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江湖之遠（5）
歐陽蝶羽這才悻悻然地坐了下去。
“唷——”許娘子桃眼笑眯成縫，閃出精光，一副虔婆的架勢道：“歐陽大小姐，不知這位公子是你什麼人？就算是，男人花天酒地的，做女人的哪管得了？你如果不甘心，要不，咱們比一比，看誰幫公子夾得快。”存心氣死歐陽蝶羽。
“你——”歐陽蝶羽臉色煞白，憤然道：“你不要臉！”
“呵呵呵！”許娘子掩嘴笑道：“奴家最喜歡人家說我不要臉。”
冥靈只覺腦中小鳥亂叫，實在沒想到，世上竟然有這麼不知羞恥的人。
葉落之對歐陽蝶羽笑了笑，以表安慰，轉而道：“不知這兩位寨主的意思。”
秦會南望了眼鄭仁通，喝着老酒，望了眼許娘子，理着頭髮，才愣愣地看着葉落之，露出泛黃而黑的山鼠牙，擠出幾塊笑容，牽動着刀疤，裝得黑山老妖模樣，生硬道：“一樣！一樣！”說完便把酒猛來灌。
顯然秦會南是看鄭仁通和許娘子的意思行事。這番表現，搞得疑雲驟生，與難得才營造出來的熱情格格不入。
突然，窗外吹來一陣冷風，雅間內紗簾舞動，木窗搖曳，颳得人遍體生寒。
“風大了，別吹壞這位公子。”許娘子慢悠悠，全無表情道：“鄭幫主，怎不把窗戶關一關？”
不知爲何，秦會南這一表現，也沒什麼異樣的暗示，但空氣好像一下子凝塞了，雅間內隱隱藏滿了肅殺之氣。尤其當鄭仁通應“好”，昏沉沉地起身，將窗戶一關，內裏忽然幽暗，與外界又隔絕了聲梢。颱風般將至的壓抑感，直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船身突然一陣搖盪，那種木屑廝磨的“吱呀”聲，在房內迴盪，擾得人心神不寧，不知外面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啪！”房門被人撞開，竟然是施禮！
施禮臉色鐵青，已經人不如其名，匆忙趕到鄭仁通耳邊，嘀嘀咕咕起來。
鄭仁通臉色微微一動，露出凝重的神色，最後道：“趕走！”
施禮應命而退。
葉落之心中生疑，不知外頭有何異樣。
許娘子卻先按捺不住，試探問道：“鄭幫主，莫非有什麼急事需要處理？”
鄭仁通勉強笑道：“沒事！只是外面風浪大了點，有些小船控制不住，差點撞了上來。”
“我去看看！”冥靈不等衆人反應，搶身便起。突然頭中一陣暈眩，差點掉在船板上。他一手扶住那張漆花椅，一手按頭，漸覺身子乏弱，四肢無力。
“你怎麼啦？”葉落之和歐陽蝶羽大驚失色，連忙去扶冥靈。但歐陽蝶羽剛站起來，隨也軟了下去，癱在椅子上。
冥靈有氣無力道：“中毒了！”
葉落之心中震動！自上船來就是怕中毒，因此滴水未進，沒想到還是着了道。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尾後針”許娘子。
猛然回身！
“你沒有中毒？”許娘子滿臉詫異。
葉落之悚然大驚！發現他四人竟然也都癱坐着。到底是誰？有這麼大能耐！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滿艙中毒。
那未發一言的杜雨怒道：“是你下的毒？”可惜就算怒，也喊不出多大聲。方纔楚楚公子哥，如今靡靡可憐蟲。
心膽直的秦會南也嚷道：“鄭幫主！快喊人！”
鄭仁通繃着臉，喘氣道：“哪還喊得動？”
所有矛頭，都指向葉落之！
許娘子恨恨道：“我們好意相待，也不敢動你天書分毫，沒想到你竟然不放心，還要毒殺我們。真是狼子野心！不是東西！”
“動手吧！”秦會南乾脆把眼睛一閉。
歐陽蝶羽也迷糊了，爲什麼只有他沒中毒？難道他要來，真的是爲了殺鄭仁通，以解後顧之憂？以他的能耐，確實可以做到。
葉落之疑猜不定，道：“區區迷藥，還不能把我怎樣。如果我真要殺你們，這會也不會跟你們廢話。你們先等等，我去喊人進來。”說完便要走。
“慢着！”喊住葉落之的，竟然是鄭仁通！
葉落之蹙眉道：“鄭幫主還有話說？”
鄭仁通勉強幹笑道：“世兄不要誤會，下毒的人只怕就在外面。他現在還不知道這裏的情況，有所顧忌，如若世兄出去喚人，只會招來殺身之禍！”
“鄭幫主的意思，是貴幫出了叛徒？”
“有可能。”
“是誰？”
鄭仁通沉默。
許娘子急道：“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施禮進來——施禮！難道是施禮下的毒？”
鄭仁通嘆氣道：“很有可能。我怕船上的其它人，也被他收買了。”
“那叛徒剛纔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杜雨更怒了！
鄭仁通沉重道：“他只說，外頭有人乘竹筏垂釣，一直跟着大船。”
葉落之心頭顫動，竟會是他認爲可愛的那個老頭！
鄭仁通嘆氣道：“我現在想想，那人可能就是本幫的死對頭！說不定跟施禮那畜生早有勾結！”
“誰？”衆人不約而同問道。
“章水幫！”
章水幫？在場沒人聽說過。
鄭仁通嘆道：“這其實是幫內的事。二十年前，我還是一名舵主的時候，本派叫貢水幫。對外，與章水幫才合稱贛江派。那年，鬼風鎮開始復甦，兩邊都看中了這段水域。誰也不肯放手。結果雙方火併，貢水幫勉強獲勝，卻也損失慘重，足足休整了五年才恢復元氣！我千不該，萬不該……唉！”鄭仁通搖着頭。
許娘子怒道：“這時候還婆婆媽媽，不該什麼？”
“不該收養施禮這畜生！”鄭仁通懊悔不已。
秦會南難得聰明道：“你是說，施禮是章水幫的人？”
鄭仁通道：“施禮一直表現都很出衆，尤其對人特別好，恭謙有禮。本來老幫主說過，就算能讓他留下，也不能委以重任，我一時……一時……”無論如何也說不下去了，滿腔的委屈，真像諸葛亮錯用了馬謖。
“虛僞！”歐陽蝶羽再也忍無可忍，連珠炮發道：“你贛江派真是一個比一個虛僞，虧你也叫老泥鰍，也騙來這幫主的位置，居然連這種人的真心都看不出來。真是死有餘辜！”
鄭仁通老底被搗破，臉紅通通的漲成柿子。
冥靈道：“那你說，他爲何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這個時候？”
鄭仁通懊悔道：“他也知道天書在各位身上。”
沒想到爲天書的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十二寨也無可奈何，卻爲贛江派小小一個分舵主所得逞。誰道勢衆者強，勢寡者弱？分明還是巧取勝豪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