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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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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斜落在山頭時,村子上空已是炊煙了了。

張惜花拿了幾件何生給兒子做的小玩意,又在屋檐下鋪了一張竹蓆,把那些木製的小玩意擺放在席面裏,將兒子塞到竹蓆上,榆哥有玩的東西時會十分專注,趁着他在玩,張惜花就趕緊去做家務。

拿了菜刀,十分利索的將那隻捆住腳的麻花雞殺了,雞血用個碗接住,只待等會兒燉雞時一塊放進去。

生火造飯是她每日做慣的事情,張惜花很快就架好了鍋子,洗米時,考慮到家裏人現在做的是賣力氣的辛苦活,必須要喫得多還要喫得飽,她便多加了幾把米,又放了眉豆、粟米進去煮。

何家養雞不像別家每天開了雞籠只讓雞自己覓食,張惜花時常剁碎了菜葉拌點糠進去餵雞鴨,因此家裏養的雞鴨長得都很肥胖,今天殺的這隻麻花雞,光淨重就有四斤多。

在水井旁拔毛洗乾淨,雞肉切成了兩半。張惜花打算一半放點幹香菇燉湯喝,一半就加辣椒爆炒。

晚飯再加一道清炒嫩南瓜,有葷有素,這搭配已是很不錯。張惜花有條不紊的切塊時,榆哥蹬蹬蹬地跑過來了。

他首先便看見一地雞毛,而地上已經沒見着那隻叫‘阿花’的雞了,榆哥抬頭看着孃親正在剁雞塊,他嘴巴一憋,突然傷心地嚎哭起來。

哭聲驚住了張惜花,她放下手裏的刀,在臉盆裏洗了下手後,走到兒子身旁,輕聲哄道:“怎麼啦?孃親的小魚兒爲什麼哭呀?”

榆哥一隻手揉着眼睛,可眼淚一直巴拉巴拉的往下掉。

張惜花哭笑不得,心裏已經知道兒子是爲什麼而哭了。不過,她還是裝作沒明白,張手把兒子給抱起來,哄着道:“我的小魚兒最乖了,不哭不哭了孃親等會兒給你燉一隻大雞腿喫好不好?”

榆哥仰着小臉問:“阿花呢?”

怕孃親聽不明白,榆哥又重重地再加了一句,道:“榆哥不要喫阿花。”

張惜花:“”

有時候孩子太聰慧也是一種折磨呀。自家兒子還不會走路呢,就開始追着雞羣玩耍了。家裏人時常帶着他去看雞,教導他哪隻是自己家的雞,時日一長,慢慢地榆哥便把雞鴨全認熟了。

後來,也不知道怎地,家裏小姑與婆婆跟着他一起按雞鴨長相的特性,一隻只給取了名字,榆哥人才丁點兒大,記憶裏卻十分不俗。自己話還講不全呢,倒把家禽的名字給記住了。

現在自己殺了兒子的’阿花‘喫,等於是把他的玩伴給殺了,難怪他現在傷心得哭了。

張惜花抱着兒子,還將他當做嬰兒般,好生哄了一陣。榆哥漸漸才停止哭泣。

張惜花鬆一口氣。

兒子年紀這麼小,已經看出他如此重情義。將來長大了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儘管哄住了,之後榆哥的情緒一直不高。他跟在張惜花的屁股後面,偶爾還幫張惜花遞遞東西。

娘兩個把飯菜燒好時,天色還沒有黑,月亮卻早早冒出了頭,尚未到八月十五,已經呈現盤子狀。

張惜花拿了榆哥的小碗,給他裝了一碗雞肉湯喝,小傢伙表現得十分悶悶不樂。

張惜花都快沒轍了。她沒辦法,便打算等何生回來讓何生再哄哄他。

何生他們幾乎踩着飯點回來。何元元離着屋子老遠已經聞到雞肉燉香菇的味道,她樂得一腳跨進門檻,高聲呼喊道:“嫂子,你燉得雞肉湯好香啊!光聞着肉湯味肚子就餓扁了。我要喫飯咯”

何元元將揹簍一扔,急匆匆就往飯桌上鑽。

“洗一把臉去,瞧你那丟臉的樣子。”何曾氏走在閨女後面,看她那模樣,心裏是好氣又好笑。

親家兩位都在呢,也不曉得注意點形象。

何元元吐吐舌,嘩啦啦又一陣風似的跑到水井旁,急忙搓了一把臉後迅速回到了飯桌上。

何曾氏瞧見後,又道:“別動筷子,等着你哥他們一道喫。沒一點禮數。”

何元元癟癟嘴,瞥見坐在小凳子上的小魚兒今天竟然沒有高興的迎接她家來。再細瞧發現侄兒的鼻子紅紅,眼睛還有點浮腫,何元元一時好奇,就湊過去蹲下|身後,問:“小魚兒怎麼啦?”

