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顯德殿,李世民得知頡利的決定決定以後,氣得暴跳如雷,他抬手掀翻了身前的矮幾,大叫道:“李承明這個兔崽子,答應了朕的條件,又出爾反爾,與突厥勾結。朕絕饒不了你。”
房玄齡道:“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這樣也好,他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天下百姓就不會再支持他。說不定我們有機會將李承明和頡利一起解決。”
“朕擔心的承乾”李世民怒喝道。
“陛下放心,只要李承明渭河北岸,恆山王就一定安全。臣一定會想辦法救恆山王脫險的。”長孫無忌到。
李世民點頭道:“北邊的情況進行的怎麼樣了?”
長孫無忌道:“還沒有消息,不過照日子來算應該快有消息了。”
李世民又道:“李藝那呢?”
“也沒有消息,李藝的天節軍與我們已經苦戰了二十幾天了,想從他們身打開缺口,恐怕有些困難。”房玄齡答。
李世民思慮了一會道:“飛馬傳告李世績,讓他從河北入山東,攻擊李藝和王小胡的叛軍。要盡全力將他逼到北海郡。”
房玄齡想了想道:“李藝久經沙場,天節軍驍勇善戰,魏徵足智多謀,王小胡在山東深得人心。李世績兵力不過區區八萬,又要固守河北之地,入山東作戰話恐怕是敗多勝少。”
長孫無忌也附和道:“是啊,如果強令李世績入山東,河北必反。河北一反李世績內外交困,及有可能戰敗,到時候不僅河北不保,只怕還會牽連我們河東龍興之地。”
“唉!這些朕又何嘗不知道呢?只是不把李藝王小胡等人逼到北海郡,朕就沒有把握救承乾出來。”李世民嘆了一口氣道。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命長孫順德,迅速擊潰李幼良的叛軍,然後轉入山東,與李世績一起夾攻李藝。這樣或有可能將李藝王小胡逼到北海郡。”房玄齡道。
杜如晦接過話來說道:“洛陽精銳戰力很強,擊潰李幼良應該很容易。山東不是主戰場,那裏沒有突厥人,唯一擔心的就是李藝的天節軍。天節軍的戰力恐怕還在洛陽精銳之,如果想必勝的話,陛下必須再從關中調一支生力軍去山東。可這樣的話臣怕關中戰場就”
長孫無忌道:“突厥人不善攻城,只要能穩定李建成在關內道的舊部,關中就一定不會有事。”
房玄齡笑了笑道:“李承明現在勾結突厥荼毒中原,建成舊部就算想助他,只怕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問題是李藝縱橫沙場二十幾年罕有敗績,我們該派誰去山東與李世績、長孫順德一起對付他呢?”
“李靖。”杜如晦道。
李世民點頭道:“不錯,合李靖、李世績、長孫順德三人之力,定能平定山東。不過要囑咐他們,一定要把叛軍逼到北海郡。”接着又說:“馬傳令李靖,命他速率一萬江淮精銳,向河北移動。”
“是!”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人一起應道。
渭河北岸,李承明的軍營裏。李承明聽王虎臣說在風凌渡抓了一個俘虜以後,立刻命人將那俘虜帶到自己的大帳裏。他想看看能不能從俘虜嘴裏得到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來。
這個俘虜不是別人,正是以微弱之官,而有辛見過李世民一面的一個區區八品末吏劉仁軌。
劉仁軌身的刀傷箭瘡還沒有癒合,他面對李承明昂首挺胸,立而不跪。雖然疲憊不堪,但眼中鋒銳之氣不僅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盛。
“你是誰的部下?叫什麼名字?”李承明問道。
劉仁軌雙目斜視,一言不發。
“大王,自從抓了他,他就沒說過一句話。屬下和阿史那蕭骨都準備殺了他,是王利涉說他可能有用,我們這纔沒有殺他。”王虎臣道。
“哦!”李承明應了一聲,又問道:“王利涉是誰?”
王虎臣將王利涉的來歷交待了一遍道:“這個王利涉大王其實也見過,您還記得您去年在幽州被曾正午挾持嗎?”
李承明點頭道:“記得。”
“王利涉就是那個看出曾正午圖謀不軌的人,您還叫蘇烈去找過他,想讓他到東宮效力。我們能夠輕去幽州,也多虧了他。”王虎臣說。
李承明想了想道:“想起來了,蘇烈跟我說過。那人拒絕了,他說廬江王待他甚厚,不忍背離。他肯跑到突厥求兵,替廬江王伯父報仇,也真算是一位忠義之士。”
接着他說:“王利涉現在何處?幽州現在誰在把守?”
