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急得心中不停打鼓。
作爲靠山喫山的門前村村民,王根很清楚,黑夜下的深山老林到底有多危險,這時的他更應該是爬上一棵樹藏好,靜等白天重新尋找出路或是等待人救援。
但他的左手傳來劇痛,是在滾落土坡時,手腕不小心扭到,現在腫脹得非常厲害,稍微輕輕一碰,就痛得他不停滴冷汗,根本無法上樹。
他只能期許着能尋找一處山洞躲躲。
走着走着,王根來到一處高處,忽然眺望到前方一片低矮處出現亮光。
似乎是有人家?
雖然王根心中好奇,怎麼在人跡罕至的黑瞎子林裏,也會有人居住?
不過這時候的他不及細想,因爲他已經在林中迷路了幾個小時,晝夜溫差大,再加上體力消耗過大,都令如今已年近五十的王根,渾身發冷,身體逐漸喫不消,他只以爲是終於找到出山的路,那亮光應該是黑瞎子林附近住戶的燈光,王根精神一振,腳一瘸一拐,加快速度走去。
“能住在黑瞎子林附近,是大栓家嗎?還是說是招弟家的?應該不可能是鐵六家,鐵六住的地方離黑瞎子林有些遠。”
只是,很快王根便走得氣喘吁吁。
他發現,他不管怎麼走,遠方的亮光依舊還在遠方,彷彿應驗一句望山跑死馬。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山路遠比想象中的還要崎嶇,王根越走越瘮人,越走身體也越冷,尤其是黑如潮水的山林之中,時不時還有古怪聲音傳出,無時無刻不讓他神經緊繃。王根越走越心頭髮慌,直到半小時後,當他終於走近光亮處,王根面露驚喜之色,連忙腳步加快走去。
他這一路提心吊膽,一條命本就已嚇得只剩半條,要是還走不到頭,他都快要放棄了。
黑燈瞎火一個人在夜裏山林走,本身就已經夠瘮人的了。
如果是膽小的人,一驚一乍,只怕是早就嚇得精神崩潰。
當王根走近光源處才發現,他並未走出黑瞎子林,他依舊還在黑瞎子林裏,密林中居然出
現一座木屋。
這是一棟全是由粗圓原木搭建的木屋,王根心頭嘀咕,他家世代居住於門前村,怎麼從未聽說過黑瞎子林裏還有山民?
“難道是護林員?”
但這又不是什麼5A風景區,也不是珍惜動植物棲息地,只是普普通通一座山嶺,又哪裏會有護林員?
王根雖心有疑問,但此刻的他,只感到飢寒交迫,只想盡快找人求救。
因爲他聽到從木屋裏傳出人生鼎沸,似乎是有很多人在交談,只是這些人的說話腔調有些古怪,以方言交流,像是本地人,可又不像是本地人。
因爲很多發音字節,就連他這個地地道道的當地人,居然都聽不懂。
要說以地方方言交談,有地域差別,確實說得過去。可這裏就在門前村後山的黑瞎子林,就算是附近隔壁村,方言也絕不會相差這麼大。
黑瞎子林……
亮光……
古怪木屋……
人聲……
聽不懂的奇怪方言……
這一切本該足夠詭異,但此刻飢寒交迫的王根,一聽到人聲,就如被冰冷海水所吞噬的落水者突然一下抓到救命稻草般急切,他自動忽視了這些詭異點,而是右手捧着扭傷刺痛的左手,大聲呼救的跑向木屋。
“救命!救命!”
“我在山林裏迷路,連續走了幾個小時都找不到出山的路,請問可以幫幫我嗎?”
“有人嗎,這位人家,我真的很需要幫助。”
然而,不管王根怎麼呼救,木屋內依舊人聲吵吵鬧鬧,可就是沒有一人爲王根開門。
似乎裏面的吵雜環境,並未聽到屋外的呼救之聲。
強烈的求生慾望,讓王根又跑近幾步呼救,木屋內的人聲,依舊在熱烈喧鬧,似乎木屋裏正圍聚了很多人,十分熱鬧,可唯獨沒有一個人出來爲王根開門。
就好像全都沒有聽到門外動靜。
“難道是裏面的人沒有聽到?”
王根忍着劇痛右手,沒有活血化淤,右手手腕紫青腫脹得更厲
害了,他走近木屋……
王根靠近向木屋,但他發現到一個小細節。
那就是木屋裏明明有光亮,也有很多人吵吵鬧鬧的聲音,可透過窗戶,似乎並未看到人來回走動的光影閃動。
這麼吵鬧的聲音,最少也有十來人左右。
按理來說,這麼多人聚在一起,應該會有很多人走來走去纔對,難道這些人都是坐在地上?
此時的王根,臉上已經出現遲疑。
但是周圍一片黑燈瞎火,時不時傳來的不知是不是野獸怪吼聲,都讓他失去重新返回的勇氣。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王根感覺後勃頸忽然一涼,似乎有人正站在他身後,對着他脖子吹了口陰風,讓他渾身打了個寒顫,目光有些驚恐的連忙回身看身後,
抬起手想要敲門,結果手指剛接觸木門,門竟未上鎖,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王根試着推了推,很輕易就被他推開門。
“很抱歉,打擾了,我在山裏迷路,希望……”
吱嘎…就在王根剛推開門,募然,原本有十幾人的說話吵鬧聲音,突然一下消失不見。
宛如深山老林裏一口平靜深潭突然被一顆石子驚動了漣漪,在月色下泛着冷冷光芒……
此時的王根已推開木門,屋內一切映入眼底…王根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兩眼驚恐瞪大。
這座出現在深山老林的木屋內,居然是空屋。
竟一個人都沒有!
一股濃濃寒意從心底冒起。
王根轉身就想要逃,臉上佈滿了絕望和驚恐。
“救……”
半截聲音在黑暗陰靈林裏響起,可又馬上戛然而止,吱嘎,木門重新關上。
原本空無一人的木屋裏,再次響起吵吵鬧鬧的鼎沸人聲,似乎有很多人正在屋子裏聚會。
屋外天地,再次沉寂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黢黑。
唯有一棵棵老樹在夜下虛影模糊的靜靜矗立,迷路的羔羊,已經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