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圖人的箭雨終於停下來了,雷納站起身子,只見着不遠處的迦圖騎兵將自己這方圍成一個大大的圓圈,發起了衝鋒。
“列陣!列陣!”莫裏斯翻身上了戰馬,高舉手裏的長劍,大聲喊道。
迦圖人的箭雨帶走了最少一百名士兵的生命,四目一望,滿地都是兵士的屍體,而比這些士兵屍體更多的是一地像麥子一般密集的羽箭。
若不是匆忙間撿起了地上一個死去騎士背上的扇形盾擋住了自己的身體,只怕自己也是和地上這些死去的士兵一樣的下場。
雷納將手裏插了七八根羽箭的扇形盾丟在地上,回頭去拽身後的戰馬,卻見着那匹健壯的獅子戰馬此時已然倒在血泊裏,它的身上插滿了五六根羽箭,其中一根箭矢刺進了它的胸口,帶走了它的性命。
迦圖騎兵將雷納等人團團困住,沒有留下一個缺口,顯然是想將他們全殲。
二十三匹獅子戰馬被迦圖人的箭雨射死了大半,只剩下八匹。
周圍的士兵聽到莫裏斯的命令,都是慢慢朝中央圍了過來。依舊是刺蝟圓陣,但是這個圓陣卻只有剛纔的一半大了。
迦圖人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已經只有幾十米遠了。
雷納拔出腰間的十字長劍,將長劍湊到自己的嘴邊。
“以騎士之名!”雷納輕輕的吻在冰涼的劍身上,在心底說道。
士兵們豎起手裏的長條盾,握緊了手裏的長矛。
用最緊密的陣形,阻止騎兵的衝鋒,這是對付騎兵的不二要領。士兵們擠在一起,肩肘相依,互爲依靠。
亞當斯握着長矛的手心滿是溼淋淋的汗水,馬蹄聲像是鼓點一樣砰砰的敲在他的心口,幾乎要將他所有的信心都敲碎開來。
他原是馬裏昂斯的一個鞋匠,修鞋、補鞋纔是他的專長,拿着長矛作戰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一件陌生的事情。亞當斯是個忠厚的鞋匠,是街坊們口中的老實人,他和自己妻子住在馬裏昂斯的北面,有一個三歲的女兒,生活原本應該是安靜而祥和的。
可是就在這麼一個夜晚,兇殘的迦圖人衝進了馬裏昂斯,在城市裏放起火來。他睡得淺,一聽得外面的喊殺聲就醒了,他當時驚慌到了極點,忙喚醒身邊的妻子,抱着旁白的小牀上的女兒便朝外面跑去。
剛衝出門,卻見着一個迦圖人正拿着一個火把,丟進了自己屋檐下的一堆皮革上。那是他補鞋用的皮革料,最是易燃,果然,火把一丟上去,那皮革堆立刻便燃燒起來。
火勢一大,很快便將他的整個房子都引燃了。火光熊熊裏,那迦圖人卻是裂開嘴大笑一聲,提着馬,架着長矛便朝他和他的妻子衝了過來。
這是亞當斯第一次面對騎兵的衝鋒,兩人隔得距離很近,不過三四米的模樣,便在亞當斯還沒反應過來,還沒想好自己應該馬上躲開逃跑的時候,那個迦圖人已經騎着馬奔到了自己身前。
長矛刺來,映出一片火光的黃光,亞當斯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這便死了吧!這是他那個時候僅剩的意識。
可是他並沒有死,他只覺着自己手裏一空,懷裏緊抱着的女兒便是被那個迦圖人一槍挑到了半空中。
那個迦圖人用長矛挑起他的女兒,舉得高高的,口裏還放肆的大聲笑着,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恍若惡魔臨世。
“不要!“看着自己的女兒被活生生的挑在槍尖上,亞當斯不由憤怒的發出一聲巨吼。
