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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瞼下垂,像一座山,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堪堪撐起一條縫,睏意潮水般湧來,很想睡覺,奈何音響裏不時發出高亢的話音,深情款款……
一場電影,看出了歌劇的效果。
不,若能選擇,凌楓寧願去看歌劇!
經過將近三小時的煎熬,伴隨着主創人員的謝禮,終於響起了落幕的音樂。
曲終人未散,硬是等到音樂全部放完後,才陸續有人起身離開。
“扶我一下……”癱在座位上的凌楓朝身邊的王翰文無力的伸出了手。
“不會吧?”王翰文好笑道:“雖然我承認朱珊珊的表演確實不錯,但也沒到能讓人爬不起來的地步吧?”
凌楓兩隻手抓着王翰文的胳膊,奮力爬起,憤憤道:“要是有把刀,我一定捅死你,然後自殺!”
咬牙切齒的模樣的讓王翰文嚇了一跳,邊上聽清了這話的朱逸辰愣道:“我承認他是有些缺德,可用刀捅死他,這會不會……”
“太浪費了?”朱逸辰忽而笑起:“直接從這往下丟就行,幾十米高,足夠了!”
平復了心情的凌楓自覺語失,便道:“這就是你說的好看的電影?”
“對啊!”王翰文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你們說,這電影還行吧?”
“馬馬虎虎!”陳其偉一如既往言簡意賅。
“挺好的,算是近幾年裏難得的佳作了!”李時言點頭道。
“我平時很少看電影……”就連方鵬也點頭說道:“但是這部還行吧!”
“別看我啊!”朱逸辰見凌楓將目光轉過來,笑着說道:“雖然對老王的品味不敢苟同,但這部電影還過得去……”
凌楓久久無言,望着幾人的目光中漸漸帶上了一絲憐憫:“你們的娛樂生活……”
“太悲哀了!”
帶着自豪,凌楓走出了電影院。
從電梯往上走三樓,到了商場的餐飲區,雖然娛樂產業給凌楓落後了一個世紀的感覺,但在飲食文化上,有着悠久歷史的大明帝國絕對不輸於凌楓曾經的世界。
鈴鐺滿目的餐廳圍着直通上下的天井繞成一個圈,站在扶欄邊抬頭向上望去,能看到高高的玻璃穹頂反射着金黃色的陽光。
食物的香氣混合着鑽進凌楓的鼻孔,看電影時所受的煎熬立即被這濃郁的香氣沖刷乾淨。
“喫什麼?”
“隨你便!”作爲今日的東主,沒讓兄弟滿意的王翰文可憋着口火:“只要你喫得下,這裏所有的餐廳都刷一遍!”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先從小喫開始,凌楓一路刷了過去,各種見過、沒見過的食物一個不落全嚐了一遍。
十五六歲的年紀,又練過功夫,胃口着實不小。
就這麼一路逛一路喫,當手持一串丸子的凌楓正準備衝進又一家餐廳時,左邊那家餐廳的門簾陡然被掀開,一道人影隨即倒飛出來,朝着凌楓撲了過來。
凌楓微驚,將丸子換到左手,右手探出,輕輕按在那道人影身上,將其停了下來。
“好個倭奴,在大明也敢囂張!”舞動的門簾裏,又一個人退了出來,嘴角帶着血,雙目含怒。
這人纔剛剛退到先前飛出來的同伴身邊,門簾被掀起,一名蓄着短鬚,踩着木屐,身上穿着白色短打的男子沉着一張臉走了出來。
“八嘎!你的,滾遠點!”
“能打是吧?”剛纔從裏面退出來的那名男子將同伴扶起,指着這倭國男子說道:“行!你等着,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打幾個?”
“八嘎!”倭國男子大氣,操起手裏的擀麪杖就準備打將過來。
“住手!”王翰文原本看了凌楓好幾眼,但見其沒有動手的意思,於是便自己站了出來,擋在那倭人面前,冷哼道:“哪來的倭奴,敢在大明本土對我大明百姓出手,活得不耐煩了嗎?”
原本按照一貫所受的教育,這種直面危險的事王翰文是不會做的,奈何這回作爲東主,總不能在兄弟面前墜了威風。
再者,一個倭人,王翰文還真不認爲他敢對自己動手。
然而,那根被揮舞起來的擀麪杖卻停也未停,徑直朝王翰文的面門撲去。
凌楓四下看看,最後盯着手中竹籤上的最後一顆丸子,無奈搖頭。
繼而,手腕微動,輕輕甩了一下竹籤,丸子便朝倭人的面門飛去。
噗呲一聲,丸子砸在倭人臉上,立即碎開,汁水濺的滿臉都是。
“八嘎,偷襲的幹活!”倭人放下了擀麪杖,手在臉上摸了一把,濃郁的湯汁弄得滿手都是。
“可惜了……”凌楓搖了搖頭,走上前去。
“是你!”小泉健次郎還記得這個在火車上用一顆花生殼打痛自己的少年。
暑假兩個月早把凌楓的膚色曬黑,一場軍訓並未給凌楓的外貌帶來多大改變。
凌楓剛想說聲好巧,那位給了他很深印象的發福中年倭人便邁着小碎步快速跑來。
“對不起,對不起!”依舊是九十度的鞠躬,山本貴久一臉的惶恐:“給您添麻煩了!”
