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球館在體育館一樓的西翼。

程釋下課後就去了物理組辦公室，並沒有跟三個學生一起過來。

走近體育館時，姬菲迎望見從便利店那裏走來兩個熟悉的身影，於是對顧正宇和餘清璇說：“你們先去佔場地，我五分鐘後到。”

姚家俊和單琳琳遠遠地就見到她，向她走了過來。

姚家俊先開口：“姬菲迎，你跟同學一起來打羽毛球嗎？”看來她跟9班的同學相處得非常好。

“是啊。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姬菲迎問他後面的單琳琳。

“我們剛纔在上體育課。”單琳琳開心地回答，向她遞過一盒沒開封的奶茶，“師父，給你，打完球可以喝。”

姬菲迎臉色稍微一正，指指姚家俊，故作思索狀：“那他怎麼辦？”單琳琳手上本來有兩盒奶茶，估計是買了跟姚家俊一起喝的。

“我讓她再去給我買一盒就行了。”姚家俊自然地說。

姬菲迎擺擺手，笑了笑：“還是你們喝吧，我到時去小賣部買水喝就行了。拜拜！”朝他們揮揮手便跑向體育館。

姚家俊看着她越跑越遠，對身邊的人說：“她現在跟9班的同學相處得挺好的。”

單琳琳點了點頭：“嗯，我也這麼覺得。我本來還以爲師父去了實驗班會不習慣呢，看來還是多慮了，她這麼好的一個人，到哪裏都能交到朋友的。”

“再怎麼說我們班都是損失了一個人才。”

姚家俊思索片刻，繼續說：“不過，她數學學得那麼好，去9班比較好。我以前每次上數學課都覺得她的思維太快了，她如果繼續留在我們班，數學就可能只是停留在班級第一的層次上，沒法進一步發展，去了9班纔有競爭對手。”

單琳琳邊聽邊點頭，“嗯，分析得有道理。”

“就事論事而已。”姚家俊搖了搖頭，表示不足爲道。

接過她遞過來的奶茶，將吸管插上，續道：“也不是每個學生轉到實驗班都能過得很好，周圍的學生太強也不都是好事，容易讓人喪失自信，就看學生的個人能力了”

姬菲迎到小賣部買了一瓶脈動，付款後轉身就看到姚家俊和單琳琳相攜走向教學樓的身影，不由在心裏感嘆：這兩個人真是一對璧人。

在4班，除了周雲琦以外，就屬姚家俊和單琳琳跟她關係較爲密切了。高二剛開學那時，單琳琳知道她要轉去9班讀書甚至比周雲琦還傷心。

姬菲迎突然覺得老天很眷顧自己，雖然高二換了一個班，兩年的同學都不一樣，但是相處久了，也慢慢地建立起了感情。

進了體育館後，姬菲迎站在場邊看了一會，然後坐到地上換鞋子，一邊看場上的顧正宇和餘清璇對打。對面場地有兩個水平比較高的男生在打比賽，賽況十分激烈，她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陣子。

看到程釋走進羽毛球館時，她忍不住在心裏歡呼了一聲“萬歲”。

終於把這個大忙人給盼來了。

雖然看別人打比賽也不錯，可是顯然自己上去打球更有意思。

程釋走近她，清冽的目光在場上一掠而過，最後落到她的臉上：“這麼多人？”八塊羽毛球場地都有學生在打球。

姬菲迎點頭：“是啊，全民健身。”

程釋摘下手錶，放入顧正宇的書包裏，問她：“你怎麼沒上去打？”

“三個人不太好打，而且我剛好可以看人打比賽。”姬菲迎指指對面的場地。

他瞥向她所指的場地，過了幾秒收回目光，“你還想看嗎？”

