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朝堂之變
兩種意見僵住了,董賢也沒辦法,只好宣佈暫時休會:“列位大人在朝堂稍待片刻,賢去去就來!”
蹬蹬蹬,董賢跑到漢哀帝榻前,一五一十這麼一說,漢哀帝火了:“還有人敢逆着朕的意思來?你沒數數哪種意見人頭多?”
“數了,孔光這邊人多。”
“那就好辦,給它來個少數服從多數!”
第一項議程解決了,可是接下來,對王嘉的處理意見又不一致了。
依着孔光等人的意見,是要把王嘉逮到廷尉詔獄從嚴處理。
而龔勝等人則認爲夠不上那個檔次,奪了爵位封邑,免爲庶人也就可以了。
永信宮少府等人也同意龔勝的意見,說以王嘉的丞相身份,脫了褲子打板子,實在有傷國體,況且今年春天寒氣太盛,霜霜數降,應當用寬和的姿態向天下表示王恩浩蕩,不宜用嚴刑拷問國家重臣。
這回數人頭的辦法也不靈了,兩邊人數差不多,於是再次休會,再次蹬蹬蹬,再次一五一十。
漢哀帝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雙方人數持平,哪邊官大的多?”
“孔光這邊。”
“那就下級服從上級,這樣再不行的話,你就直接傳達朕的意思,讓他們全都服從皇上!”
皇上親自幹預,事情就好辦多了,會議順利形成決議,派使者用謁者的節符去召王嘉詣廷尉詔獄。
使者進了相府,闔府上下悲聲大放。
有幾個久歷官場的屬吏,明白“詣廷尉詔獄”的真正含意,哭哭啼啼爲丞相準備了一碗藥:“丞相,您就自行了斷吧,省得到延尉詔獄去受辱”
王嘉一瞪眼:“拿開拿開,沒病沒災的,喫什麼藥!”
屬吏主簿跪下了:“丞相,將相沒有活着去詣廷尉的,這是咱大漢的規矩!您還是喫了這碗毒藥吧,您沒看使者就在府門那兒守着嗎。”
王嘉一把打翻了藥碗:“哼,我王嘉有幸得居相位,就算有罪,也該伏刑於都市,好讓老百姓明白,當大官的犯了法也一樣挨刀!丞相又不是殉情的小兒女,怎麼能死在毒藥之下!”
穿上朝服,出了府門,衝使者拜了兩拜:“詔書在哪,臣王嘉領旨了!”
使者覺得新鮮:“我這一輩子盡幹這路差事了,可從來沒領過活的回去覆命!今天算讓我開了眼,得,您樂意,我也破個例,可是您得有個思想準備,我瞧您細皮嫩肉的,不準受得了廷尉那金木水火土五宗大刑!”
王嘉弄了輛屬吏的小破車,去了車蓋,摘了帽子,一路神態自若。
漢哀帝聽說王嘉居然真敢活着去詣廷尉,龍顏大怒:“這不成心嘛,本想給他留點兒面子,他倒蹬着鼻子上臉了!好,就讓廷尉先圈着他,讓他體驗體驗,不許給他喫飽了,可也別餓死他,怎麼叫活受罪,就怎麼招呼他!”
漢哀帝真是狠了心了,派了一大堆二千石的官員去“整治”王嘉。
“政治”了幾天,王嘉老是那一套:“辦案子講究的是查明事實真相,你們說我結黨營私、庇護梁相,梁相又有什麼罪?他怎麼就勾結東平王陰謀叛逆了?沒有確鑿的證據,定不了梁相的罪,我向皇上保舉他就不算問題,我這還是爲國求賢呢!”
二千石也算是大員了,哪有工夫一天到晚聽王嘉這套車軲轆話?玩着玩着就玩膩了,也不常來了,反正皇上就是要讓王嘉多受點活罪,拖的日子越長,皇上就越解氣。
二千石們不來了,只讓一些個無名小吏去繼續修理前首相大臣,這份恥辱的確不是王嘉受得了的。
更受不了的,是那些小吏根本不把王嘉看作是曾經總揆百官的一朝丞相,說出的話那叫難聽:“要照您說的,您不是大大的功臣了嗎?那我們幹嘛成天哄着您玩兒,有工夫回去摟着媳婦睡覺多舒服,怎麼也比跟您這麼個老幫菜對眼強啊!”