榆哥抿着嘴巴,不言不語。

何元元摸摸他的頭,輕聲道:“告訴姑姑,是不是有壞蛋惹到咱們小魚兒啦?”

榆哥抽抽鼻子,突然憂傷地說:“姑姑阿花”

何元元不明所以。

榆哥指着自己的碗,再次道:“阿花”

何元元瞬間懂了,自家侄兒有多喜歡追着雞羣玩,她整天帶着他哪裏會不懂?何元元耐心道:“小魚兒是說阿花在碗裏呀?你不想喫是不是?”

榆哥點點頭,帶着鼻音道:“不讓娘殺阿花,娘說沒有殺阿花,可是我知道娘已經把阿花殺啦你看,那就是阿花的羽毛,有好多斑點的呢。”

榆哥指着一旁的雞毛,他雖然說話口齒清晰,不過說長句子時還是要卡頓,略等等後,榆哥繼續表明立場,道:“我不要喫阿花。”

何元元低頭思考一番後,突然笑着道:“小魚兒是不是很喜歡阿花?非常捨不得阿花呀?”

榆哥嚴肅地點點頭。

何元元摸摸他的頭,一本正經道:“阿花也喜歡我們小魚兒呢,它也捨不得小魚兒呀。所以,小魚兒只要喫掉阿花後,阿花就會在小魚兒的肚子裏裝着啦,以後,它就一直在你的心中哦。”

榆哥瞪大眼,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睜着圓圓的眼睛一直在思考中。

何元元再次肯定道:“阿花長得壯,小魚哥喫了阿花後,也會長得胖胖壯壯的,以後肯定比阿花還跑得快!”

榆哥開心地問道:“我喫了阿花,阿花就在我肚子裏嗎?”

何元元笑着點點頭,“嗯!只要你記得阿花,阿花就會很開心啦。”

“那我要喫阿花的腿!”榆哥拿起勺子,先給自己舀了一口湯,喝完開心道:“我要長得比阿花壯,跑得比阿花快。”

張惜花在一旁註視着姑侄兩人的互動,對於何元元兩三句話就搞定了自己的兒子,她突然很是感慨,小姑的性子一直就很樂觀開朗,遇見啥事兒都是笑嘻嘻地,很少見她爲什麼東西發過愁。便是愁一下,也只一會兒就轉好。

