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您讓我帶‘亂世’去邊疆吧。” 肖辛夷跪在凌空殿外懇求道。
“你要想清楚了。”鍾淵看着她伏下去的身影面無表情。
“國難當頭,不敢戲言。”
“你是否清楚用‘亂世’的後果。”
“清楚,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敢妄動‘亂世’。”
靜默許久,肖辛夷聽到鍾淵腳步遠去的聲音,她直起身子看向凌空殿,案前餘煙嫋嫋,檀香忽明忽暗,如同太乙救苦天尊透過這明滅的煙火俯瞰人間。不多時殿內響起腳步聲,鍾淵雙手託着一張黑褐色的琴匣。
“雙聖門下弟子肖辛夷。”
“弟子在。”
“浮生一曲安天下,禍出亂世定乾坤。今日雙聖門中至寶“‘亂世古琴’交於你手中,切記門規,不可妄動殺念,以安民已己任,以護國爲首要,你是否能做到。”
“弟子萬死不辭。”
鍾淵一步一步踏下臺階,將叩拜在地的肖辛夷扶起。
亂世古琴,穿越千年,承載了多少人的厚望,又影響了多少人的一生。
肖辛夷抬手接過:“謝師兄成全。”
鍾淵從袖袋中掏出一隻青玉瓷瓶:“這是師父爲你煉的‘定魄丹’”。
肖辛夷疑惑不解。
“定神寧魄,安身護脈,師父怕你有用到‘亂世’的一天,提前爲你煉好了丹藥,配以‘化雪丹’服下,可以暫時壓制你體內的‘冰髓’毒性,‘冰封千裏’曲子對你身體損傷太大,此番是生是死全憑你的造化。”
“師父…”肖辛夷接過瓷瓶無語凝噎。
“你休息一日,明日來凌空殿,我傳你曲譜。”
“多謝師兄。”
因爲這場戰爭,她身邊的人接連離開,下一個是誰肖辛夷不敢想象,卻獨獨不去想若是她回不來,她身邊的人是否能接受。
肖辛夷將‘亂世’放回院子,先去看了秦悠悠,在靈陌悉心照料下秦悠悠平靜了許多,多日不曾閤眼的她,終於在胡古月曾經的榻上沉沉睡去。肖辛夷整理好心情向‘上水閣’走去。鍾淵的一雙兒女坐在竹車裏正與蘇月仙仙咿咿呀呀對話。
“師姐。”
“海棠來了,快過來坐。”蘇月仙放下手中的撥浪鼓。
“阿海阿苓越來越可愛了。”肖辛夷忍不住捏了捏兩人粉嘟嘟的臉頰。鍾方海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盯着肖辛夷,鍾子苓被肖辛夷的手碰到時咯咯笑出了聲。嬰兒好奇的眼光和無邪笑聲讓肖辛夷心中泛出層層柔情。
“師姐,明天我離開後悠悠就勞你多費心了。”
“她在我這裏你放心,古月也是我看着長大的,我定會拿她當親妹妹一樣看待。”
“謝師姐。”
“可惜我內力十不存一宛如廢人,不然……”
“師姐,在醫聖門中您如師如母,是我們心中的依靠,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我只是看到你們都在前線殺敵,我不僅幫不上半點忙,還連累師兄不能下山。”
“只要您和師兄在師門中坐鎮,我們在邊疆的弟子才無後顧之憂……”在肖辛夷的勸說下蘇月仙臉上鬱郁之色終於消散,向她詢問邊疆中的一些事。
翌日清晨肖辛夷陪秦悠悠喫過早飯便去凌空殿尋鍾淵,‘冰封千裏’心法雖威力巨大但也只能配合‘亂世’使用,肖辛夷學會後亦不敢在凌峯使用,挾了琴就要離去卻聽鍾淵道:“此次我和你同去。”
“師姐她……”
“就是你師姐讓我去的,若是我不去她便會因此鬱結,心病更難醫治,靈陌可以照顧好她,我亦託付柳門主幫忙照看,我們速去速回。”
肖辛夷從來不敢反駁鍾淵,這次也不例外。
天高雲闊,峭壁生輝,醫聖門口的臺階在雲霧繚繞中蜿蜒而下,蘇月仙和秦悠悠已等在那裏,山風吹過幾人衣衫,飄逸似雲輕盈如塵,彷彿隨時都會御風而去。
“這一去不知道要幾時才能回來,但不管多久,我都會在這裏等你回來的。”蘇月仙幫肖辛夷戴上披風上的連帽,語氣溫柔堅定。
“姐,我也會在山上等你回來。”
秦悠悠雙眼紅腫,聲音嘶啞。肖辛夷看着心疼,走到她身邊抱住她:“一切都會過去的,我會盡快回來陪着你。”
“好。”
凌峯山腳下一汪碧潭波光粼粼,潭底幾尾小魚清晰可見,潭邊高大垂柳下,肖辛夷在一座新墳前駐足而立。白雲卷舒風物緲,寒蕭悽悽憶茫茫。以後再也沒有人扯着她的衣袖喚一聲“師姐”了。
鍾淵收了蕭靜默無言,肖辛夷拭掉眼角的淚痕對鍾淵俯身道:“多謝師兄。”
“古月也是我的師弟,只是我從未盡過做師兄的責任,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有些時候有些唾手可得的東西總以爲會永遠都在身邊,卻不知何時突然就消失無蹤,等失去之後才發現消失了就是消失了,再也找不回來。人亦如此。
兩匹馬在官道上相傍疾馳,一匹潔白如雪,一匹漆黑如墨,馬上的兩人卻同樣衣袂素白,絲絛輕飄。肖辛夷和鍾淵啓程不過一日,突有一女子橫空而出,生生逼停了肖辛夷的馬。
