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日月,世上已千年。肖辛夷不知道此時的武林中瞬息萬變,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個武林了,以前蒼安山莊在的時候,一家獨大,五湖歸心。
如今諸葛浩初雖在江湖中名望頗高,卻仍有異軍突起的幾大家族與之抗衡。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如今年輕一輩中武力以諸葛清鴻爲首,相貌也是。但武林中人排名只看實力不看臉,所以排名第二的青年才俊是隻佔了前三個字的汝南謝家謝凡州,排名第三的是琅琊華家華如江,逍遙灑脫,好友遍佈大江南北,長得也是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很是討女子喜歡。排名第四的是雍城楚家最小的公子楚揚,實力不俗,樣貌也不俗,卻總是在見到諸葛清鴻的時候自慚形穢。至於鍾淵,在江湖中人眼中是隻可遠觀不可褻瀆般的存在,又怎敢隨意給他排名。
這三家十年來迅速崛起,對年輕一輩更是寄予厚望,期待有一天可以超過諸葛山莊,壓過諸葛清鴻。但是似乎冥冥中似乎自有天意,論實力三大家族似乎總差諸葛山莊那麼一點點,論武力總差諸葛清鴻那麼一點點。
等肖辛夷知道這些的時候,已經身處諸葛山莊之中了。師父告訴她,要想查清楚十年前的真相,必須要去找諸葛浩初幫忙。
肖辛夷不解,司馬正清沉默了許久:“去了便知,這裏還有一封信,交給諸葛浩初,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諸葛浩初對突然來訪的肖辛夷很是意外,沒想到這麼快她竟然又回來了。但神色與之前有所改變,眼中已然沒有了敵意。
“諸葛盟主,如何。”肖辛夷看着諸葛浩初將信看完,輕輕的問了一句。
“原來當年我如此順利的坐上武林盟主的位子,是雙聖門在背後暗中相助,我到今日方纔知道。”諸葛浩初深深嘆了一口氣。
肖辛夷從未聽師父有提過這件事,當下也有些驚訝。
“辛兒。”諸葛浩初猶豫了一下,喊出了他一直想喊的名字。這一次,肖辛夷沒有拒絕。諸葛浩初眼底漸漸升起一絲笑意。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查當年的事,毫無頭緒,只是近兩年來各處頻頻出現一夥來歷不明的盜賊,甚是可疑。隱兒查了許久方纔查到他們是十年前突然冒出來的一股勢力,沉寂了多年,如今才又開始出來作亂,不知可與那件事有所關聯。”
肖辛夷點點頭回道:“此事諸葛公子曾對我提過,還有此次襲擊我師兄的這撥人也是十年前突然出現的。”
諸葛浩初頓了頓問道:“說到隱兒,我想問一下你們此次去江城可遇到什麼奇怪的人或者事。”
肖辛夷仔細想了想,好像遇到的人和事都很奇怪。諸葛浩初看着肖辛夷不解的樣子說道:“此次從江城回來他就連夜去了雲中,問他何事如此着急,他只是說有些事情要找他師父問清楚,別的什麼都沒說。”
“要說到奇怪之處,此次埋伏我師兄的人並沒有親自出手,而是僱了夜鬼門的人。”肖辛夷斟酌了一下說道。
“此事隱兒倒是與我說了。”
“我們趕到城門的時候,諸葛公子與躲在暗處的幕後之人交過手,不過只是內力相接,幕後之人並沒有現身,但對方內力極爲深厚,比諸葛公子有過之而無不及。”肖辛夷又道。
諸葛浩初思索沉默了半晌:“那隱兒此去必定是與這件事有關,莫說是我,就算放眼整個武林,能與他內力相平的人也屈指可數,何況對方的內力還高過他,此事只能去問他師父了。”
肖辛夷很是納悶,他師父是何人,爲何她從未聽師兄說過雲中有什麼絕世高人,至於那本《武林傳記》,她已經徹底放棄了。
諸葛浩初看了肖辛夷一會,看的她有些不自在的時候纔開口道:“辛兒,你隨我來。”說完便站起來在前面帶路。肖辛夷跟在他身後向諸葛山莊後院走去。
上次來的時候肖辛夷滿腹心事,並沒有細細打量他家後院,如今看來,這前院和後院簡直是天差地別,後院建造的格局甚是精緻典雅,有憑欄木雕鏤空花窗,也有小橋流水和建在人鑿湖泊上的水榭,一派江南水鄉的韻味。這是諸葛浩初家鄉姑蘇的建造風格,但不知爲何他在這深山老林之中,依照自己家鄉的風格建造了這樣一座山莊,這麼多年,他可有思念自己的故鄉。
穿過層層的亭臺樓閣,諸葛浩初在一條幽深的小路旁停了下來。
“辛兒,你自己過去吧。”肖辛夷迷茫的看向他,不知是何意。“你父親和母親等你很久了。”
踉踉蹌蹌的走過那條幽深的小路,盡頭是一座空蕩蕩的院落,在院落的正中間,有一塊墓碑,上面有兩個名字並排而書,這是肖重樓和江綰芸的合葬墓。