像這樣自己哄了好久都沒辦法的事,她從另一種角度,一下子就開解了兒子。

實在是

所以,張惜花與小姑子相處久了,即便她孩子氣,有點小懶惰,可還是打心底像公婆、丈夫一般寵着她了。

張惜花摸着自己略微凸起的小腹,她懷的這一胎,也不曉得是男孩亦或者女孩。若是個女娃,將來就像小姑這樣養,養得性子開朗大方些。

榆哥乖乖的自己喫飯時,何生與張祈升、張祈源幾個把新打的稻穀堆放在院子裏,下炕的那一畝地,脫完後稻穀粒裝了整整有九個籮筐,算是大豐收了。

何大栓看着金燦燦的穀子,笑得樂開了花,連滿臉的褶子都在抖啊抖。

幾個人很快就上了桌。喫飯的關頭,何曾氏、何大栓招呼了幾句親家兩位舅舅後,大家都不言語,只管埋頭匆匆扒飯。

一是實在餓了,二是因爲飯菜太香。

在林子裏撿的野生香菇,曬乾後再燉湯喝,那股濃香味實在用言語描繪不出來,只能說恨不得捲了舌頭去。

何生就一氣兒喫了三碗飯,喝下三碗湯。

飯畢,大家都摸着喫撐的肚皮在院子裏納涼,家裏自己用糉葉做的蒲扇一人手裏一把扇着風。

偶爾閒聊幾句,和樂融融。

聽見敲門聲時,首先開門的是何大栓,他撇見是已經絕交的羅二狗,眉頭不由皺起來。

羅二狗拎着一串野葡萄,笑眯眯地喊道:“喲,大栓哥在家呀。正巧呢,我剛好想找你。”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羅二狗態度好,何大栓也不好意思直接甩臉子,趁着何大栓不注意的空擋,羅二狗側身一溜煙兒就拐進了何家的大門,何大栓就是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羅二狗一進入院子,就笑眯眯道:”哎呀!老香的一股味兒呢,家裏今晚是燉了雞喫吧?“

何家衆人並張祈升兩兄弟皆是面面相覷,隨即何曾氏皺起眉頭,何生沉着臉,何元元翻了個大白眼。

羅二狗十分自來熟,一一打了招呼,就揚了揚手中的葡萄串,笑着道:”今天運氣好,在山裏摘的野葡萄,我這還沒揣熱乎呢,就給你們送來了。味道可甜了,趕來緊嚐嚐。“

羅二狗說完,就把東西遞給就近的何元元,“大侄女,你去打了井水沖沖就可以喫了。”

何元元撇撇嘴,十分不屑道:”當誰沒喫過呢。“

羅二狗立時道:”不是啥稀罕的玩意。就是能過個嘴癮,可甜可甜呢。“

何元元十分不給面子,擺手道:”我家不要,趕緊拿走罷。“對於羅二狗一家子的厭惡,她從來沒有掩飾過分毫。

羅二狗面上一點兒異色也無,笑着道:”大哥大嫂子,不怕你們笑話,我兩家因爲點大家都懂的事兒,鬧得有些不愉快。都在一個村子子住着,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俗話說的好啊,冤家宜解不宜結,我今兒就是特意來賠禮道歉的。“

”噗“何元元不客氣的嗤笑出聲,接着道:”拿一串不值錢的野葡萄來道歉,再沒比這更搞笑呢。“

現在這個時節,山谷裏的野葡萄陸續成熟,野葡萄個頭小,紫色纔是成熟,味道酸甜酸甜,十分得小孩女人喜愛。爲了讓張惜花增加胃口,收割前,何生還特意去山裏摘了幾斤家來呢。

要說它不值錢吧,並不是的。村民常年在山裏跑,哪裏地兒長了野葡萄基本都清楚,那些暴露地點的野葡萄一早便被人摘完,只剩下一些沒被發現的,所以,能摘到成熟的野葡萄是個運氣活。

”元元,你去看看竈房的熱水燒開了沒?沒有燒熱就添跟柴火進去。“何曾氏趕緊支開閨女,羅二狗是個什麼人,村裏誰不知道呀?那就是個沒臉沒皮又小心眼記仇的,閨女這樣不給面子的拆他臺,到底不好看。

”看了就討厭。“何元元小聲嘀咕一句,抬頭瞪了一眼羅二狗,跺跺腳轉身往竈房走。

羅二狗覥顏笑道:”小孩兒氣性,跟我家香園一樣呢。“

何大栓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的小閨女怎麼跟羅二狗那不要臉的閨女比?

何曾氏道:”香園可是縣裏的少奶奶呢。咱們元元就是個鄉下丫頭,沒見過世面的,哪裏能跟香園比較。“

聽了這話,羅二狗沒有反駁,只樂呵呵地笑。

何曾氏用話數落閨女,也是不想讓羅二狗計較。她心底卻很打鼓,這羅二狗上家門幹啥?

