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誤解
謝錦書使出去的丫鬟看看四周無人,隨着那小丫頭來到瑞霞的房間門口,眼看着小丫頭急慌慌地進入房門,於是站在門外停了一會兒。
屋裏的人應該就是瑞霞,可是由於兩個人都壓低了聲音,這丫鬟只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幾個詞:二少爺發火,這下有好戲看了……
丫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又怕在門外站得久了被人懷疑,於是回來向謝錦書回話。謝錦書不在,去找承業和小虎了。沒想到承業和小虎都對謝錦書不理不睬,看見她進來,就當她是空氣,不像平常那樣站起來問好。
謝錦書知道,這是因爲紅花事件已經傳遍了整個定國公府的緣故。可是人家小虎是替親姐姐鳴不平,又是個孩子,不懂得隱藏怨恨情有可原,那麼承業這是爲什麼呢?難道他和他的父親一樣,也把自己當成了殘害珍孃的兇手?
謝錦書只得問承業:“承業,今天的功課做完了嗎?”
承業一反常態,重重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謝錦書嘆了口氣,說:“承業,小虎,我問你們一件事。我早就說過了,不讓你們把狗弄到屋子裏去,這幾天,你們都做得很好,從不讓狗進屋。但是今天,你們爲什麼攆得狗到處亂跑?還跑進了莫小姐的屋子裏?”
承業和小虎都沉默着不回答。
謝錦書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蹺。因爲承業一直都很聽自己的話,從不對自己隱瞞什麼,而小虎,據她這些天的觀察,發現他也是個單純的孩子,不像他的姐姐珍娘,一雙迷濛的眼睛裏總像是藏着什麼。因此謝錦書判斷,這兩個孩子不會無緣無故偏偏在自己給珍娘拿去紅花的時候突然讓狗闖進去。很可能是有人故意讓他們這麼做的。
看承業和小虎誰都不說話,謝錦書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到底是誰把狗攆進去的?是承業?還是小虎?”
又是一陣難堪的沉默。
謝錦書看今天是問不出什麼來了,於是轉身出門。
就在這時,承業突然從牀上跳下來,衝到她的身後,大聲說:“你是個壞女人你是個壞女人”
謝錦書驚愕地轉過頭,不相信似的看着自己十月懷胎並一手帶大的兒子,一時之間不明白他爲什麼會這樣說自己。
承業繼續氣咻咻地說:“你這個壞女人,拿毒藥去害珍姑姑,你不會有好報的”
謝錦書幾乎要暈倒在地,而事實上,要不是身邊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就真的站不住了。
那個丫鬟替謝錦書感到委屈,輕聲埋怨承業:“孫少爺,你怎麼能這樣說二少夫人呢?她是你的親孃啊”
承業仍舊大聲嚷道:“我沒有這樣的娘蛇蠍心腸”
面對李慎的指責和誤解,謝錦書可以做到心平氣和甚至面帶微笑,可是現在,承業也是這樣的痛恨她,這叫她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住。
謝錦書搖了搖頭,努力驅趕掉眼前亂飛的金星,定下神來看了看端坐一旁始終一言不發的小虎。她發現,小虎冷冷地看着這一切,甚至還有幾分幸災樂禍和解氣的表情。
謝錦書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出這間屋子,想回去休息一下,理清思路。可是****發軟,不由得坐在了一個臺階上,想恢復一些氣力。這樣走走停停,好容易回到自己房間,頹然倒在牀上。
秋雲已經拿來了晚飯,伺候李慎用過,看見謝錦書出門很長時間都沒回來,又不敢問李慎,更不敢出門去尋找,只得暗自擔憂。好不容易盼來了謝錦書,卻見她面色極其難看,就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一進門就倒在牀上,不由得大駭,急忙上前去問:“二少夫人,你去了哪裏,遇見了什麼?”
謝錦書已經沒有了力氣,說不出話來,只是合上雙眼,一動不動。秋雲急得又問那個丫鬟:“你跟着二少夫人出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個丫鬟偷偷向謝錦書看了一眼,發現她並沒有阻止自己的意思,於是將承業的話學說了一遍。秋雲氣得臉都扭曲了:“這孩子,怎麼能這樣說話?這不是拿着刀子扎親孃的心嗎?我去找他……”說完甩開步子跨出門檻。
謝錦書睜開眼睛:“秋雲不要去。”聲音雖然很虛弱,可不容置疑。
秋雲只得收住腳步,返回牀邊:“二少夫人,今天你被人誤會已經夠委屈的了,難不成還要讓承業也跟着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恨你怨你嗎?”
旁邊的丫鬟聽出了一些端倪,問道:“秋雲姐姐,你說什麼誤解受委屈的?難道二少夫人……”
謝錦書打斷了她的話:“沒有什麼誤解。好了,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滿腹狐疑,退了出去。
謝錦書問秋雲:“二少爺呢?”
