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聽老梁說是縣城城關紅星磚瓦廠,支書杜寶明並不陌生,紅星磚瓦廠自己七、八年前去過一次,自己的姑媽嫁給了縣城郊區,姑媽的丈夫在縣機械廠上班,姑媽在效區以種菜爲生,家裏條件還算不錯,當時姑媽看家裏平房太舊,計劃着要建一棟兩層小樓,當時還叫自己過去幫了幾天忙。
自己還記得,當時姑媽家的兩層小樓差不多快完工時,一看先期拉回來的磚不太夠,還差千把塊磚。
姑媽和姑父商量着再去紅星磚廠去買一些回來,就叫自己和表弟一起去磚廠去買,自己還特意留意了那塊白底紅字的招牌,當時從磚廠牌子跟前過時,自己還開着玩笑,說紅星磚瓦廠,這名字特傳統,好像一顆紅心跟黨走的意思,連幾個字也是白底紅字了,醒目潔淨,真是純得很。
表弟當時還和自己爭起來了,說這有什麼,只是個名字而已,你還真當一回事了,要是給一個人起個殺人狂的外號,難道你要還以爲這個人,他真是殺人犯不成,要真是這樣估計這人早就被公安抓去槍斃了,自己還一個勁地奉呈表弟說得有道理。
這事自己記得太清楚了,剛纔老梁分明說得就是這個磚瓦廠嘛,就是到城縣去的公路邊上的那一家磚瓦廠,雖然說這幾年自己到縣城出差,來來去去多少趟,因爲太熟了並沒十分在意牌子上的字,但在這十年的時間,廠家換名字的可能性也不大吧,這雖然不好說,但自己覺得還是有些不大可能。
杜寶明本打算提醒老梁注意這個細節,話還沒說出口,自己給自己打住了,留了個私心。
心想老梁這個人平時太自以爲是了,不管幹什麼,總認爲自己比別人在行,比別人聰明。
別人的意見建議他跟本聽不進去,村委決定什麼事情,必須自己說了算,別人一旦私自作主,只要出現一點問題,肯定把人罵的夠血噴頭。
動不動還嚷着要讓人家回家種地去,這樣弄過一兩回,誰還敢和他作對,好不容易到村委會工作,輕易地被他弄回去了,肯定划不來,村裏幹部現在誰都讓着他。
就連他這個支部書記都讓他三分,老婆娟子還經常責怪自己沒用,對這種不講理的人,你能怎麼辦,你到鄉里反映去,恐怕你還沒反映完情況,情況已經反饋到他的耳朵裏了,到時還不跟你鬧翻天呀。
農村基層就這樣,誰狠誰就說了算,什麼組織原則,什麼工作紀律都是扯蛋,就連城裏的單位都這樣,更別說小小的農村基層了。
去他孃的,老子杜寶明受了他老梁這麼多年的窩囊氣,這一次我就不提醒他,管他呢,不是有八百塊錢的訂金嗎?雖不多但也不少,也夠老梁幾個月工資了,索性看他一回笑話。
人就這樣,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對我不仁也別怪我對你不義了,今天我就要看一下你老梁出個醜。
要是確實廠名改了,算你運氣,要是廠名沒改,是騙子私刻的章,那活該是你老梁倒黴。
想到這兒,杜寶明很有深意地笑道:“村長,合同寫得不錯,條款寫得很到位,該說得都說到了,我沒意見。”
杜寶明爲了讓老梁信以爲真,自己還很誠懇地說道:“只是這定金,給個五百就行了,沒必要給八百。”
老梁笑道:“支書覺得給多了?”杜寶明笑道:“我覺得給個五百就夠了,還要八百,好像不相信我們村委似得。”
“哎,支書,八百就八百吧,反正這錢拉貨時算作磚錢,那怕什麼呢?,又不是被人傢俬吞了。想問題思想開寬一點”。
見老梁這樣說,杜寶明認爲自己說話的目的達到了,高興地說道:“村長,你說得話也有道理,你看我這腦子就是沒你好使。”杜寶明謙虛了一下。
老梁見杜寶明承認自己不如他,內心很是滿足,心想晚上人家還要請自己喫飯,要不說出來給支書聽聽,打消杜寶明的一些顧慮,如果去就一起去,也沒什麼,要是不去就更好,看那女人的意思晚上還有點想和自己的念頭,老梁去了就不方便了。
想到這兒,老梁開心地說道:“支書,晚上那位陳副廠長要請我喫飯,到時你也去吧,有車過來接。”
杜寶明笑了,他揣摩着這是老梁的心裏話,還是客套話,怔怔地看了一下老梁的表情,又似乎琢磨不定,想着一頓飯到鎮上喫,也太遠了,老婆娟子晚上非要自己回家喫飯睡覺,自已這段時間隔三差五的纔回去一趟,太對不起老婆了。
想到這些,支書杜寶明推辭道:“村長,晚上家裏還有點事,我就不去了,你看要不要叫其他人去算了。”
老梁心想你支書不去就算了,叫其他人去幹什麼,自己給自己找麻煩,於是笑着說道:“支書不去,那就算了,還是我代表村委去陪一下吧,難得人家一片好心。”
杜寶明聽了老梁的話,兩眼一眯,嘻嘻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