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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仙子師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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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山莊位於豐寧城。豐寧是凌國比較富裕的一個城鎮,在京城的南邊,氣候相對要溫暖些,這也是美人師父答應讓我去那兒的原因之一。

那天向龍大將軍要了撫養費,是撫養費,不是贍養費,因爲是爲寶寶要的,不是爲我。回到家,我唯一的念頭就是——溜!

原以爲狐狸是最狡猾的,想不到這條龍也不甘示弱。都說這龍的外形是由百獸組成,莫非這龍腦用的是狐狸腦。

也怪我自己,自以爲比別人多喫了二十多年現代教育的飯就了不起了,忘了自己放在現代也不過是個位卑權輕的白領小職員,怎比得過自小在政治核心內長大的他。

我催美人師父趕緊動身,說怕晚了要在路上迎新年。我也是爲他好,他就快被皇宮貴族的糜爛生活所腐蝕,我要拯救他。

臨走前,狐狸商融要在醉花樓爲我餞行,嚇得我右眼皮只跳,堅決要求移至多多藥膳坊,他笑我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也只能硬扛着,總不能說我有醉花樓後遺症。

狐狸送了我許多東西,準確地說是送了寶寶許多東西,比我這個準媽媽想得還周全,讓我汗顏。

“既然那麼喜歡孩子,趕快生一個嘛。”他還沒成親,但我知他有幾個侍妾。古代的男人啊!

“麻煩!”

“麻煩?那你對我家寶寶這麼上心幹嗎?”

“又不用我養。”

無語……

“多多,乾脆讓你家金城武認我做乾爹吧。”

噗!我一口烏雞白鳳全噴在地上。誰告訴他的?又是翠微那個大嘴巴!還是……

“我看羅傑也挺想的,可我倆是什麼關係,你定要先應了我。”

原來是兔子又跑到狐狸面前擺譜,怪不得龍大將軍深受刺激。

“我倆就是大股東和小股民的關係,剝削者與被剝削者的關係。”要和商家的男人劃清界線,“至於做乾爹,就要看你將來能不能讓我家寶寶認定你,我不會在孩子出生前就給他畫好發展路線。”其實我是很想讓寶寶跟狐狸學,好爲我雪恥,但又怕一個不慎就簽下不平等條約。

對我的話,商融頗爲感慨,他從小就被以接班人的標準培養,如今更是一身家當難以拋棄,不像我可以飄來蕩去。幸而他喜歡經商,狡猾如他不做這行也是個浪費。

“至於金城武你就不用想了,我已經給寶寶改名了。”如果他知道寶寶姓龍,會不會猜出什麼?

終於擺脫了與商家有關的所有男人,當然不計我腹中的這個。經過大半個月的旅程,我們來到了豐寧,來到了攬月山莊。

悅悅寶貝早已爲我準備好了幽雅的小院落,門前的匾額上寫着“攏梅齋”,院子裏種着十幾株梅花。

歇下來沒幾天,新年就到了,祥瑞五年。

這不是我重生後的第一個年,卻是真正的第一個年。不用再裝腔作勢、溜鬚拍馬,只需和家人在一起辭舊迎新、飲酒作樂,我已認定他們是我的家人,悅悅寶貝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變態師祖也來了,說一個人呆在山頭太冷清,真是個可憐人。我問他既然怕冷清幹嘛不早些娶妻生子,他說:“沒辦法,女人在我身邊就自卑,唉!”

知道爲什麼說他變態了吧。他一定要找個比他美的女人做妻子,否則就擔心人家會自卑到想自殺,所以都快五十歲了還在打光棍。比他美的女人確實不多。

“以後不怕了,有我家小武陪我,哈哈!”

噗!我又是一口烏雞白鳳噴在地上。我望向翠微,“不是我!小姐!真的不是我!”

我再次申明不會有金城武。拜託不要再給龍大將軍壓力了!不過,小武,還真是可愛,可以考慮做小名。

守歲時,我提議玩猜謎。

我出了一題,商家少主與龍大將軍走在一起,打一句成語。

“龍騰虎躍!”

“龍馬精神!”

“龍飛鳳舞!”

“龍鳳呈祥!”

“都不對!正確答案是——狼狽爲奸!”

豐寧下了祥瑞五年的第一場雪。雖說是比京城要暖和些,但畢竟是寒冬。我穿得似個球,坐在窗前賞梅。翠濃隨美人師父去給我煲補藥,翠微有些睏,我讓她去歇一會兒。屋子裏只有我一人。

院裏種的都是紅梅,與白雪相映更顯鮮豔欲滴。據說這是悅悅寶貝的孃親最愛的景象,她當年也愛坐在這裏看這紅梅白雪。

我想起了一句詩,這一次是真的有感而發,“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只可惜,這梅也已不是當年的老梅。

我閉上眼,低下頭,雙手合什,心裏默唸:“悅悅寶貝的孃親,您請安息,悅悅寶貝一定會如您所願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我曾對悅悅寶貝說過,他名字的含義就是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快樂。他已漸漸明白,不再困守於過去的血海深仇。

默唸完,放下手,抬起頭,睜開眼……

呀!這是什麼!我剛纔沒招魂啊!可爲什麼會有個年青女子站在窗外,滿臉幽怨地看着我!