何生早知道是什麼原因,無非是讓自己媳婦去做席面。

果然,片刻後,羅二狗就直言道:”大哥大嫂子,你們別介意別擔心,我就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沒那麼多心眼子。我今兒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就是家裏過兩天辦酒席,想請侄媳婦去幫一下忙。“

說起來,羅二狗笑眯眯地樣子,以前在村子裏很混得開。他家這些年早就蓋起了大瓦房,房屋寬敞明亮,早年又得了他大哥家的田地種,田地已經將近二十畝,算是村子裏非常富裕的家庭。爲啥現在過得人人喊打呢?還不是因爲明裏暗裏佔了不少村民的利益。

只幫忙做席面?何曾氏低頭思考,既然不是其他爲難的事,何曾氏瞬時放下了心。

羅二狗接着趕緊道:”要是嫂子有空閒,就請一塊去幫忙。我曉得這活真的是辛苦,也不讓你們白幫忙,一人給一百文錢,你看怎麼樣?“

何曾氏低頭沉思。

何大栓抖抖手裏的蒲扇道:”對不住了。家裏趕着收稻子呢,到處需要人手,現在沒人幹活,家裏的婦人都要當兩個勞動力使喚。實在對不住。“

羅二狗笑容僵了片刻。

這何家一羣人都是好歹不聽,油鹽不進的貨色,羅二狗悄悄地捏捏拳頭,內心暗恨。

何曾氏聽丈夫拒絕了,本來爲了兩百文錢心動了一瞬,又想到之前大兒子婚事鬧的波折,心一緊,遂放下了賺錢的心思,道:“你家辦喜事,我先在這裏說聲恭喜了。不過,家裏確實是忙不開,咱就不去湊熱鬧了。”

羅二狗的笑容已經繃不住了。

張惜花帶着兒子一直沒出聲,張祈升低頭輕聲向姐姐問了兩句,之後張家姐弟只沉默的呆在一旁。

何生見氣氛僵了一瞬間,就笑着道:“我們不是不肯幫忙,實際情況你也看得到。其實,你要找個好廚子,我這裏有個人選,他做各式席面都十分拿手,價格也公道,你不如看看如何?”

何生之前就已經有過打算。雖然家裏並不怕羅家。只不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沒必要跟羅家起衝突。陳老爺到底沒真倒臺呢,憑着對方如今的權勢,真要拿捏何家也很簡單。所以,何生決定,拒絕是肯定的,但是要拒絕得有技巧點兒。

他每年幫別人寫春聯,臨近幾個村落有些什麼手藝人,何生十分清楚。那位廚藝很不錯的師傅,他瞭解情況知道對方會樂意賺這點錢,介紹給羅二狗也無妨。

羅二狗聽了,內心雖不愉,面上到底好看些了。

之後,何生就給羅二狗說了下對方的大致情況,羅二狗聽完後,面上漸漸有了笑容。

送走羅二狗後,何元元偷偷躲在竈房瞧見剛纔爹孃、哥哥皆客氣的對待羅二狗,何元元心氣十分不順,走出竈房時,直接就把羅二狗帶來的野葡萄全給扔進了豬圈了。

“給豬喫,我都還嫌髒了。”何元元拍拍手。

何曾氏表情無奈道:“你這丫頭。”

何元元賭氣道:“明明討厭得很,爲啥要跟他客氣?我就是弄不懂你們爲啥要這樣?剛纔我就想拿了扁擔打他出去。”

何家一幹人頓時無言。

並不是何元元說的不對,只因這是大家都想的,卻不能做而已。張惜花柔聲笑着安撫道:“元元,彆氣了。你都說他討厭得很,爲這樣的人生氣豈不是更不值當?”

如果按照小姑這樣簡單粗暴的處理方法,當時解氣是解氣了,後續可能會帶來一堆麻煩呢。

故而,丈夫也是用相對柔和的辦法拒絕了事。對此,張惜花是贊同的。

何元元悶悶的氣了一陣子,張惜花抱了榆哥,讓榆哥想着法子逗她樂,何元元見侄兒模樣可愛,慢慢就笑開了。

夜裏蚊蟲多,久坐在院子裏呆不住。何大栓、何曾氏夫妻很快就進了房間睡覺。

張惜花把兩個弟弟安頓好,自己帶着榆哥也回了房間。

何生蓋好稻穀,鎖了院門,隨即也回了房間。張惜花留了油燈點燃,何生解開衣服上牀後,便把燈吹熄了。

牀上掛着蚊帳,不時能聽到嗡嗡嗡的蚊蟲叫聲,好似就在耳邊飛過。何生輕輕問:“惜花,你睡着了嗎?”

