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將軍果然信守諾言,每次來看阿璧都會先向我報備,而且大都是在白天,即使是晚上也是在阿璧睡前來,我再也不用擔心會在半夜醒來時看見牀邊有個男人盯着我。
如今邊境穩定,國泰民安,龍大將軍相當於是賦閒在家,來的次數也就多了。不過這一切都是在祕密地在我的院子裏進行。龍大將軍每次來都有喬裝打扮或是飛檐走壁,大部分時間都呆在我的院子裏,從不帶阿璧出去。如此偷偷摸摸既讓人擔心又讓人興奮,我甚至覺得我們幾個人包括阿璧都有些上癮了。
龍大將軍說好今天會來,但天已經開始黑了還沒見人影。
這我可以理解,龍大將軍不僅是凌國的民族英雄,還是皇上最寵信的臣子,凡是家中有閨女的官宦、富商,誰不想留住這個超級鑽石王老五。
我斜靠在椅子上,嘴裏啃着蘋果,邊喫邊哼着小曲,腳上的拖鞋已經不知哪裏去了。這時候的我最討厭有人打擾,龍大將軍今天最好別來。
阿璧跪在窗邊的椅子上,雙肘撐在窗臺上,雙手託着小下巴,堅定地等着。
我把蘋果核扔進廢紙蔞,一個漂亮的弧線,正中靶心!拿過手絹擦擦嘴,對阿璧說:“阿璧,別等了。你爹爹是個大忙人(說不定正在幫你找新媽咪呢!),我們要理解他。過來,媽咪給你講故事。”
“爹爹不會騙阿璧,他一定會來的!他還要給我講打戰的故事。”
“爹爹的故事會比媽咪的好聽?”真過分,給一個三歲還差一個月的小孩講這麼暴力的故事。我當初還慶幸這個時代沒有大衆傳媒呢。
“爹爹的故事是真的,貓咪的故事是騙人的。”
“胡說!媽咪的故事怎麼會是騙人的!”
阿璧轉過頭,“猴子和豬怎麼會說話!我是小孩子也知道是假的。”
呀!有沒有搞錯!知道孫悟空會打妖怪、豬八戒好喫懶做不就行了,何必去研究他們的真實性,書傑就從沒問過這麼白目的問題。
“因爲他們是神仙!神仙什麼都會!知道了嗎?”我不可能去和他講解《西遊記》的文學價值、社會意義。
“爹爹說世上沒有神仙,什麼都要靠自己。”阿璧又把頭轉向窗外。
“好!靠自己!你就靠自己慢慢等吧!”什麼都是爹爹!說不定龍大將軍正在和花魁纏mian着呢,還想得起你來。我一賭氣,不理他了。
又過了一會兒,阿璧的小手和下巴都已經趴在窗臺上了。我看了又有些心疼,便勸他說:“阿璧,先歇着吧,等爹爹來了媽咪叫你,好嗎?”
“爹爹!”阿璧歡叫着,以最快的速度爬下椅子,跑向房門。
“不必了,你爹爹喜歡走窗戶。”我坐着一動不動。
果然,一個瀟灑的身影從窗外一閃而入。阿璧又跑了回來,我也迎了上去。
“龍大將軍,說好來就應該早些,阿璧都等你好久了。”我先發制人。只可惜真正的受害人只會抱着他爹的大腿。
“抱歉,出了點急事。阿璧不生爹爹的氣吧。”
“不會!貓咪說爹爹是大忙人,我們要理解。”
拜託!那叫諷刺!龍大將軍居然抬頭給了我一個感激的笑容,我真是有苦說不出。
“爹爹,給我講故事。”
“不行,已經太晚了,小孩子不能睡得太晚。”要怪就怪你爹來得太晚。
阿璧撅着小嘴,手裏緊緊拽着他爹的衣袖,不肯移動。
龍大將軍俯身抱起他,“都怪爹爹來太晚了。今天就不講了,改天好嗎?”
“那爹爹要等我睡了再走。”
“好!”龍大將軍抱着他走進裏屋。
嗨!那是我的房間、我的牀!怎麼都沒人徵詢我的意見!
這一次我學聰明瞭,睡在最裏面,讓阿璧睡在中間。阿璧其實很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你以後少給他講那些打打殺殺的東西。”
“怎麼了?”
“他還是個小孩子,不該學這些暴力行爲。”
他一笑,“男孩子沒事兒,我小時候也喜歡。”
話不投機半句多,既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就不多事了。
“你可以回去了。”我打着呵欠說。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想再呆一會兒,你若睏了就先睡吧。”
“隨便你,記得走時替我熄燈、關門。”我不打擾他繼續父子情深,閉上眼找周公去了。
在找到周公之前,我心想:不能老是這樣被他輕易地牽着走,我必須想辦法奪回主動權,也許真的應該另闢蹊徑了。
我和商融坐在醉花樓的雅座裏,這還是回來後我第一次主動找他。
想了很久,這事還是隻能找他,因爲他說過“到時要有什麼事,記得找我。”
“商融,”我對他早已是直呼其名,“咱倆到底是算合作者還是算朋友?”