王嘉咽然仰天長嘆:“我是有罪啊,當了三年丞相,不能進賢人、退不肖,這不是有負國家、有負朝廷的大罪又是什麼?我真是死有餘辜哇!”
這幫小吏一聽樂瘋了,二十多天,您總算認了罪,誰說我們這些官卑職小的小吏辦不了大事?二千石沒弄成的,讓我們逮着了!
“老爺子,您這就對了。您要不早認罪,我們還能在您身上這麼由着性子試驗新刑法呢,您再說一遍,您說的賢人是誰,不肖又是誰,我們好記下來,跟大人們彙報去!”
王嘉冷哼一聲:“告訴你們,你們也不能明白。我說的賢人,是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不肖,不,豈止是不肖,簡直就是惡人,說的就是高安侯董賢父子,我看着董賢父子佞邪亂朝,卻不能斥退他們,這還不該死?死了也怨不了別人!”
小吏們一邊樂一邊記錄在案,這都是邀功請賞的第一手材料啊,其珍貴价值不言而喻:“賢,孔光,何武。惡,董賢父子。老爺子,這可是您親口招供,不是我們給您愣安的。來吧,麻煩您,畫個押,咱就算齊活,哎,我說別介呀,您怎麼吐血啦?堅持堅持,畫完押您再吐不遲呀!”
王嘉哪還堅持得了?入獄二十多天,他就沒有喫過一頓好飯,睡過一場好覺,再加上嚴刑酷訊,鐵人也受不了了,何況他這麼一個養尊處優慣了的大漢丞相?
活生生硬是吐血吐死了!
聞訊趕來的光祿大夫孔光臉上挺掛不住,早知道王嘉把自己列爲賢人榜首,說什麼自己也不能領頭往井裏扔石頭哇!可事已至此,又有什麼用?還是趕緊琢磨琢磨怎麼着才能讓皇上、特別是讓董賢別起疑心爲上,有道是賊咬一口、入骨三分,王嘉的口供寫得這麼清楚,萬一董賢跟皇上一說,說我孔光孔子夏是王嘉的同夥,那纔是招誰惹誰了呢!
大司馬驃騎將軍丁明想的跟孔光可不一樣,他和王嘉是兒女親家,望着不成人樣的王嘉,放聲慟哭:“公仲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死得冤啊,再怎麼說,你也是三公,就憑董賢一句話,愣把你給整死了,你能閉得上眼嗎?這讓我們這些活人也看不過去,今天是你,明天不定又該輪到誰了?皇上啊,您爲什麼就單單那麼得意那個奶油小生,那個賣屁股的東西,他說一句就那麼管用?連三公您都說免就免、說整就整?我也是三公,還是您舅舅,下一個您就對付我吧!公仲,你放心去吧,我會收拾董賢那個屁精的!”
丁明這通牢騷,沒半天就被人添枝加葉地報告給了漢哀帝。
漢哀帝還沒來得及發火,董賢先就哭開了:“皇上,王嘉一死,廷尉詔獄就有空位了,您就把我給送進去得了!丁大司馬不是要給王嘉報仇嗎?您就讓他使勁的報,別爲我破壞了您跟他的甥舅之誼!我一個小小的侍中駙馬都尉,還犯得上他丁大司馬動那麼大火?皇上您先歇着,我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回頭咱們詔獄見!”
漢哀帝嚇得魂飛天外,一把抱住他的纖腰:“賢兒,你這是幹什麼?甥舅之誼,那裏比得上咱們的肌膚之親!你來上這一手,不是要把朕的心撕碎嗎?你去詔獄,你今天進去,朕明天就得想你想死!也罷,丁大司馬既然不仁,朕也就不義了,這就免了他的大司馬,由愛卿你接任!”
董賢頓時打破了王莽的記錄,以二十二歲的青年,出任大司馬,還被加以“衛將軍”的稱號。
王家老宅,王閎狂熱的飛跑進裏面,嘴脣直哆嗦:“堂兄,堂兄,你真神了!董賢果然被皇上拜爲大司馬大將軍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王莽聽了一點也不意外,淡然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