這女子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相秀麗,只是膚色有些黑,眼珠子淡淡的,有些偏黃,那嘴脣不知是天氣寒冷還是陰氣太盛而變得青紫,那雙手更爲奇怪,白瑩瑩的,像是不曾見過陽光。她穿了件樣式普通的青色棉袍,背上還揹着一把劍,頭髮上散落着幾朵雪花。

“你可就是多多姑娘?”她的聲音細細的,彷彿小姑娘。

“嗯,這位姑娘……不,這位夫人……不,這位仙子,您有何……貴幹?”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悅悅寶貝孃親的鬼魂,鬼魂應該不會在大白天出來,但我還是有些害怕,畢竟屋裏只有我一人。

“請你把這個還給他。”她伸手遞來一件東西,露出的手臂一樣的白瑩瑩。

“仙子……您自己給他……豈不是……更好。”我不敢接。

她神色變了變,像是用了些力氣,“我、我不能見他!”

你不能見他也不要來見我啊!

“那個仙子……您是不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都說人變鬼通常是因爲這個。

她拿着東西的手顫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心事。“心願?把東西給回他,我還會有什麼心願?”她喃喃自語。

她又把手往我面前送了送,眼裏閃出迫切的光芒。我挺着個不大不小的肚子,無處可逃。

“小小!小小!果然是你!你願意見我啦!”我從沒聽過美人師父如此聒噪。

那女子臉色大變,把手裏的東西硬塞進我懷裏,轉身一縱,上了屋頂。

“小小!小小!”美人師父大叫着追了上去。

我也連忙衝了出去。“美人師父!師父!錯了!方向錯了!”

我只能無奈地看着美人師父的背影孤獨地繼續走在錯誤的路線上。

“你叫他什麼?”

啊!仙子怎麼會又出現在我的身後!

“你剛纔叫他什麼?”

“美人師父!師父!”我不知她是問哪一個。

“他怎麼可能是你師父?”

“爲什麼不可能?”爲什麼人人都會有這樣的疑問!

“司徒大哥的徒兒不是君少俠嗎?”

我已經確定她不是悅悅寶貝孃親的鬼魂,也就不怎麼害怕了。

我想正一正衣襟,卻發現手裏還塞着那團東西,只好作罷,清了清嗓子說:“君子悅的師父是我!我的師父是司徒長樂!”

她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我和悅悅寶貝的關係上,而是怔怔地看着我已經隆起的腹部,“那麼說,不是、不是……”

不是什麼?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當然不是!我和美人師父之間是很純潔的!”我最恨別人亂猜我和美人師父之間的關係。

“小姐!出什麼事了?”翠微走了出來,看來是被我們給吵醒了。

仙子還是怔怔地,不再望着我,而是望着地。我只能彎下腰,側着頭去看她。只見她臉上一會兒喜,一會兒悲,口裏喃喃道:“他不是……是我誤會了。那他到底……”聯想起剛纔美人師父見她的情景,嗯,看來仙子和美人之間很不純潔啊!

但是這樣的姿勢實在不舒服。我直起身,招手把翠微叫過來,扶着我。

“我說仙子啊,我們還是進屋說吧,我這腿可是撐着兩個人。”

她聽話地隨我進了屋。

此時形式逆轉:我悠閒地品着翠濃剛端上來的補藥(其實我喝得很辛苦);仙子則略帶不安地坐在我對面。

“嗯,仙子姐姐,你要不要先把背上的劍解下來?”整天揹着不累嗎?

她聽話地解下背上的劍,放在桌上,極大地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對、對不起。”她的聲音更細了。

“啊?”我沒明白。

“我不該誤會你和司徒大哥。”

“哦,沒什麼,不知者不怪。”我很大度。

“那要不要、要不要我幫你解釋?”

“唔?跟誰?”

她微微抬起頭,“你的夫君啊!”

因爲有了孩子,翠微給我梳的妝都是已婚婦女的式樣,難怪仙子會誤會。

“不用了,他更不會再意。”人都沒有,在意什麼。

她一愣,不知該說啥。

我主動解救她,“不知仙子是從哪裏來?”

她臉一紅,可能是想起自己尚未做自我介紹。“我姓施,名小小……”

施小小,女,二十四歲(祥瑞五年),西昌國人士,乃是西昌國著名的醫術世家施家的傳人。

施家世居西昌國醫人谷,子弟都以鑽研醫術爲榮,各有專工,且不喜凡間俗事,長年與世隔絕,可見之人均爲求醫者或醫界同好者。是以這施小小雖年紀不小,但不通人情世故,仿如未見過世面的少女。但她的醫術了得,尤其在女科和兒科方面,在西昌也有醫仙之稱,當真是個仙子。

“仙子姐姐,你是怎麼認識我家美人師父的?”