“都可以。”姬菲迎覺得自己的回答完全不着邊跡。

程釋俯身拿起那隻價格不菲的球拍，向她示意到場上去：“跟他們分半個場打。”“他們”指的是在場上打球的顧正宇和餘清璇。

可以跟高手直接對打，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

過了幾分鐘，顧正宇和餘清璇下場休息，站在場邊觀看程釋和姬菲迎對拉底線。

“場面真是壯觀，真應該拿個相機拍下來。”顧正宇一邊說一邊搖頭。

“啊？爲什麼這樣說？”餘清璇承認場上的兩個人打得都很好，只是不懂同桌爲什麼這麼感慨他本人的球技就相當精湛。

顧正宇笑着向她解釋：“他們兩個人都是左撇子，而且剛好是一男一女，我第一次看到兩個左手拿拍的人一起打球。”

餘清璇恍然大悟：“咦，對耶！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然後細心地看場上。

兩人在場上對拉，白色的羽毛球在高空中飛來飛去，久久不落下。

程釋側身，一個大步退到後場，在羽毛球即將沾到地板的前一秒突然揮拍，一個大力抽球，羽毛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白色弧線，飛抵姬菲迎的後場。

姬菲迎看着他的動作，徹底折服，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好球！”很漂亮的一個回球，也很漂亮的動作。

“好了。我們打雙打吧。”顧正宇用球拍挑起地上的羽毛球，適時地建議。

姬菲迎反射性地問：“是混雙對打還是男雙對女雙？”

一旁的餘清璇不由臉呈黑線狀：姬菲迎，你不會是想女雙打男雙吧？我們肯定打不過他們兩個人的，這樣問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姬菲迎也發現自己問得多餘了：如果顧正宇回答女雙打男雙的話，她們絕對會輸得很慘。

“打混雙吧？”顧正宇向程釋徵詢。

“嗯。”只有淺淺淡淡的一個字。

顧正宇說道：“那我和餘清璇打你們兩個吧。”

姬菲迎單打還不錯，但不諳雙打之術，而餘清璇擅長打雙，這樣分組才能形成勢均力敵的局面。最重要的原因是餘清璇在9班的女生中性格比較清冷，平時跟程釋幾乎從沒接觸，顧正宇出於照顧同桌的目的，分組時充分考慮了分組的溝通問題。

顧正宇指着姬菲迎向程釋交代着，“程釋，她不會打混雙。”上次羽毛球課體育老師帶着姬菲迎跟他和另一個男生打比賽，結果還是輸了。

“呃，我雙打不行。”姬菲迎也苦着臉補充。

程釋只是輕淺地一點頭，“沒事。”

顧正宇裝作十分鄭重地提醒：“姬菲迎，你不要拖累程釋。”

姬菲迎的回應是瞪他一眼。

姬菲迎從沒正式打過混雙，對混雙的技術要領不甚瞭解，主動失誤很多，要不是程釋發揮出色，他們的分數估計就要被顧正宇和餘清璇遠遠甩開了。

隨着她一個回球下網，白色的羽毛球掉落在地板上。

姬菲迎對自己無語極了，低頭走到程釋面前，問：“我是不是應該一直站在前面？”她觀察了顧正宇和餘清璇的配合，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守好網前。

程釋微一頷首，一雙眸子像是研磨了許久的濃墨，沉澱出純黑的色澤：“一般來說，打混雙時，女生守前場，男生打後場。”

暈倒，剛纔果然完全站錯位了，而且根本就是瞎打一通。姬菲迎不由慚愧萬分：“不好意思”

“沒什麼。”他的表情平淡如常，沒有絲毫責怪之情，“你守住網前，後面交給我。”

“好！”

他微微一笑，“儘量打他們的空檔處。”

真是高手，打球都用戰術的。姬菲迎終於知道爲什麼她和餘清璇兩人合力都只能跟顧正宇打成平手了，因爲她們根本沒有考慮過戰術的問題。心下不免有些後悔，畢竟這樣的戰術她在網球比賽中也常常看到，怎麼就沒想過要運用到羽毛球賽中來呢？

“哦，明白了。”她點點頭，問他，“還有呢？”

“打他們的反手。”

“嗯，打他們的空檔，打他們的反手”姬菲迎一邊點頭一邊重複着，向他確認，“是這樣嗎？”