他大吼着,狂叫着朝那個迦圖人衝去,想要奪回自己的女兒,但是那個迦圖人策馬朝他衝過來,將他撞倒在地,狂笑聲裏,他只看到了那個迦圖人挑着自己的女兒小小的身子消失在一片火光之中。
“這一次,我無論如何也不會閉眼!”望着疾衝過來的迦圖騎兵,亞當斯這麼對自己說道。
周圍的人都和他一樣,並不是職業的士兵,一個月前,他們可能還是爲了生活而奔波忙碌的小販,農夫,或者是和他一樣的手藝人,可是現在,他們都不得不拿起自己從來都不曾熟悉過的武器,去面對這麼一羣只爲劫掠而生的迦圖騎兵。
“來吧!迦圖雜種!”一個壯漢高舉起手裏的長矛,衝着前方離自己不到兩百米的迦圖騎兵大聲叫喊道。
亞當斯認得這個壯漢,他是北街的一個麪包師,烤出來的麪包比別人家的香味要濃郁得多,自己一家人的麪包,都是在他那裏買的。
迦圖人的騎兵就在眼前,離自己已經不到十米的距離,亞當斯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這些圍衝過來的迦圖騎兵,彷彿裏面就有那天晚上火光漫天裏那個狂笑而去的迦圖騎兵的身影。
“我最親愛的小安妮,不爲國王,不爲諸神,我只爲你而戰!”心底這麼喊着,亞當斯刺出了手裏的長矛。
這一矛如有神助,自下而上刺出,直直的刺進了馬上騎士的胸膛。那戰馬還在往前跑着,馬上的騎士卻是被這重重的一矛刺下坐騎,摔在地上。
亞當斯還沒來得及將長矛從那個迦圖人的胸膛裏***,身子被便那騎士身下的戰馬撞倒在地,所幸有身前的盾牌護着,除了屁股摔在地上,有些疼之外,卻是沒有受傷。
後面的迦圖騎兵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將衆人團團圍住。
亞當斯站起身子,用手裏的條形長盾擋住兩杆刺來的長矛,才退回到自己的隊伍裏面。
馬裏昂斯軍隊組成的刺蝟圓陣就像是一隻竹筍,迦圖騎兵的一輪衝鋒便將這隻長着尖刺的竹筍剝去了厚厚的一層。
馬上的迦圖人提着繮繩,縱馬往前擠去。
人和馬擠在一起,藏身在盾牌後面,亞當斯甚至可以聽到身前那匹戰馬急促的喘息聲。他撿起地上一支帶血的長矛,刺進了身前那匹戰馬的胸膛。
滾燙的熱血噴薄而出,濺了他一臉,戰馬哀鳴着摔倒在地,馬上的騎士也跟着倒在了一地的屍體和血泊之中。
那個迦圖騎士右腿被死去的戰馬屍體壓住了,他丟了手裏的長矛,想要將腿抽出來,但剛抽出來一半,一支還帶着自己坐騎鮮血的長矛也是刺進了他的胸膛。
亞當斯大聲喊叫着,甚至丟了手裏的盾牌,這盾牌太過沉重,嚴重影響了他的行動。他雙手持矛,滿臉鮮血,將擠在一起的迦圖騎兵連着刺死了四個。
弓箭手丟了手裏的長弓,丟了背上的箭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長矛,他們和前面的士兵一起,嘶聲大喊着,往前面擠去。
迦圖騎士們擠在一起,戰馬和戰馬之間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騎士們跨在戰馬上,用手裏的長矛去戳下面擠上來士兵的胸膛,用手裏的馬刀去砍下面衝上來士兵的脖頸。
“第七個!”亞當斯大吼一聲,長矛自下而上刺出,又將一個迦圖人從馬上刺下來。
“我的小安妮,父親只爲你而戰!”他叫喊着,渾然不顧身上流淌着灼熱血液的傷口,朝前面的迦圖人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