十年前師父說遍尋她父母屍骨無獲,原來是諸葛浩初將他們安葬在了這裏。
諸葛浩初等在外面,聽着裏面嗚咽的哭聲,一滴淚無聲的滴落在胸前,十年前他費勁心思纔將兩人的屍骨尋回。肖家祖墳裏他不敢大動干戈,只把肖重樓的母親洛朝顏與肖重樓的父親合葬。肖重樓夫婦的骨灰他一直帶在身邊,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尋回她兄妹兩人,讓他們親手將父母送進祖墳。
這一等諸葛浩初等了三個時辰,柔和的月色撒向這裏似乎也帶了幾分憂鬱與傷感。月光透過幽深小路上方的枝丫像是灑了一地閃閃爍爍的碎玉,肖辛夷就踏着這樣一地碎玉走到諸葛浩初跟前,重重的朝諸葛浩初磕了一個頭,諸葛浩初趕忙扶住她不讓她繼續磕下去。
“諸葛盟主,肖辛夷當下無以爲報,只能向您磕幾個頭以表謝意,待日後有機會必當銜環結草。”此時的肖辛夷雙眼紅腫,神情恍惚,猶如受了重傷一般。
在見到父母的墳墓那一刻,她終於放下所有的心結,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承認她肖家後人的身份。
肖辛夷回來了。
諸葛浩初拗不過她,等她嗑完三個頭以後才把她拉起來說道:“孩子,你什麼都不欠我的,我這條命是你父親和母親救回來的,若不是他們,我三十年前就是一堆白骨了。我做的這一切都是應該做的,我纔是那個報恩的人。”
肖辛夷搖搖頭:“您做的這一切是對我兄妹兩人的大恩。原來您十年前脫離家族是爲了我父母,爲了我肖家,我卻...我卻...”
諸葛浩初看着她搖搖欲墜的身形不讓她繼續說下去:“孩子,我們先回去吧。”話音未落就看見她的身子向後倒了下去,還沒等諸葛浩初扶住,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接住了即將倒下的肖辛夷。
諸葛浩初定眼一看,諸葛清鴻,他回來了。
“去木蘭院。”諸葛浩初一聲令下,諸葛清鴻橫抱着暈倒的肖辛夷施展輕功,片刻就到了一座修建精緻的院子裏。
木蘭院裏燈火通明,冷墨妍,胡古月和秦悠悠三人跟着肖辛夷一起下的山,此前諸葛浩初已將她們安置在了此處。三人本就等的焦急,若不是胡古月攔着,冷墨妍和秦悠悠恐怕早就將諸葛山莊尋了個遍。
如今看到昏死的肖辛夷被諸葛清鴻給抱了回來,冷墨妍立馬就蹦了起來,手臂一揮,紫鳩奪袖而出,直直朝諸葛清鴻的脖子咬去。
胡古月大叫一聲“住手”,可爲時已晚,他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終於在紫鳩離諸葛清鴻脖子只有半指遠的時候,拽住它的尾巴一甩,順勢甩到了冷墨妍的身上。
紫鳩識得雙聖門弟子身上的味道,當下也不敢反擊,猶如受了委屈一般縮回冷墨妍的手裏,將頭埋進圍成一圈的身子裏不敢再出來。
冷墨妍大叫:“胡古月,你幹什麼。” 然後心疼的去看盤在手裏的小蛇,見它沒有受傷,輕輕的安慰了兩句,那條小蛇才重新爬回衣袖盤在她的手腕上。
胡古月呼出一口氣,也不理她,走到諸葛清鴻跟前拱手道:“諸葛公子,方纔多有得罪,我師姐這是怎麼了?”
諸葛清鴻回道:“無妨,只是傷心過度鬱結於心,睡上一覺自會醒來,你可有安神寧心的法子。”
胡古月還沒說話,冷墨妍走過去一把將他推開,惡狠狠的看着諸葛清鴻:“你還不趕緊把她放到牀上去,你抱着很舒服嗎。”
諸葛清鴻看她一眼也沒有說話,徑自走到牀邊將肖辛夷放下,秦悠悠上前幫她蓋好被子。胡古月此時已寫好了一張方子遞給諸葛清鴻道:“浮光掠影,此香恬淡靜謐,安心養身,不知諸葛山莊可有這幾種香料。”
諸葛清鴻看了看說道:“應該有。”
“那勞煩公子幫我尋了來。”胡古月說道。
“稍等片刻。”諸葛清鴻說完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肖辛夷,轉身走出房間。
找了整整一夜,諸葛清鴻才把方子上的檀香紫檀沉香丁香麝香龍腦乳香等等十幾種香料找齊,有幾種香諸葛山莊並沒有,諸葛清鴻帶着他的手下找遍了山下城中的所有藥鋪,第二日天空露出魚肚白的時候纔將香料交到胡古月手中。
諸葛山莊的大公子爲人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是江湖中人盡皆知的事情,任誰也想象不到他有一天會半夜帶人將城中攪了個雞犬不寧。衆人以爲是諸葛山莊出了什麼大事,但諸葛清鴻尋得東西只是製作香料的藥材,一時間惹得武林中議論紛紛。
肖辛夷這幾日接二連三受了一次又一次打擊,早已心力交瘁,這一睡就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