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玉華之巔（8）

四人分別不過幾個時辰，卻恍如隔世；如今這百丈之遙，彷彿又像千重山脈。葉落之盤膝坐了下來，似乎沒有要見冥靈和蝶羽的意思。

反而是藍合真忍不住道：“現在若不見，或許……或許就再也見不着了。他們兩人武功不弱，又帶來十幾人，說不定抵擋一陣，還能多一線機會。”

葉落之冷靜道：“我既然已經答應去見你義父，就不該帶他們兩人，你那時要脅我，不正是做給他們看的麼？更重要的，人來得越多，只會越麻煩，我倒希望他們早回歐陽世家，纔是最好的。”

藍合真見說，無言以對，只是又多了分歉然。到現在了，他還記掛隻身去見義父。

那頭爭執了一會，只聽歐陽蝶羽怒喝道：“你們都給我滾回去！不見山下一大片人都在冒雨搜尋？他們怕我們故意誘敵，纔不會來呢！落之！你在哪——”又開始高呼。

天眼頓開！

老人家猛地跪在歐陽蝶羽跟前，哀求道：“小姐三思！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樣？免不了大戰一場！與其這樣，不如大家養精蓄銳，明日跟在他們後面，見機行事。要真不幸給他們遇到了，老奴拼着一死，也要報答歐陽世家的恩情！”

冥靈去扶，道：“餘伯快起來！您這麼大年紀，不該出來的。”

餘伯只是跪地不起！

冥靈忙勸歐陽蝶羽道：“餘伯說得在理！我們若不休整，難以一戰。何況不是已經連夜召集附近好手？現在無論找不找得到少爺，已經不能左右大局，關鍵還是明天大戰！只能贏，不能輸！”

歐陽蝶羽呆了一呆，也不答話，突然頭也不回地直奔山下去。

“快追！”餘伯慌忙爬起來，十數人“噼噼啪啪”，踏着雨花，快步急趕，倏忽之間，便沒了聲息，只餘風雨如常！

雷光忽閃——

那百丈外，空蕩蕩的一片，亂石激起雨彈，又被敲打得嘎嘎跳動，好似從來不曾有人來過一般。

藍合真實在沒想到，難得有此契機，葉落之竟然連見都不見一面。藉着電光，只見他盤膝而坐，雙眼虛合，安然如眠。藍合真心下一驚，寒風吹來，仿似老僧入定，比這巨巖還難以動搖。

雷光又閃——

再一打量，卻見葉落之竟是手足並用，按住築賓、腹哀、金門、陽交、交信、睛明、跗陽、居髎，八處穴道。這八穴分屬陰維脈、陽維脈、陰蹺脈、陽蹺脈，人稱奇經八脈中的四脈，皆是少陰、少陽、太陰、太陽等經要穴。不知葉落之竟是在做什麼？

藍合真微微一嘆，看着瓢潑大雨，聽着呼嘯狂風。是啊！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應該養足精神，爲明天備戰。但不知爲何，突然竟幽生了一種疲憊的感覺，好想一睡不醒，人生，爲何如此多無奈，如此多包袱？

寒風襲來，凜然一驚！

現在可不是怨天尤人的時候！藍合真趕緊收斂心神，運功療傷。

滂沱大雨，一個不眠之夜——

空山新雨，晨光熹微，但隨着杜鵑啼血，暖陽微笑着探出頭顱，黃鸝一鳴，百雀歡歌。那嘰嘰喳喳地飛來飛去，晴空如洗，萬里雲薄，瞬間喚出一個異常祥和的春早。

泥氣帶着馨香，綠葉滴着甘露，陶醉在生命的進行曲中。

三千餘人，似螞蟻一般，悄悄地圍住了一個山頭！

藍合真驀然驚醒，見葉落之雙手已按住天庭，虛靜如空，忙搶身立在巖口，佔住地利，傲視羣雄，還真有萬夫莫開的氣勢。

其實她此時只剩一成功力，隨便來個什麼寨主的，都可以輕易將她擊敗。

但三千人似乎有所顧忌，走到三十丈外，便停住了！

細看下，倒是分成了幾批人——

左一路，赫然出現嘻哈佛，引着五百散客，約莫是三山五嶽無所事事之徒。

左二路，認識的有雲劍宗的白無劍，名花樓的閻鐸，其餘或七八人一隊，或十數人一羣，無外乎什麼三蛇堂、斷魂刀、醉仙居……都是些大江南北還算過得去的門派，約有三百來人。

左三路，昨日不曾浮頭的三十二寨中，出現了五個寨主，分別是金光寨趙常勝、火龍窟錢雲、三海幫孫魚、桃花山李飄香、土溝周丙。身後緊隨兩百多嘍囉，一聲不吭。看那瞻前顧後的陣勢，多半是來撿便宜的。

右一路，居然是久違的肖百納！正冷眼盯着嘻哈佛，那嘻哈佛卻只是笑容可掬。肖百納身後亦有四百多人，個個陰風鬼氣，不像好人。

右二路，是一夥外鄉人，個個身佩精緻銀刀，打扮得稀奇古怪！當頭者看來頗爲穩重，蓄起大把鬍鬚，面容滄桑，膚色黝黑，辨不出具體年歲；頭戴無檐小白帽，身卻着白色儒服，又披一白汗搭，看來不倫不類的。所有人倒不曾將他們放在眼裏。

右三路，說來汗顏，只有牡丹花使懷鶯一人，事因沒人敢靠近。

中兩路，左邊是贛江派的“贛水泥鰍”鄭仁通、毒蜂寨“尾後針”許娘子、呼風寨“不起浪”杜雨、鐵木寨“檜楠榛”秦會南，外加新拉攏的骷髏山寨主林蒼蒼，竟然羅列出八百多人陣勢，威風凜凜，不在黑雲寨之下。那右邊則更了得，有千餘人馬！前方排出十三個人來：“藏刀虎”莫笑、“千面虎”莫顏、“王老虎”莫天、“憨虎”莫呆，原來十三個立盟的寨主，被李大逵丟死兩個，這會來了九個。

藍合真遊目四望，偏偏不見李大逵，知道這三十二寨已經分崩離析，大多狼子野心，不免暗暗爲他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