記。若不是當初她冒死救出德妃,也許,他一輩子,都沒有勇氣,帶着他心裏的女子離開
而在被曾經地恩人以那樣的眼神看待的時候,君旭的心,忽然慌張起來。
她們知道了,會怎樣去面對這樣一個殺人兇手
然而晰若僅僅是匆忙地瞥了君旭一眼,尾隨着芊雪。往鏡湖的方向跑去。
君旭停下了腳步,朝着皇帝所在的方向遠遠眺望,在那一瞬間,他方纔明白。皇帝所要面對的悲傷,或許,比這場仗換來的勝利,要多很多。
這樣一個全身素白的女子,披散着長髮,沿着湖岸,一路急跑。
皇帝離得很遠很遠的時候,就看到了芊雪。那樣刺目地白。在心底,割出一道道的傷
當芊雪終於跑到皇帝跟前的時候。已經累地幾乎昏厥。
晰若擔心芊雪的身子,一直緊跟在她的後面。
突然出了這麼大的事,作爲一個外人,都很難承受,何況是一個從小被保護地很好的女子。
皇帝疼惜地看着芊雪,從未有過如此的悲傷。
芊雪劇烈地咳嗽起來,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是你殺了他們?
皇帝平靜地說道:是我。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你爲什麼要這樣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芊雪情緒失控地衝了上去,使勁地拽住皇帝的胸口,每一拳地落下,都帶了數不盡的淚水,而痛,是痛在心底。
我什麼都不要,你就不能放過他們嗎你殺了所有人,所有我的家人,一個都沒有了一個都沒有了
皇帝閉上眼,說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殺了我。
你以爲殺了你就能贖罪麼?芊雪第一次,用這麼陰冷的眼神看着一個人,而這個人,卻是自己要相伴一生地良人多麼可恥的笑話。
原以爲,什麼都不去爭,什麼都不去搶,以卑微的姿態,在這樣的宮闕里生存,可以換回皇帝一點點的心疼,一點點的顧慮可到頭來,還是落得一無所有
連最想守護的東西都已經喪失,對這樣的世界,這樣地深宮,還有什麼意義?
你恨我罷。
芊雪咬着牙,恨恨地看着皇帝。
片刻之後,芊雪埋下頭,使勁地在皇帝地頸邊咬下了一個深深的牙印,那血腥地氣味讓芊雪更加喪失理智,你記住,你欠我的。
說罷,轉身就往鏡湖的方向跑去--
晰若很快反應過來芊雪想要做什麼,快步上前,想要抱住芊雪。
芊雪死意已決,掙脫了晰若,縱身往湖中一跳。
已近深秋時分,湖水帶着透骨的涼意,將芊雪的全身包裹起來。
素來怕冷的芊雪,怎能承受得了?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那麼冷,那麼冷的世界裏,芊雪感覺到自己身上的溫度正在漸漸消失
這樣也好,既然無法改變一切,無法保護自己的族人,不如葬送於此,也算是有個交代皇帝不假思索跑了上去,奮身跳進了湖中。
這一舉動,讓所有在場的宮人們都嚇了個半死,呼天搶地地叫喚了起來。
站在岸邊的晰若更是緊張不已,雙手緊握在一起,娘娘,你一定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