張惜花翻了個身,撲進丈夫的懷裏,用行動表示自己沒有睡着。

儘管兩個人貼在一起很熱,何生依然攬她入懷,夫妻之間一時無言。

何生想想後,才道:“快一個半月了,往益州寄的信也不知道有沒有迴音。等忙過這兩天,我想抽空去一趟鎮上。”

“嗯,去問問也放心些。”張惜花道。

確定小叔子何聰被拐賣後,除了起初時家人傷心不已,這段時間中,大家都儘量避免這個話題,家裏這才很是平靜。

何生摟緊媳婦,輕聲道:“睡吧。”

夜深,萬籟俱靜,張惜花很快就發出了細細地淺眠聲,何生擁着她,一個人想了很多事兒,直到理清楚後,才閉上眼睡去。

張家兩兄弟一直在何家幫了六天忙,何家的稻穀收了超過三分之一,後面江家兄弟忙完了自己的田地,隨即就來何家幫忙了。人手一多,何大栓估計張家的稻穀將要收割時,就催促張祈升兄弟兩人趕早家去。張惜花孃家只有兩畝多的水稻田,種麥子的地倒是不少。何生抽不開身去嶽父家幫忙,便跟張祈升兄弟講好,等收麥子時,他也上嶽父家幫幹活。

臨走前,張惜花給爹孃帶了一包養生方子,叮囑弟弟們讓娘煎熬後按時喝。

她的妹妹張荷花,已經在陽西村裏定了親事,過完年後即將成親。張惜花給小姑子買布頭時,給自己妹妹也置辦了一些,就一道讓弟弟們帶了家去。

這期間,羅二狗家裏辦了一場很熱鬧的宴席。何家全家人沒有一個去瞧熱鬧。不過,秀娘是個好熱鬧的,她連寶貝兒子都扔給了大閨女芸姐帶,自己跑羅家門外看個稀奇。當日村子裏陸續來了些人,大多數是些穿着好料子衣裳、佩帶價值不菲飾品的人物,有的趕着馬車來、有的直接騎馬輕裝而來,也有徒步而來的。

總之,宴席辦得很喜慶。

羅二狗當初從何生這得到好的人選,第二日就去對方村子裏請人,正好那廚子家沒多少田地,一聽有活幹,想都沒想立刻就答應了。羅二狗試了下他的手藝,覺得算不錯,羅二狗當即說要減掉十文錢,雙方都同意了。

何生一家沒湊熱鬧,秀娘卻興致勃勃跑到何家來,給張惜花、何曾氏講起了當時的情況。

秀娘說的唾液直飛,興起還拿手比劃。只恨不得自己個也參與在其中。

說貴人個個都戴金子,戴着銀子都是拿不出手的人物。

何家衆人皆聽得興致缺缺。

秀娘自己說得興起,也不管別人樂不樂意聽。她說到一半,突然壓低聲音道:“哎你們猜怎麼着?”

張惜花並婆婆皆是這種神態:“?”

秀娘捂嘴笑道:“羅家的兩個閨女,都回來了呢。變化好大呢,就感覺像朵花兒似的美麗動人,兩人一左一右陪着那位老爺身邊,姐妹倆瞧着關係親密極了。”

秀娘一拍大腿,曖昧道:“我就奇了怪了。這兩個人共事一夫,真的能和睦相處?一點點拈酸喫醋的事兒也不會發生?”

何曾氏不甚在意道:“你管別人這麼多事作甚?”

秀娘道:“大娘,咱們自己私底下說說怕甚麼?”

何曾氏對這個侄媳婦,心裏是有點不喜的,不過到底不是自家的人,不好說教的太過,於是就沒再說了。

秀娘接着道:“我看香琴比出閣前,長得更嬌俏了。這女人呀,有了男人的滋潤就是不一樣。”

何曾氏實在不愛聽這些,偏偏秀娘一直說個不停,於是何曾氏收拾了一番,提腳就出門了。

秀娘於是轉而專門對張惜花說道:“哎,那個香園呀,要是惜花你去看看就明白了。我就瞧着她臉色似乎特別蒼白,病怏怏、弱不禁風的樣子,估計是月子裏沒坐好呢。”