“你爲何叫司徒大哥‘美人’?又爲何叫我‘仙子’?”她大概沒聽過有人這樣叫自己的師父。

“呵呵!因爲美人師父美唄!至於仙子姐姐,你都不識人間煙火,不是仙子是什麼!”她下次一定會問我什麼是“變態”。

“司徒大哥也這麼說。”她滿臉嬌羞地低下頭,一掃適才的幽怨和陰冷。

哇!美人師父也會哄女孩子!看來仙子姐姐很有直接晉級爲仙子師孃的潛力。

在美人師父找到正確的道路迴歸之前,我有足夠的時間聽關於他倆的“很久很久以前……”

原來是這樣!

我打開桌上那塊曾被我攥在手裏、已皺得不成樣的織品,果然是我第一件成功的繡品——送給美人師父的縹緲峯至京城宋府的路線圖。這圖在天寶三十年遺失,卻原來是仙子因爲嫉妒把它給扔了,後又被某江湖人士撿了去,拉開了玄天宗藏寶圖事件的帷幕。

“仙子姐姐,你是說你和美人師父就是因爲這幅圖而起了爭執,直到現在他還在生你的氣。”

“是啊,司徒大哥很生氣,他說這對他是很重要的東西,沒了它,他就活不下去。我原以爲這是你送給他的……”

這幅圖上繡了“多多”二字,因爲是我的第一件成功繡品,當然要留名紀念,卻又讓仙子誤會是我送給美人師父的定情信物。

很重要的東西,那是當然,這可是美人師父路癡生涯中唯一的驕傲——知道自己一定能走到目的地,雖然過程並不容易。可如果沒有它……其實美人師父曾央我另繡一幅,可我那時正忙於賺錢,沒空,就手繪了一幅給他,他還嫌品質不好。

“可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貴派的藏寶圖,難怪司徒大哥不肯原諒我。”她有些嗚咽。

“你還說美人師父每年都去找你,就爲了逼你還圖。”

我知道最怕出門的美人師父每年年初都去西昌國,一呆就是大半年,只今年因我的緣故還沒動身;我也知道不識人間煙火的仙子姐姐每年都飛到江湖裏尋找“藏寶圖”,原本因不常見陽光而有些慘白的臉變得黝黑了。

“是啊。可我一直都找不到圖,他就、他就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不會吧!美人師父對仙子肯定有情意,怎麼會做這種事。

“是他親口說不願見你?”

“我讓人傳話給他,說他若肯原諒我,就請他進谷一見,可他每次都是在谷口轉來轉去,就是不願進來!”

這聽起來像是某人的路癡發作了。但是這三、四年每年都在那兒呆大半年,還找不着路?

“仙子姐姐,你們醫人谷的路是不是很難走?”

她用那雙開始有些發紅的眼睛看着我,“不難啊,只設了一個天罡八卦陣。”

天哪!一個走筆直的官道都會走錯方向的人,你居然讓他在天罡八卦陣裏轉悠!他能在大半年後回到縹緲峯,我已經深感欣慰了。

“仙子姐姐,”我很痛苦地說,“你不知道我家美人師父是個超級路癡嘛!”

“啊!”

“啊!”仙子又是一聲尖叫,“怎麼辦!司徒大哥出去找我,可我在這裏,他會不會找不到路回來?”

“呵呵,這你就放心吧?”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琉璃瓶,放在桌上。

臨走時狐狸商融送我的東西裏有一件寶貝,一種專門培育的蜂,會循着一種特殊的香味飛,直到找到源頭。玩過仙劍的我把蜂命名爲“引路蜂”,把香命名爲“狂魔香”。這引路蜂給了美人師父,這狂魔香留給了我自己。

果然,這天近黃昏時,美人師父帶着引路蜂跌跌撞撞地衝進攏梅齋。引路蜂停在了琉璃瓶上,美人師父則激動地撲向我,甚至沒有發現坐在旁邊的仙子。

“多多!多多!怎麼辦?我沒能追上小小!她還是不肯見我!”美人師父似乎也有些嗚咽。

人家往東你往西,就算地球是圓的也很難追上啊。

“算了,美人師父,人間何處無芳草,你還愁缺乏市場。”

“你胡說!”美人師父有些怒了,“小小是最好的!小小是我心裏面最好的女人!”

“司徒大哥!”

“小小!你怎麼在這兒?你、你真的終於肯見我了!”

我彷彿在看多年前的臺灣言情劇,實在太肉麻了!我趕緊自動清場,把美好時光留給男、女主角。

出了屋,我發現我手裏還拿着那幅圖。

我一直奇怪,這幅圖繡得並不好,標識也是我和美人師父自己約定的(標準的我繡不來,他也看不懂),別人應該不明白,要不,宋府也早該被翻天覆地了,怎麼就有人知道與玄天宗有關呢?

我打開圖再仔細看看,發現在右下角我的落款下面還有兩行字……

事情竟然可以如此發生!

“此圖歸玄天宗司徒長樂所有,若有拾到者請予以交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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