“剛剛喫過飯,去了莫小姐那裏。聽說莫小姐一直都在哭,二少爺說去勸勸她。”秋雲一面說,一面擔心地看着謝錦書,生怕這幾句話又刺激到她。
謝錦書復又閉上眼睛,想弄清楚這個珍娘究竟是什麼意思。照她目前這個狀況來說,是根本不可能給李慎作妾了,那麼她這樣黏着李慎想幹什麼?
休息了一會兒,謝錦書覺得力氣又回到了自己身體裏,對秋雲說:“我們去莫小姐那裏看看吧。”
秋雲暗恨自己多嘴,剛纔幹嘛不瞞着謝錦書。於是阻攔道:“二少夫人,二少爺一會兒就會回來的,天都這麼晚了,外面又冷,你身子又不舒服,我看還是不要出去了。”
謝錦書冷笑道:“我舒服得很呢。秋雲,不要再攔着我,把鬥篷給我拿來。”
秋雲知道謝錦書的脾氣,只得拿來了那件狐皮鬥篷,給謝錦書披在身上,自己隨手抓起一件棉襖套上,緊隨着謝錦書出了門。
謝錦書走得飛快,秋雲簡直趕不上她的速度,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了珍孃的房門外。
從窗子裏看去,屋裏還亮着燈,但是看不見人在哪裏。秋雲低聲道:“也許二少爺已經走了,我們回去吧。”
謝錦書不說話,不上前敲門,也不走,直直地站在那裏,臉色青灰,看得秋雲有些揪心。她從來沒有見過謝錦書這樣心灰意冷的樣子,就是當年被李慎一紙休書休出定國公府,她都沒有如此悽惶。
過了一會兒,李慎從珍孃的房間走了出來,珍娘看樣子已經停止了哭泣,將李慎送出門來。秋雲仔細看了一下,兩人的衣服都很整齊,頭髮也沒有凌亂,這才放下心來。
李慎關切地對珍娘說:“你回去吧,外面冷,不要着涼了。”
謝錦書在旁邊的黑暗中站着,不禁流下淚來。平時,被李慎這樣關心的可是自己啊。
珍娘期期艾艾地看着李慎:“二少爺,你不會生珍孃的氣吧。”
李慎笑了笑:“我爲什麼要生你的氣呢?你做錯什麼了嗎?”
珍娘低下頭思忖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說:“既然沒有生珍孃的氣,那爲什麼剛來就要走?是不是心裏惦記着二少夫人?”
珍孃的目光閃閃發亮,其中熱烈的情意,連謝錦書和秋雲都感覺到了。
李慎避開珍孃的目光:“沒有,我只是想去看看父親和母親,他們跟着擔驚受怕了一天,我想勸慰他們一下。”
珍娘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那珍娘就不耽誤二少爺的正事兒了。”
謝錦書在心裏冷笑了一聲。看望父母就是正事兒,惦記我你就橫加阻攔。你現在和定國公府還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呢,就這樣公然喫醋,要是真的做了李慎的妾,那我還不得讓你弄得粉身碎骨啊
想到這裏,謝錦書忽然覺得,這個美麗可人的女孩子並不像表面看上去這麼溫順善良,不由得心頭一驚,爲自己的將來擔憂起來。儘管她很清楚,定國公府絕不容許一個已經失去處子之身的女子進門,可是珍娘如果打定了主意要自己不得安寧,那麼最後,無論她能不能夠進得這個門,自己都要和她兩敗俱傷。
正想得出神,秋雲突然輕輕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謝錦書回過神來,順着秋雲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卻看見珍娘又哭了起來:“二少爺,你是在嫌棄珍娘已不是完璧之身嗎?連在珍娘這裏多坐一會兒都不肯。”
李慎急忙安慰她:“莫小姐,你誤會了。我怎麼會嫌棄你?只是天色太晚了,我得走了。”
珍娘擦乾眼淚,點點頭:“那麼……好吧,二少爺,明天你也能來看我嗎?”
李慎笑了,那是謝錦書很熟悉的笑容。
“當然會了,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好休息,聽見了嗎?”語氣裏竟然有了些親暱和寵愛的成分在裏面。
珍娘搖搖手,算是正式再見。
李慎準備離開。
卻不料珍娘猛然撲過來,一下子撲到了李慎的懷裏。
李慎被珍娘這個猝不及防的動作弄得莫名其妙,可是人家已經撲進了自己懷中,又剛剛受過傷害,實在不忍心將她推開,可是又不能抱起來,只能扎煞着兩隻手,僵着脖子,神情極爲尷尬。
而不遠處的黑暗中,謝錦書和秋雲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珍娘會這麼大膽奔放,懷着一個陌生男子的孩子,卻主動投進了另一個男人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