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覲見程皇後
謝錦書說:“還能有什麼辦法?要麼。就是找到一塊同樣的絲綢,要麼,就是把這個口子縫上再繡個東西以作遮掩。但是,第一,這塊絲綢沒地方去買,第二,被撕開的口子,無法用刺繡完全遮掩。”
李慎說:“爲什麼這樣的絲綢買不到?這不也是人織出來的嗎?既然有人能織出來,那就一定能買得到。我現在就把這件素衣拿回家去讓母親看看,這是出自什麼地方,然後,我想辦法去買一塊來。”
謝錦書搖搖頭:“不用了李慎,你爲我做的事情,已經很多了,我不想再麻煩你。這個禍是我惹下的,就由我自己來承擔一切吧。程皇後派來的韓公公在送絲綢和尺寸的時候就說了,這樣的絲綢,天下只此一塊。那麼就是說,這種絲綢是非常罕見的。我看過了,應該是產自揚州。就算我現在立刻出發去揚州,也不一定能找到這種絲綢。****物品不會滿大街都賣的。更不用說是給皇後用的東西。”
“我們可以找到會織這種絲綢的人,請她織出一匹來,實在不行,我們出高價。”
“就算是能找到會織這種絲綢的人,她也不一定願意幫我的忙,而且,她現在還有沒有這種蠶絲,也很難說呢。再說,從京城到揚州的路程太遠了,而我只有半個多月的時間。”
李慎說:“可是,我們總可以試一試,半個月時間,騎快馬從京城到揚州走個來回,也是完全可以的。”
“但是,現在我不只是需要走一個來回,還需要尋找,找人,找蠶絲。而且,還不一定能找得到。”謝錦書沮喪地說,“算了,我還是再想別的辦法好了。”
李慎說:“要不,我求求皇上,雖不至於赦你無罪,但至少可以罪減一等。”
謝錦書滿懷希望地問:“真的?你真的可以向皇上求情嗎?”但隨雙眼又黯淡下去,“可是,就算是皇上願意赦免我,可太後不一定願意。我知道。程皇後是她的孃家人,她決不允許任何人對程皇後不敬,連皇上,都要看在太後的面子上,不敢太冷落程皇後。”
李慎說:“試一試麼,總比什麼都不做在這裏等死的強。”
“但是,這樣做會不會連累你呀?”謝錦書擔憂地說,“萬一皇上不理會你的請求,反而申斥你一頓,豈不是得不償失?”
李慎想了想,說:“不一定會那麼嚴重。”
“不妥不妥。”謝錦書搖頭。
雖然她認爲,李慎也許有這個能耐讓皇帝減免自己的罪責,可是,他要爲此付出什麼代價就未可知了。雖然皇帝不喜歡程皇後,可是,人家好歹也是一家人,總不至於爲了自己這麼個平頭百姓壞了皇家規矩吧,儘管自己曾經幫助他們,沒有讓他們在日本使者面前顏面盡失。
“要不,讓你大姐麗妃娘娘也幫着說些好話。”李慎思忖道,“自從上次你連破日本國使者三道難題。麗妃娘娘也比較受寵了。”
“不行不行。”謝錦書不想再給大姐添麻煩。
她擔心,程皇後萬一又把這個事牽扯到大姐身上,那豈不是更加說不清楚了?程皇後自己不受寵,肯定嫉妒和憎恨每一個受寵的嬪妃,如今大姐受寵,恐怕已經被她列入了“眼中釘”行列。要是稍有差池,程皇後不先拿她開刀纔怪。
李慎聽了謝錦書的擔憂,兩手一攤:“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該怎麼辦?”
謝錦書茫然地看着桌子上被損壞的素衣,惆悵地說:“我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只能拿來一試,但是行不行,我實在沒有把握。”
“什麼辦法?”
“主動向皇後孃娘承認,我弄壞了這件素衣,然後,我爲她另做一件素衣,並儘量說服她接受。”
李慎覺得不可思議:“可是你用什麼來做呢?”