“怎麼突然在意起這個?”商融放下手中的茶碗。
“如果是合作者,那我今天就是來和你談生意;如果是朋友,那我今天就是來找你幫忙。”
“我以爲我們該算親戚了。”狐狸又眯起了他的狐狸眼。
“阿璧也許是,我不是。”我很有骨氣地坐直了身子,“爽快點,到底算什麼!”
“爽快?都這份兒上了,還問我這個,就不怕我傷心?”說着,他還真的做出個西子捧心的樣子。
“呵呵,既然如此就拜託了!”我釋放出許久未出現的諂媚的笑。
“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找個男人。”
“男人?”狐狸一愣,端到嘴邊的茶碗停住了,“你想嫁人?”
“誰說我要嫁人。”
“那要男人幹什麼?”
“還能幹嘛!生孩子唄。”
“阿璧不是好好的嗎?你這又是爲什麼?”狐狸手中的茶碗險些翻了,他把茶碗重新放回桌上。
“唉,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啊。”
“嗐說!阿璧最親近你,這誰不知道。”
“可他也很親近他爹爹啊。”
“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所以我也沒有阻攔啊。只是他們父子情深,看來認祖歸宗纔是正道啊。”我有些心灰意冷。
“飛玉說要帶阿璧走?”
“那到沒有,他還保證說不會帶走他。”
狐狸沉默了一會兒,“你倆當初到底如何誰也不說,我也就不清楚。但飛玉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他既然說了,你就不必擔心。”
“我不是擔心他反悔,只是阿璧那麼崇拜他,一心像做個如他爹爹那樣的大將軍,如果能回龍家自然最好。何況……看着他只能在沒人的時候才能叫他的爹爹,我也不忍心……他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
“那也不是非得再要個孩子。”
“我已經決定了,阿璧將來要走怎樣的路由他自己去選擇。而這一次,我一定不會讓孩子的父親與我們有任何聯繫,也不會讓他知道我的身份,我一定要培訓出一個我的接班人!”我感覺自己又充滿了鬥志。
“如果又是一個阿璧呢?”
我瞪了狐狸一眼,這次應該說他是烏鴉,“那我就再生一個!”
狐狸被茶水嗆到了,咳了好一陣,“那你何不考慮飛玉呢,反正你們已經有阿璧了。”
“在同一個地方摔跤的人就是不可救藥的人。”
“跟他有何不好?阿璧不必失去父親,你又不必失去阿璧,還可以得到一個出色的男人。”
“商融!”我有些惱了,“我還當你是我的知己,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我若是心裏有他,自會想辦法得到他,但決不會爲了孩子就放棄我的生活!你如果不肯幫忙就算了,我另想辦法!”
“好、好、好!不過隨口說說而已,何必這麼大氣。”狐狸還是笑眯眯的。
“因爲你嚴重侮辱了我的人格!”
狐狸不知何謂人格,但也看出我是真的惱了,不敢再笑。“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只是不明白你還能找出什麼樣的男人比得過飛玉。連我都想不到他也能做個慈父。”
“你真的錯了。我想找的恰恰是比不過他的。”開玩笑,再找個像他那樣的,我豈不是又白喫一回。
“哦?比不過他的?”狐狸的好奇心上來了,“到底是什麼樣的?”
“你記好了,我要找的男人是這樣的:他的長相不能太英俊也不能太醜陋,他的頭腦不能太聰明也不能太愚蠢,他的人品不能太狡猾也不能太老實,他的性格不能太內向也不能太外向,他的出身不能太低下也不能太高貴,最重要的是我們事前不能認識,事後也不必認識。當然,我會給他豐厚的報酬以彌補他小小的損失,而他也必須深深明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道理,嚴格遵守功成身退、銀貨兩訖的職業道德。”
“你、你這是找什麼?”狐狸居然被我嚇得結巴了。
我趕忙湊上前去,“商大哥,我知道這不容易,所以纔要找您幫忙啊。只有像您這樣見多識廣、詭計多端……不,是聰明絕頂的人,才能找得出這樣的精品。”
“你當我是拉皮條的?”狐狸有些恨恨地對着我說。
“呵呵,那怎麼可能!要當你是拉皮條的還得付你中介費呢。”
“說了半天,認我這個朋友就是爲了省錢。”
“嗐說什麼呢!總之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否則將來我無人依靠的時候就去找你,定要鬧得你夫妻不和、雞犬不寧。”我得意地說,“別忘了,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說出去的話,嘿嘿……”
狐狸被我搞得哭笑不得,“我還要求你不要說出去呢,要不,不知多少人會殺了我。”
“明白就好。”我喜滋滋地端起面前的茶碗,掀起茶蓋,裏面泡的是凌國最好的茶葉——迎仙。
“多多,”狐狸商融有些不懷好意地看着我。
“嗯?”我正準備喝下一口淳香的茶水。
“你覺得我怎麼樣?”
那一天,我險些英年早逝於一口淳香的迎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