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玉華之巔（4）

三人俱是一驚！竟沒察覺有人在附近。

“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哈哈哈！”卻見風煙之中，一人傲然負手，信步走來。劍眉朗朗，星目如炬，白巾系發，白緞飄身，年過而立。

葉落之知他所吟乃是李白的《廬山謠》，心中一喜，這兩句意蘊，不正合自己麼？

那人看似信步，晃眼間卻已經來到三人跟前。懷鶯與藍合真又是一驚——好厲害的輕功！獨葉落之暗歎，好深厚的內力！

這種如縮地的行走，已不單是輕功所能爲，必要沉積內力激發。想起何不醉昨日遁去，也是如此，不過那自然高明得多。念及何不醉，一直縈繞心頭的疑問又浮現出來——何先生爲何要收藍姑娘爲徒？藍姑娘能很好繼承他武功？不可能，絕不是這麼簡單！

白衣人瞟了不瞟地下一人一屍，掃了眼葉落之和藍合真，微微一笑，這便上下打量起懷鶯來。

懷鶯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哪時見過男子輕薄於她？陡然兩針直取白衣人雙目。

白衣人身形一換，避開來針，哈哈大笑道：“原來是男人見了都要跑的牡丹花使懷鶯！”

懷鶯怒笑道：“那你怎麼不跑！”

“呃。”白衣人一時語拙，自嘲道：“失言！失言！”

“哪裏！”懷鶯譏諷道：“比起你口出狂言，鄙薄孔丘，被逐出師門，這算得了什麼？”

“哈哈哈！沒想到我‘楚狂人’張笑生，也還能入花使法眼。”

葉落之想起《廬山謠》首句：“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倒不知這張笑生是何人門下，居然這般了得。

牡丹花使似也不想惹張笑生，冷然道：“若沒有別的事，少來這裏礙眼！”

張笑生大奇道：“要不礙眼，你別看我不就行了！”

“你！”懷鶯一怒，右手又捻出四枚長針，蓄勢待發。張笑生又哈哈大笑道：“笑生倒是有幾個問題，一直心中糾葛，正想請教請教花使。”

懷鶯其實一直好奇，冥靈究竟是何人物，偏被這張笑生打斷，巴不得他走，喝道：“你滾是不滾？”

張笑生含笑道：“花使答得笑生滿意了，爬出去都行，遑談滾？”

懷鶯收斂心神道：“問吧。”

張笑生先是仰天輕嘆，似有無限感傷，這才轉頭直視懷鶯道：“聽說你們百花門主傾城絕色，人間僅有，不知是真是假？比起花使，又如何？”

葉落之對張笑生原已有相惜之意，一聽他談及百花門主，暗想懷鶯號稱牡丹花使，忽然就黯淡無光，一時也來了興致。

但張笑生這一問似乎觸動了懷鶯的痛處，卻見她咬牙道：“是又怎樣？”已然顫抖了起來。

藍合真暗忖：“百花門主十年來不聞踏出薄山，江湖傳言她貌若天仙，這牡丹花使本也可算國色天香，想她嫉妒心重，只怕是受此打擊吧？”竟然也對百花門主暗生嚮往，恨不能一睹芳容。

張笑生也不逼懷鶯，只是輕嘆道：“恨不相逢，恨不相逢。”忽然又黯然神傷，太息道：“聽聞百花門主便是姑蘇慕容世家‘一劍斷魂’慕容絕崖的夫人。可有此事？”問時竟也微微顫動，兩眼透出期待的神光，好似牛郎遙望天際，靜靜地望着織女星。

葉落之頓有所觸，一股寒凜之氣浸透全身，心中不由得鑽出了四個字——姑射神人！

懷鶯竟似得意起來，殘酷笑道：“不錯！她正是慕容夫人！”

兩道流星從張笑生眼中****，他哭了，再也笑不起來！藍合真呆呆地看着張笑生，她明白，在張笑生心中，這是一種褻瀆，這是一種玷污！

葉落之深有觸動，幾乎也是不能自已。不知爲何，他完全感同身受，又念起父親和謝世的母親，到底竟是幸與不幸？

張笑生熱淚難禁，良久良久，在場四人這才稍伏心中波瀾。張笑生又道：“聽聞夫人有一女一兒，弄璋慕容軒，自不必多說，但他親姐慕容雲衣，年紀輕輕，武功造詣卻足可匹敵乃父，猶在你我之上，是真是假？江湖之中，無人得識，又是怎麼回事？”

這無疑觸怒了懷鶯，說她遠不及百花門主，尊卑有序，她認了！現在還說她比不上百花門主的女兒，是可忍，孰不可忍？當即見她流雲飛袖，一把捲住張笑生全身，內裏蓬針數發，端的要張笑生的命！

女人一旦嫉妒起來，就是這麼可怕！

葉落之卻是傻了，張笑生所言看來非虛，既說年紀輕輕，想來比慕容軒大不了幾歲，慕容絕崖與歐陽承的武功，基本在伯仲之間，這怎麼何能？葉落之一直以爲，冥靈該是這輩人武功最高的，如此一來，真不得不浩嘆天外有天！慕容雲衣，雲想衣裳花想容，明皇情冢。想到青原山密陵，又牽動了萬千感傷，忽感慕容雲衣之名，真是親切得難以言表，竟似早已紮根在自己心中，陪伴了二十來年的歲月一般。此時，竟連藍合真爲何知道密陵，這種一直不敢詢問的事情，也都全給忘了。

“茲茲……”數聲撕裂之聲，葉落之所言不差，真如紙包火一般，張笑生竟將長袖震成滿天飛蝶。紛亂中，張笑生雙臂交舞，或閃或避，竟將多數飛針釦在手裏，反擲出去。懷鶯一招“花香四溢”，將來針又捲入袖中，暗摸一大把長針，天女散花般罩向張笑生全身……

藍合真見不是路，這會不像剛纔的阿大、老七，無論哪方敗了，都討不了好處，連忙一扯葉落之。葉落之這才從迷醉中回過神來，見此情形，心領神會，二人當即轉身，直往玉華山高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