“也許是棉布。”
“棉布?”李慎認爲謝錦書是被嚇傻了說胡話,“虧你想得出來。宮裏的娘娘們,不要說沒穿過布衣服,就是稍次一些的絲綢錦緞,她們都未必能看得上眼,更不要說是皇後孃娘了。”
“也許……我可以在樣式上推陳出新,令她喜歡。”
李慎連連搖頭:“不可能,錦書,這絕不可能。你聽過哪個朝代哪個皇宮的一國之母是穿着棉布衣服參加宴會的?而且。那是一個很重要的宴會,要接見瓦剌部的使者。錦書,聽我的,還是讓我趕快去揚州找到同樣的絲綢,讓趙家製衣坊趕快再做一件。”
“可是,你能保證找到和這一模一樣的絲綢嗎?如果稍有差別。被皇後孃娘發現,那是要罪加一等的。”
李慎跌坐在椅子裏,喃喃地說:“也是啊,如果稍有差異,被皇後孃娘發現,到那個時候,再怎樣承認怎樣解釋都晚了。”
“所以啊,”謝錦書接口道,“索性現在就承認一切,然後主動提出彌補的辦法,說不定,她會看在我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饒我不死。”
李慎沉重地點點頭:“只好這樣了。不過,明天讓母親陪你一起去,否則,你連宮門都進不去,因爲一介百姓,不得到宣召是不能進宮的。”
謝錦書本想推辭,可又一想,自己的確沒那麼大臉面,說想見皇後孃娘就能見皇後孃娘,只好點頭同意。
……
過了兩天,定國公夫人和謝錦書來到坤寧宮,面見程皇後。
這位程皇後。謝錦書進宮兩次都沒見着她的面,以爲她很不出衆,所以不被皇帝喜歡。可今天一看,其實人家長得很不錯,明眸皓齒,婀娜多姿,尤其是一雙鳳眼,顧盼生輝。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紀,那一定是不亞於範冰冰章子怡的大明星。而且,人家言行舉止也很得體,不知道皇帝爲什麼不喜歡她。也許,是因爲程皇後比他大兩歲、而且又是他的親生母親鐘太後硬塞給他的緣故吧。
程皇後不知道定國公夫人帶着一個已經被休了的兒媳婦到這裏來幹什麼,本欲不見,可鐘太後總是教導她,要對定國公這些老臣尊敬有加,於是不得不宣進來。
給程皇後行了大禮後,定國公夫人小心翼翼地說:“皇後孃娘,今日前來叨擾,是因爲謝六小姐有一件事情,需要當面跟娘娘說。”
“什麼事情?”程皇後想不出來,自己和這個因爲癡傻和被夫家休掉而弄得滿城風雨的謝錦書有什麼事情好說。
謝錦書上前一步,低着頭,恭恭敬敬地說:“皇後孃娘,今天臣女前來,是跟娘娘認罪的。”
“認罪?”程皇後越發不明白了。自己與謝錦書從無瓜葛,何來認罪一說呢?
“前些日子,皇後孃娘是不是在趙家製衣坊做了一件素衣?”
程皇後臉色一沉:“你是怎麼知道的?”
本來,程皇後對自己在宮外做素衣的消息進行嚴密封鎖,就是怕在嬪妃中間走漏風聲,被人模仿了去,可是現在,竟然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女子跟自己說,她已經知道這個事了。
謝錦書硬着頭皮說:“是這樣的。臣女在趙家製衣坊幫忙,所以略知一二。”
程皇後很是不高興:“那麼,本宮的這件素衣,和你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謝錦書舔了舔乾裂的嘴脣。
昨天晚上一宿沒睡,又加上着急,今天早上起來一照鏡子,嘴脣居然起火了,左邊嘴角,起了一串火泡。
謝錦書看程皇後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天這個話,遲也得說,早也得說,而且,早說要比遲說好。
於是很乾脆地說:“臣女之所以說和娘娘這件素衣有關係。是因爲前兩天,這件素衣被臣女弄壞了。”
“你說什麼?”程皇後勃然大怒,“你弄壞了本宮的素衣?那麼,現在那件素衣何在?”
謝錦書打開了一直抱在懷裏的盒子,拿出了那件素衣。
程皇後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醜陋的口子。
她從鳳榻上站起來,快步走到謝錦書跟前,一把搶過素衣,抖開了細細一看,壓住怒火問道:“謝錦書,這是怎麼回事?”
謝錦書將事情經過簡略講了一遍,最後說:“皇後孃娘,此事都是臣女一個人造成的,實與趙家製衣坊無關,請娘娘責罰臣女一人就好,不要連累別人。”
程皇後冷笑道:“好啊!好啊!我還真是小看了你這個傻子!你將本宮的衣服弄壞了,還要裝好人替別人求情,你可真會做人啊!”
定國公夫人忙說:“皇後孃娘請息怒,錦書她是不小心將這件素衣弄壞的,請娘娘看在她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了她吧。”
說完伏跪不起。
謝錦書心裏很難受,爲了自己的一個過失,讓一個老年人給一個年輕女子下跪,真是太不合理了,儘管定國公夫人現在與她毫無關係。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誰叫自己闖了這樣的大禍?
程皇後看着定國公夫人:“年幼?無知?這就是謝錦書損壞本宮的物品的理由嗎?你們知道不知道,做素衣的這塊絲綢,是去年揚州進貢的貢品,只此一匹。本宮因爲喜歡其素雅大氣,一直沒捨得用,存到了今天。可是沒想到,卻被你給弄壞了。謝錦書,你明不明白,弄壞了本宮的東西,會是什麼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