“對。”他的脣角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黑寶石般的眸子裏淺淺地流蕩着笑意。

他本來長相就英俊非凡，平時冷着一張臉已經相當吸引人，表情一旦豐富起來殺傷力也隨之劇增。姬菲迎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就漏掉一拍，穩住心緒的同時在心中告誡自己：別看了，再看連球都不會打了。

最後兩人終於贏下比賽。

姬菲迎欣喜萬分，歡快地蹦到程釋跟前，朝他舉起手掌：“贏了耶！慶祝一下！”

程釋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舉起掌心跟她的相擊。

他似乎是第一次跟人這樣擊掌慶祝，舉手的動作有點生澀，兩隻手掌相擊的聲音並不甚清脆。

程釋見她眉眼之間都洋溢着喜色，脣邊牽起一抹溫潤的笑容，衝她點點頭，“打得不錯。”

姬菲迎笑逐顏開，側頭迎上他的目光：“真的？”被高手這麼稱讚，沒法不得意。

“是真的。”顧正宇在一旁接話，“第一次配合打成這樣算很不錯的了。”

同時得到兩大高手的認可，姬菲迎覺得自己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幾乎就要乘着風飛揚起來。

打完球，四個學生洗手的洗手，換衣服的換衣服。

“剛纔我和我同桌看你和程釋打球，好精彩啊！”換好衣服，兩個女生在女廁所的洗手檯前洗手，餘清璇讚了一句。

“慚愧，他一直在讓我。一半的力都沒出。”

姬菲迎邊洗手邊說，心裏除了崇拜還是崇拜，“他基本上就一直站在那裏，沒怎麼移動。他既沒殺我的球，又不弔球，而且都把球打到我面前，我才能勉強跟他打成那樣的。”

她的心裏一直都有種感覺：他那樣的人，要不然就不去做一件事，但是他只要做了那件事就必定對其精通無比。

餘清璇也很清楚這一點，點點頭：“我知道。”

接着嘆了一口氣，輕輕扯了扯脣角，“都不知道他父母怎麼把他生出來的樣樣都那麼出色，存心打擊我們這些凡人。”

不僅樣樣出色，而且達到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程度。

如果長相跟她同桌一樣都屬於路人甲、別人見過就忘的那種類型也罷了，偏偏長得那麼好看餘清璇對這一點感到特別沒轍。

她平時很少這麼感慨，今天打完球身心比較放鬆，對着姬菲迎忍不住就說了出來。

姬菲迎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是啊，98分太恐怖了。”她的心裏很清楚，只要她選了物理，這個分數就會一直刺激她。

換來餘清璇帶笑的聲音：“以前你沒來我們班的時候，還有更恐怖的分數。”

兩個女生換完衣服後一同走出女廁所。餘清璇去書包裏找紙巾擦臉，姬菲迎擰開飲料的蓋子補充水分。

程釋正在洗手池前洗臉。他半俯着身，深藍色的t恤下襬懸在半空中，襯得身形愈發清俊高瘦。

盛夏落日的餘暉透過落地玻璃照進來，撲簌簌地落在他身上，抹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極有條理。額前的烏髮掛了幾滴晶瑩的水珠，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金黃的光芒，他以手背撫了撫額髮，懸掛的水珠被抖開，輕盈地掉落到地上。

平時那種冷峻的感覺，也似乎隨着他手上的水潺潺地流走了一點。

此刻，他給人的感覺很休閒很運動。

顧正宇換好衣服走出來，問：“程釋，你等一下是回家還是回公寓？”

“回公寓。”程釋伸手關掉水龍頭，轉頭，正對上姬菲迎的視線。

他的臉上還沾着水珠，輪廓清晰明朗，一雙眸子漆黑透亮，透過氤氳的水汽看着她，目光清冽而安靜。

糟糕！

偷看被當場逮住了。

姬菲迎連忙別開臉，覺得臉上開始發燙，心臟突突地跳個不停。

程釋平靜地收回目光，站直身子，對顧正宇說：“我去換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打球這兩章改動比較少，刪了幾句話還加了一個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