“在後軍,幽州現在由廬江王的舊部,燕州刺史王詵的弟弟幽州司馬王訂把守。大王放心,廬江王鎮守幽州多年,到處都是他的心腹舊部。而且王君廓和的部下大多已被斬殺殆盡。李世績的河東軍又被纏在河北,幽州一定不會出事的。”王虎臣答。
李承明點了點頭,然後看着劉仁軌笑着道:“你有如此如此風骨,一定是想做一個忠臣孝子,但是你要是連名字都不告訴我,將來如何能夠青史留名呢?”
劉仁軌冷笑一聲,將頭扭到一邊,還是一言不發。
李承明喝了一口水道:“李世民嗜殺成性,當年討山東劉黑闥,他一味殺掠,以爲僅憑兵威,就可壓服山東豪強。卻不知民不畏死,愈殺而盜賊愈多。而今又橫施暴虐,於皇宮之內,親自挽弓射殺胞兄,又大呼部下刃加其弟。如此殘暴之徒值得你爲他盡忠嗎?”
劉仁軌“哼“了一聲道:“我忠的是朝廷和百姓。”
李承明笑道:“你終於肯說話了,我看的出你是條漢子。既然是條漢子,就一定想過要建功立業,名震天下。你不要跟我說你沒想過。”
“要是靠勾結突厥,荼毒百姓,來建功立業,名震天下的話吾寧死乎。”劉仁軌慷慨而道,手心裏卻全是冷汗。
背棄了他,將他置於任人宰割的失敗者當中。
不,我決不能任人宰割。我辛辛苦苦的拚死奮鬥豈能就麼毀於一旦?成事在天,謀事在人,任何時刻,我也不能放棄人謀。縱然是身在絕地,我也要拚出一條生路來。
從被突厥人擒獲的那一天,他就在心裏不斷地鼓勵自己。
他絕不想死,他渴望着活下去,像李承明說的一樣建功立業,名震天下。
但是他決不會跪着求生。
跪着求生的人只能永遠跪着。
而他決不是爲了跪着而生。跪着而生,還不如堂堂正正去死。
他只能以自己的勇氣,自己的智謀,堂堂正正去求生。
勾結突厥,荼毒百姓的話似巨雷般在李承明耳邊回想着。
這也不是他的意願,他現在如果不勾結突厥的話可能不會遺臭萬年。但這也僅僅是可能,因爲他不知道李世民會命令屬下怎麼篡改歷史。而勾結突厥雖然也會遺臭萬年,但是萬一自己勝利的話,篡改歷史的將會是自己。千年以後又有誰會知道自己曾經的污點的。
想到這他“哼”了一聲道:“如果我不勾結突厥,我的結果就是衆叛親離,兵敗身亡。你說是不是?”
劉仁軌還是沒有說話,不過看他的神色是贊同的。
李承明雙手掩面,哭着道:“先太子行軍陷陣,雖無李世民之威,然寬厚待人,嚴禁殺掠,仁德之名,遠近傳揚,徵伐山東,兵不血刃,即令羣雄拜服。如此仁厚卻被李世民挽弓射殺與皇宮之內,我身爲人子,僥倖脫命,如不起兵爲父報仇,實恥見天下人物。你是朝廷命官,抵禦外敵,保護百姓自是正理。且你臨威不屈,可稱抗直。我素喜智謀之士,想請公與我一起共成大業。公可願否?”
李承明想過了,此人聽了這些話應該只有兩個反應。要麼會立刻下跪謝恩,要麼會死硬到底,拒不歸降。
此人若聽了他這番話,還不歸降。對他來說,未免大損威嚴。他會毫不猶豫地下令左右將他推到帳外,立刻斬殺。
他固然是素喜智謀之士,但這些智謀之士必須先爲他用,然後他纔會加以“素喜”。
劉仁軌的回答卻出乎李承明的意料,既沒有立刻下跪,又沒有死硬到底:“大王若肯聽我一言,我願拚此餘生,效命大王。”
李承明一怔,又想了想,道:“是何言,你且說來。”
“殿下他日若得報大仇,就請立刻斷絕向突厥稱臣納貢的關係。”劉仁軌道。
“這是自然,先生之言也是爲我,承明深爲敬服,安敢不從,我答應你。他日我不但會和突厥斷絕關係,還要討伐他們,然後再東定高句麗,爲我大唐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使我大唐無敵於天下。”李承明立刻答道。
劉仁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楚王殿下寬宏大量,恩深似海。劉仁軌今得真主,敢不肝腦塗地,以報萬一。”
李承明連忙前,扶起他,突然想起一句話來,脫口說道:“今得先生,使我如魚得水矣!”
劉仁軌渾身不禁一顫——,李承明這句話,和三國時劉備得諸葛亮時所說的那句話,竟是一模一樣。
“劉仁軌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呢?”李承明心裏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