說完,又準備跑過去向被打的兩人致歉,然而抓住機會的二人卻早已遠遠跑開。
“完了!這可怎麼辦啊?”山本貴久滿臉焦急。
身後的王翰文拉了拉凌楓,小聲問道:“你認識他們?”
“嗯,火車上見過……”
正說着話,門簾又一次被拉開,那位穿着傳統和服、留着髮髻的男子走了出來。
“這位朋友,又見面了!”
依舊是字正腔圓的大明官話,織田廣志靜靜審視着凌楓。
凌楓與之對視一眼,隨後指了指已經跑到電梯口的二人,笑着說道:“你好像又有麻煩了!”
織田廣志沉默片刻,嘆道:“我也想善意待人,奈何大明人太傲慢了!”
“呵呵……”
“山本君!”織田廣志喚了一聲,繼而轉身回去。
憂心忡忡的山本貴久跟了進去,心中卻在想着該如何解決今日之事。
“唉……早知道就不該去送外賣了!”
王翰文長這麼大從未被人冷落過,尤其還是被一個倭人冷落,於是指着眼前這家日式餐廳說道:“就這吧,今天咱就嚐嚐倭國菜!”
說完,率先挑開簾子走了進去。
餐廳內的裝飾有着鮮明的日式風格,榻榻米上擺着一排排矮桌,每個隔間用屏風分開,顏色素雅,無論地面還是牆壁,甚至就連天花板也被擦拭的一乾二淨、纖塵不染。
還留着小平頭的加藤亮眼見有客人進來,連忙停下擦洗地板的工作,迎了上來:“歡迎光臨‘一風堂’,幾位這邊請!”
非常周到的爲凌楓等人換上拖鞋,加藤亮領着幾人走到依舊擺放整齊的那排矮桌前。
“幾位請稍後!”說着便轉身去拿菜單。
凌楓轉頭看去,只見靠門的那一排桌子、屏風盡數被人掀翻,榻榻米上滿是破碎的杯碗和黑色的鞋印,幾名店員正在迅速清理着。
加藤亮很快將菜單拿了過來:“幾位想喫些什麼?本店有京都特色料理……”
“我們先看看!”凌楓揮手打斷了他,淡淡道:“等下再叫你!”
“好的!”加藤亮收起本子,爲幾人倒了杯茶:“那幾位先喝茶,有需要再叫我!”
先前已經喫了不少東西的幾人自然不算餓,瞧見凌楓那一臉好奇的樣子,李時言小聲開口:“怎麼了?他們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了!”朱逸辰收起墨鏡,指了指聚在櫃檯後面的幾人說道:“那幾個可都是高手!”
“高手怎麼了?”王翰文不屑道:“一幫子倭人,能在大明找到份端茶遞水的活就不錯了!”
“剛纔那兩個是不是來收保護費的?”方鵬沉吟道:“越秀廣場這樣的地方也有黑幫過來收保護費?”
“大明人開的店當然沒人敢上門,但是這些外國人的店……”王翰文說着,竟轉頭看了看一臉愁苦的山本貴久,喃喃道:“奇怪,這倭國人是怎麼弄到這裏的店面的?”
“這裏的鋪面很貴嗎?”陳其偉問了一句。
“不是錢的問題!”王翰文解釋道:“這棟樓名義上是越王的產業,其實羊城數得上的家族都在裏面分了一部分,根本就不對外出售,就是租也只租給關係近的人!”
“那你家租給誰了?”陳其偉又問道。
“我家?”王翰文笑道:“我家的兩層當然是自用了!”
“有必要強調兩層嗎……”
凌楓沒去聽舍友們的議論,而是伸長了脖子偷聽遠處幾人的對話。
“簡直是欺人太甚!”小泉健次郎怒道:“這幫傢伙三天兩頭跑來,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你還說,要不是你惹是生非,他們至於盯着我們不放嗎?”加藤亮說了一句。
“我怎麼了?”小泉健次郎嚷道:“我們是大和武士,豈能做這種低三下四的工作?爲什麼要待在這家破店?外面那些英國人、法國人不都有自己的幫派嗎?”
“憑我們的身手,要不了多久就能一統羊城的黑道,到時喫香喝辣豈不快哉?”
凌楓聽得入神,一個不注意被王翰文拍了一下:“怎麼?你能聽懂倭國話?”
“哦,我比較博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