女人坐月子是很講究的,大戶人家更甚。要是沒坐好,十分有可能落下月子病,將來是一輩子的事兒。

張惜花心下一動。連秀娘都能看出來羅香園臉色的蒼白,估計是真沒坐好月子,不然,就可能是生產不順造成的。

因爲與自己無關,張惜花只聽了一耳朵,並不是很在意,所以也沒多關注。

秀娘叨叨絮絮說了很多,直到再沒啥可講,她才止住話頭。“哎呀”一聲大呼,秀娘笑着道:“也不知道芸姐兒那丫頭會不會帶弟弟?”她拍拍手,拂去衣襬上的皺褶,急着趕着要回去帶寶貝兒子了。

張惜花頓覺耳根子清淨了。

羅家爲外孫辦宴席的事兒,村裏很是熱議了一陣,之後大家都趕着收割,於是不論說閒話還是羨慕嫉妒恨的,統統消停了。

繁忙的收割,終於因爲一場大雨被迫停止。

幸而何大栓時刻關注天氣的變化,何家曬在太陽下的稻穀提前收了回來,防止了被雨水淋溼。

隔壁一戶關係遠的何嬸子家就因爲不相信會下雨,只顧着在田地裏收割,結果新打下的穀粒全淋溼了,被她男人好一頓罵,那何嬸子當即就痛哭出聲。

穀粒淋溼,如果不早點攤開曬乾,很快就會重新發芽,不僅辛苦全白費了,還浪費了糧食,難怪那何嬸子忍不住流淚的衝動。

第二日,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下雨沒法幹活,何生就冒着雨趕了牛車往大良鎮上走。

直到中午時分,何生便家來了。

張惜花看着他,欲言又止。

何生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還沒有來信呢。”他把置辦的東西從牛車上提下來,遞給張惜花。

張惜花接過東西,聽到暫時沒有回信心裏禁不住有點失望。被這一件事吊着,總是很忐忑,恨不得早點得到消息。

何生買了幾根豬筒骨,切了一斤五花肉,另有半斤白糖,一斤紅糖,還有三斤的鹽巴。加上給妹妹、兒子榆哥帶了點小喫食、小玩意。

何元元與榆哥兩個人外出串門,回家見到這樣多東西,兩個人都笑眯了眼。

降雨在一天後停止,太陽重新冒出來,炎熱瞬間將雨水帶來的溼潤蒸發走。太陽出來了就是曬穀子的時候,村裏有專門的曬穀場,曬穀場上立時就攤滿了穀粒,不止是曬穀場,家家戶戶的院子裏,屋門前,門前已經空置的稻田,此時都曬滿了稻穀。

何家剩下的稻子由男人們負責收割,何元元、何曾氏、加上張惜花與何榆母子二人,分成了三波守着各處曬稻穀。

張惜花因有身孕,又得看護榆哥,何曾氏就讓她呆在家裏,家裏舒坦些,門前、院子裏曬的那七、八張竹蓆稻穀亦需要人不時翻曬。

別家像榆哥這般能走、能說的幼兒,早已經不需要人專門看護,一般就是哥哥、姐姐拖着弟弟、妹妹,每天按時給飯喫,糙生糙養的長得也結實。

自從知道小兒子阿聰被拐賣後,何曾氏幾乎要把孫子看成了眼珠子,當着全家人嚴肅地發話說必須留人時刻盯着榆哥,她在家裏時一個錯眼沒瞧見孫子榆哥,就站起身要出去找人。

婆婆這樣驚弓之鳥的狀態,張惜花見了只嘆了好多氣。她醫術雖然不錯,可對於怎麼開解婆婆的心理卻毫無辦法。

不止何曾氏、連何大栓也是生怕自己孫子再被拐賣了去,老伴讓人時刻看着榆哥,何大栓是沒意見的。

對此,何生夫妻私底下商量過,既然這樣做能讓老兩口放寬心,大家就按着他們的想法行事罷。

陽光明媚,翻了一遍穀粒後,張惜花帶着兒子坐在屋前梧桐樹下的竹椅上乘涼、幾隻雞閒適的在一旁梳理着羽毛。

榆哥玩樂後,早已經陷入沉睡。張惜花將兒子放在竹椅上,只在他小肚子蓋了一張棉佈防止着涼。

她抬頭看一眼天色,估計不會有雨,遂閉眼了假寐。微風徐徐吹拂在臉龐上,使得人昏昏欲睡。

身材魁梧的男子靠近時,張惜花尚未察覺。

“阿生弟妹”許淮試探着叫了一句。

張惜花瞬間睜開眼,望見是丈夫的同窗好友,心下一驚,立時站起來,喊了一聲人後,便趕緊道:“快快屋裏請。”