馬前女子身着飄逸綵衣,丹脣素齒,翠彩蛾眉,容貌豔麗,身姿妖嬈,尤其是一雙眼睛,秋波流轉暗含春暉。是大多數男子都會喜歡的嫵媚女子。
肖辛夷曾見過這女子,只是從未交談過,也僅僅知道她是‘淩波庭’門主的女兒公孫雨霖。
“公孫姑娘有何指教。”白鳳被來着不善的女子逼的長嘶一聲高高揚起前蹄,肖辛夷安撫好暴躁的白鳳對公孫雨霖抱拳道。
“有些話我想跟肖姑娘單獨談談。”公孫雨霖眼波流轉瞥了鍾淵一眼。
“師兄,你去前面等我吧。”肖辛夷跳下馬背:“公孫姑娘可以說了。”待鍾淵走向遠處後肖辛夷對公孫雨霖道。
公孫雨霖嫵媚一笑,圍着肖辛夷上下打量一圈:“不錯,果然有讓我家夫君失魂落魄的資本。”
“公孫姑娘謹言慎行,在下並不認識你的夫君。”肖辛夷聞言蹙眉不悅道。
“哦?你和我夫君在邊疆日日同進同出,如今怎麼敢說不認識他呢。”
肖辛夷猛然回身,一雙桃花眼中滿是震驚。
“怎麼,想起來了。”公孫雨霖迎着她的目光含笑而立。
“你在說阿隱?”
“肖姑娘,我知道你們關係好,但你在我面前稱呼我家夫君如此曖昧,是不是有點過分哪。”
“無媒無聘何談夫婦,事關公孫姑娘清譽,開不得玩笑。”
“雖無媒無聘,卻有夫妻之實,不知道算不算玩笑。”
肖辛夷一瞬不瞬的盯着公孫雨霖,公孫雨霖起初眉眼間俱是得意笑意,卻在肖辛夷的注視下笑容有了一絲僵硬。
“阿隱從未對我說過。”
“我看肖姑娘冰雪通透心思玲瓏,只可惜未經人事,這種事男人怎麼會向對他有好感的女子坦白呢。”
“阿隱胸前是你傷的?”肖辛夷隱約看到公孫雨霖左右中指上各套一隻造型古樸的指環,是‘梅花雙峯刺’。
“此事他對你說了?”公孫雨霖臉上笑意全無。
“真的是你?即然你們已有夫妻之實爲何還要出手傷他。”
“打鬧時不小心劃到的。”
“確定不是打鬥時劃到的?”
“無論是打鬥還是打鬧都是我們之間的事,沒有必要向外人交代。”
“阿隱沒有親口對我說,我是不會信的。”
“肖姑娘,你太不瞭解男人了,這種事他怎麼會親口對你說,哪個男人不是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
“我瞭解阿隱,除非他親口告訴我,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你……執迷不悟。”公孫雨霖言語間多了幾絲惱意:“不信又如何,如論如何諸葛清鴻只能是我公孫雨霖的夫君,我勸你還是離他遠點,早日脫身以免將來不可自拔,獨自黯然神傷時莫要怪我沒有提醒你。”
“公孫姑娘,你哪裏來的自信,阿隱許你婚約了?”肖辛夷不解道。
“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皆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許不許又有什麼關係。”
“你們有父母之命?”
“這是自然,不然你以爲攻城之時我‘淩波庭’爲何要首當其衝。”
“諸葛叔父答應你了?”
“諸葛浩初,他有什麼資格答應。”
“公孫雨霖,我敬‘淩波庭’在江湖中的名望纔對你以禮相待,你可以不將我放在眼裏,但諸葛盟主身爲武林之主德高望重,你我同爲後輩,怎可對他不敬。”
公孫雨霖比肖辛夷大不了幾歲,卻直呼年長的諸葛浩初名諱,且語氣間帶有不屑之意,肖辛夷瞬間就怒了。
“我對他敬不敬日後你自然就明白了,今日我只是來提醒你,離諸葛清鴻遠一點,我公孫雨霖看中的男人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覬覦的。”
“是誰答應你的。”
“等退了敵回了皇城你不就知道了。”公孫雨霖看到肖辛夷的神情大爲愉悅道。
肖辛夷懶得理她,將最近發生的事仔細梳理。公孫雨霖見她遲遲不答話,輕蔑的瞥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一聲驚空遏雲的鷹唳聲將肖辛夷思緒打斷,她抬眼望去只見碧瞳雪雕正盤旋在鍾淵上空,鍾淵抬起胳膊,雪雕穩穩當當落在他手臂上,肖辛夷不知道雪雕送來了什麼消息。鍾淵看了一眼便收進袖中驅馬來到她旁邊。
“我有事要回凌峯一趟,會盡快趕回來的。”
“何事,是師姐來的信嗎?”肖辛夷從鍾淵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待我回來再說,切記‘亂世’再有靈性也不過是件武器,所用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妄動。”
“是,師兄,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