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酷暑難耐的夏夜,芊雪時常會輾轉難眠。****
夜裏,總是極靜的。
爲了不讓人打擾到芊雪,到了晚上,無論是巡邏的侍衛,還是侍奉的宮人,手腳都會放得很輕,可越是這樣小心翼翼地伺候,反而讓芊雪的神經更加敏銳。
芊雪平躺在鳳榻上,望着窗外滿天的星鬥,伴隨着蟲鳴的叫聲,令人格外清醒。
有時候,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一旦某一種情感有了一個缺口,那麼,就會源源不斷地溢出各種各樣的感覺。
從下午見到少年到現在,芊雪的心裏,所思所想的,無不是那一個虛無的影子。
半分炙烈,半分邪魅的感覺,衝擊着原本靜若止水的心。
儘管又是習以爲常的失眠,卻有了另一種感覺。
芊雪起了身,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披風,夜裏,始終還是有一點涼的。
她的動作,驚醒了守在一旁的晰若,晰若看芊雪的樣子,以爲她要出門,便問道:“娘娘,可是要出去走走?”
“去西暖閣坐坐吧,這麼一隻躺着,也不太舒服。”
晰若爲芊雪繫好披風,跟着芊雪出了寢殿。
此時坤寧宮中大部分的宮人們已經睡下,只留下少數人負責守夜。
芊雪知道自己這一起來,怕是又要驚動不少人,便吩咐道:“就我們倆過去,別在叫人了。”
晰若回頭給一個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就帶着人退了下去。
晰若爲芊雪掌着燈。引着芊雪進了西暖閣。
芊雪看到晰若掌燈的樣子,不禁想起曾經聽聞過的宮中的規矩,遂問道:“以前聽說。已經出嫁的帝姬,身邊會有一個掌燈地姑姑。如果帝姬晚上願意見到駙馬,那掌燈的姑姑則會在帝姬的房門前掛起一個燈籠。駙馬看到那燈籠,就會前來陪伴帝姬。可真有此事?”
晰若將西暖閣裏地燭臺一一點亮,邊說道:“其實都是大同小異的,帝姬身份矜貴,就算嫁做人婦,所擁有地。也會比尋常女子多很多。”
“金枝玉葉麼”芊雪低聲說道。在沒進宮前,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過上這樣的生活。皇宮與慕容府相距數千裏,對於皇宮裏的傳聞,她都是道聽途說,雖然很好奇,都沒有親眼見過。後來過上了這樣的生活。這些傳聞,也在眼前逐一實現,但再也沒有當初那種好奇的感覺。
“娘孃的孩子,世世代代都會過着這樣的生活。”
芊雪看着自己平坦地小腹,喃喃道:“如果,我有了孩子,希望會是一個女孩。這樣的話,可以讓她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一輩子,都開開心心地生活。”
面對芊雪這般美好的期盼,晰若不忍心打破她的夢想。
天朝的國力,在一天天地衰弱,宮中的帝姬,大多數的命運,都是走上和親之路。生活得幸不幸福。也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而皇子之間的戰爭。更爲的血腥與殘酷。
金枝玉葉,不過是被凡人仰望的光輝所掩蓋的可憐之人罷了
“娘娘是個有福氣的人。會有那麼一天地。”
“都進宮四年多了,一點動靜都沒有。也許,是我跟孩子沒有緣分吧”芊雪苦笑道:“真希望身邊能有一個活蹦亂跳小孩,這樣的話,每天都會有很多新鮮的事發生。”
“娘娘不用多慮,也許用不了多久,娘娘就會有喜呢!皇上每個月都會在娘娘這裏待上好幾夜,該來的,遲早會來的。”
芊雪的臉微微一紅,笑的有些嬌羞。
幾年來,皇帝每個月三分之一地時間小說wap.整理都會在坤寧宮過夜。皇帝不是一個很熱情地人,亦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每每枕着皇帝地手臂入眠,卻在他起身上朝的時候,看到他不着痕跡地揉了揉臂膀,那一刻,芊雪會覺得皇帝對她是有情的。只是在大多數的時間裏,皇帝的寵溺總是淡淡的,波瀾不驚,但從未停止。
面對皇帝,更多的,是怕吧
怕他突然的轉變,怕他一道聖旨會帶來的劫難。
朝堂上的事,芊雪已經很久沒有聽說了。
無論是慕容家,還是皇帝,在芊雪的面前,似乎都在刻意避開一些敏感的事情。
這樣的保護,更讓人窒息。
芊雪漸漸有些煩悶,爲什麼親人與親人之間,不能有妥協的一天呢
“晰若,你會音律嗎?”
“奴婢出生不好,怎會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姐才能學到的東西。”
“我不也是你嘴裏說的大戶人家的小姐,可我也什麼都不會呢!”芊雪笑了笑,說道:“只是現在突然有些心煩,想聽聽曲子,青鸞姐姐又在睡覺,以前我睡不着,她都會唱歌給我聽的,不過每次都是她比我先睡着。”
晰若忍不住笑了起來,“青鸞一睡着,天雷都吵不醒她。如果娘娘這麼想聽曲子,那晰若就變個法子給娘娘吹首曲子。”
“什麼法子?”
“娘娘你等等,奴婢出去一下,馬上就會來。”
芊雪點點頭,等了一會,晰若從外面回來,手裏拿着一片樹葉。
芊雪有些歡喜的叫道:“難道你能用這葉子吹曲子嗎“奴婢家裏窮,小時候,奴婢常常吹曲子給弟弟們聽,娘娘不嫌棄的話,就讓奴婢爲娘娘吹幾首。”
“我怎麼會嫌棄,謝謝你,晰若。”芊雪開心地笑了起來。
那樣真誠的笑容,在這宮裏,晰若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