張惜花心下十分忐忑,勞動許淮親自上門,估計是自家小叔的消息,當日何生說過,若是有了消息,許淮會第一時間派人或者親自上門告知一聲的。

許淮進了堂屋中端坐,張惜花上了茶水後,就跑到隔壁何二叔家,央了何政去喊丈夫何生他們家來。

何政半大的孩子,跑起來飛快,過得一刻鐘,就跑到田地裏通知了何生他們。

何生先趕了回去,何大栓決定今天提早收工,便留下收一下首尾,處理完,亦提腳往家裏趕。

何生匆匆家來時,張惜花已經給許淮上了一疊煮熟的嫩花生,桌上還擺了一盤自己樹上摘的梨。

她沒急着問情況,而是等到丈夫回來後,再聽聽怎樣。

兩個好友間不需客氣,面對何生期待的目光,許淮略微沉吟,嘆口氣道:“阿生,此事說來比較複雜,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何生渾身一震,他努力剋制情緒,口氣平靜道:“還請許淮兄直言不諱。”

許淮見他們夫妻二人的情緒都比較平靜,便直接開口道:“我益州的朋友來信說,只能確定最後是轉到了太平州。而現今太平洲正在遭受幾十年難遇的洪災,他那邊無法打聽情況。所以,現在阿聰的近況到底如何,沒有辦法確定。”

太平州與益州不屬於同一個州府管轄,兩州雖然比鄰但距離相隔遠,太平州又屬於朝廷最南部,常年多發雨水,鬧洪災頻繁,只不過這次災情十分嚴重,是洪水沖垮了河提,導致下遊沿途的土地大面積受災。

兩州之間交通的多條要道已經堵住多時,有甚麼消息,也得等恢復通路才能探聽得到。

何生與張惜花得悉了原委,兩人心情都很沉重。

許淮嘆口氣,道:“阿聰在八年前就被強制賣到太平州挖礦,那個礦區的近況無從得知,如果實在要打探消息,只能到益州後,轉往昌平縣從崎嶇的山路穿過去。”

此路十分難走,別人幫忙打探消息,做到此種情況已是不易,如何再讓別人繼續花費人力、財力尋找呢?

餘下的話,許淮不明說,何生與張惜花都懂。

何聰被買家再轉給牙行後,牙行瞧見他長得眉清目秀,加之通點文墨,便想把賣他到南風館裏做個小倌。何聰得知後當然不肯從,奈何對方看得緊,逃脫無能,何聰只得把自己的臉劃花了。牙行一看破相嚴重,氣得跳腳,當即就把他發賣到最苦最累,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了山的太平洲礦區做苦力。

以上發生的一切,許淮說完後,何生沉着臉懇請許淮千萬別在自家爹孃面前提及。

他怕爹孃聽了承受不住。

許淮十分理解,立時點頭應是。

氣氛一時間很是沉悶,許淮躊躇片刻,輕聲道:“阿生,咱倆兄弟感情自不必說。你肯聽我一聲勸,就讓這件事過去罷,別再繼續尋找了,時間隔得太久估計也找不到了。”

不找也給自家留個念想。畢竟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何生垂頭不語,張惜花沉默不言,她沒法代替丈夫作出回答,況且這件事還得看公婆是個甚麼態度。

礦區條件艱苦,常年有累死累傷的人,願做這活的,多是爲了一口飯喫的當地貧窮老百姓,或者因犯事被朝廷落罪的罪犯、罪官一家子。

似阿聰這等沒有自由身的,待遇與罪犯相差無幾,工頭即便不刻意刁難,也是會安排最辛苦最累的活,並且平日喫得食物也不會好到哪兒去。何聰的實際情況,連許淮都不敢繼續深想。

須臾,何生重重地向許淮行了一禮,道:“多謝許淮兄出手相幫,我實在是感激不盡。只找不找,還得跟爹孃商量。”

