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的百姓們可能不認識縣太爺, 村長肯定是認識的。
他不用幹農活兒,原本蹲在門口抽菸逗孩子們, 見一羣人直接朝黎錦家裏走去, 一時間嘴裏的煙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在他看到人羣中誠惶誠恐回話的人是知縣的時候, 整個人腿都要軟了, 然後趕緊跟上去。
果然,一羣人停在了黎錦家門口,居然沒有直接闖進去,反而停下來輕輕的敲了幾下門。
帶路的李柱子差點喊出一聲‘阿錦——’,見周圍沒人說話,瞬間把話憋回嗓子眼兒, 只留下吸氣的聲音。
身邊的知縣大人聽到了他聲音,含笑道:“無事,這是你們的習慣, 不必拘謹。”
“多謝大人, 俺、緊張了。”
隨後秦慕文開了門, 李柱子就留在了外面沒進去。
村長會說點官話,侍衛見他是一村之長,讓他進去了。
他進去的時候看到秦慕文身邊站了個與他同高的男人, 說是男人, 也只是因爲他臉上沒有硃砂痣。
但村長奇怪的是,這人身量居然和他身邊的秦慕文差不多。
看起來像個哥兒。
可在場這麼多人,包括知縣大人在內,很明顯, 都是以那個人爲首。
村長也只是大概瞧了一眼,就趕緊收回目光。
同時他心想,黎錦這會兒還沒趕回來,只讓夫郎接待達官貴人,未免有失妥當。
不過那人卻是一眼都沒看這邊,一直跟身邊的秦慕文說話。也不知道他們倆說了些什麼,秦慕文脣角的笑意一直都沒下去過,脣角掛着兩個淺淺的酒窩。
但他卻沒注意到那笑容中的牽強。
村長離得遠,只是隱隱約約聽到幾個詞‘姐姐’‘贖身’……其他的完全雲裏霧裏,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他再次看向知縣,那可是本地的父母官,這會兒也規矩的站在一邊,看到他後倒是對他微微頷首。
村長突然有些激動,但知縣大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靜靜等待爲首的那人說話。
村長激動過後,就發現自己站的位置有點尷尬。
他站在一個侍衛前面,周身氣場都被壓住,手都不知道要往哪裏放。只能小步的往知縣身邊挪。
包子進來後,先叫了‘阿爹’,然後就是各位叔伯,村長也在稱呼之列。
這完全緩解了村長的尷尬,那位一直跟秦慕文說話的男人好像這才注意到他,誇讚他管理村子有功。
有了這句話,知縣也站在了他身邊。
村長就算神經再大條,這會兒也想出了緣由,看來他之前猜的沒錯,跟秦慕文交流的那人果然地位很高。
可秦慕文能跟這樣地位的人平等交流,這不正從側面反映了他自己也今非昔比了麼?
然而,等到黎錦回來,村長看着這羣人的態度,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黎錦分明告訴過他,自己已經辭官回鄉了啊。都辭官了,爲什麼連知縣都得看着臉色行事的人居然對他如此恭敬?
村長心想,幸好自己沒有因爲黎錦不是官身就對他態度有任何差池。不然,這會兒打臉的就該是自己了。
但就算這樣,他內心也只剩下深深的慶幸。
此前他還以爲黎錦辭官是因爲不適應官場,或者被人排擠……當時還安慰了黎錦一番。
現在想想,黎錦恐怕真的是他說的那樣,自己想要辭官,可憐他還以爲黎錦拉不下面子,纔不願告訴自己實情。
之後的事情村長就不知道,因爲包括知縣和他,都被請了出門。
村長還想請知縣去自己家坐坐,知縣卻完全沒有排場,就跟他站在門口說話。
“家裏尚且有清茶幾盞……”
“不用了,萬一一會兒大人們出來見不到我。”
村長:“……是我欠考慮了。”
“無事,聽說你最近教村子裏的孩子唸書?”
“只是認一點字,教些算學基礎。”村長撓撓頭,“這些書也都是阿錦編好的。”
知縣聽着他對黎錦的稱呼,態度變的更好,說:“茶葉,你對茶也略有研究嗎?”
村長:“……”這個話題是怎麼變過來的?
當晚,黎錦對秦慕文說:“既然你姐姐已經被贖身,我們就回去京城吧,他是你的親姐姐,於情於理都該見上一面。”
秦慕文抱着他,過了許久才悶悶的說:“可是……”
他頓了一下,說道:“可你不喜歡去京城。”
黎錦還以爲他要說什麼長篇大論,亦或者抒發情感,沒想到最後只有這句。
這句話完全衝散了他對聖旨內容的憤懣,滿心只餘柔情。
“京城也更適合我發展,我們回去就是。”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粗長……嚶嚶嚶,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