許淮道:“罷了!助人助到底。我半月後要發一批貨物到益州,若你們執意要尋找,可以跟我的貨物一道走,路上與人結伴而行,亦安全一些。”

許淮自己在縣衙謀了差事,私底下亦開了幾家商鋪,每年都要從別處進一批貨來,亦拉一些大良鎮的特產發往別處。許淮沒有自己專門的商隊,他的貨物一般是由幾個商人共同合作,每人根據貨物多少出一筆資金請壓貨的保全人員,貨能賺多少錢只各憑本事了。

許淮家裏有位叔父帶着兩位長工專門管貨物的流動,他提議何家人若是需要尋找,可以跟着商隊一道,這也是相互的,若何生相隨出行,也能幫他看管一下貨物。

何生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說謝。

許淮擺擺手,讓他別客氣。

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爲利來利往。這也是許淮與何生能一直相交的緣由。

許淮大老遠來一趟,何生留下他用飯。張惜花邁着沉重的腳步進了竈房。

她先前已經去魚簍子家買了兩條魚,臨時來不及殺雞宰鴨,恰好張屠夫家今日殺了豬,張惜花挑了一些肥瘦均勻的肉,又賣了幾根豬骨頭煲湯。

加之幾個素菜,中午飯桌上的蔡氏便很得體了。

飯食做到一半時,何大栓與何曾氏匆匆趕家來。何曾氏聽完許淮的敘述,當即流下眼淚,不過她眼淚流得十分剋制,心裏並不想在兒子同窗面前失態。

何大栓亦強顏歡笑,兩人都沒有像初得消息那樣情緒崩潰,有禮有節的招待了許淮。

許淮留下的提議,何生與爹孃清楚明白的陳述完。何大栓夫妻倆都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幾日,即便是莊稼大豐收,也沒能挽回何大栓夫妻二人的笑容。

何元元跟着不開心起來。

何家整個沉浸在壓抑的氛圍中。某一日,何大栓到隔壁何二叔家坐了很久也不知道兩個人聊了什麼,家來後,他突然當着全家人面,說道:“老婆子,你去問問家旺家,看能不能把我們元元的婚事提前。”

張惜花心下瞭然。估計公公已做了決定,只是

何元元的婚事本來就定在秋收後,嫁衣嫁妝等等早就辦好,提前一段時間並沒有大礙。

何曾氏道:“明兒我上黃家門,去問問看。”

何大栓道:“就五天後罷,那日子十分不錯。”

這樣着急?張惜花心下一驚,她已經猜測到公公的決定是什麼了,此時的內心十分複雜。

果然,何大栓道:“我央了你們二叔幫襯家裏,過段日子我便啓程去尋找阿聰,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家裏大事小事,阿生你都要把着,切忌行事穩重點。”

“不可!”何生激動地站起來,說道:“爹,你去了與事無補,還是我去合適。”

自家爹爹年紀一大把,身體算不得硬朗。此去路途遙遠,光是路途的艱辛,都有可能要了他的一條命。

讓何生怎麼放心讓爹爹去?

張惜花手指顫抖,終於還是聽到丈夫說這句話了。這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提及,何生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張惜花是故意裝作忘卻了。她不肯先提及,便是怕他真的要離家。

此去,順利三、五月乃至半年便可歸家,不順的話,可能要拖一年左右,若是路上有個不測?張惜花簡直不敢細想下去

張惜花不由撫上自己的小腹。這裏還有個未出世的孩子,她的大兒子亦不到三歲。他們的父親卻要離家如此久

何大栓道:“你別管了。你去作甚?家裏一攤子的事都需要你幹活。我年紀大了,反正也做不了什麼。我去找阿聰便是了。咱們盡力尋一下,若是”

說到此,何大栓眼眶忽然發紅,淚水咕嚕便滾了出來,他嗯噎了一會兒,才道:“若阿聰真的遭遇不測,那也是老天爺給他的命數,他的命運如此,始終要遭這個劫數的”

一個年邁的老父親,迫不得已說出此番話,堂屋裏此起彼伏的響起低低的抽泣聲。

榆哥看見爺爺在哭、奶奶在哭、孃親偷偷抹淚、爹爹也紅着眼睛,姑姑哭着摔了門進了房間,他癟癟嘴亦跟着‘哇哇’嚎啕大哭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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