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康熙從御帳中議事出來,見十二和老七正站在那裏興高采烈地聊天。
康熙覺得挺詫異的。
因着腿腳不好的緣故,老七一向有些自苦,不大愛跟兄弟幾個接觸。
他們兄弟幾個以前小的時候,不懂事,有時不免拿老七的腿開玩笑,久而久之,老七就不大跟愛他們接觸了。
可今兒老七跟以往時候不同了,現在那裏同十二有說有笑。
話說回來,十二這孩子性情是真的不錯,幾乎每個兄長都和他甚爲交好,從來都沒什麼負–面評價。
康熙慢步走了過來,對着殷陶問道:“你兩個在聊什麼呢?”
兩人忙停下了交流,先給康熙請了安。
殷陶道:“兒臣正跟七哥聊着,明兒咱們就能到黃河了,這是兒臣第一次去黃河,所以心裏頭興奮得有些厲害,不免同七哥多說了幾句。想起四哥和十一哥此番又不能跟着出來,兒臣心裏有些可惜,幸而七哥畫素來極好,兒臣跟七哥商量着,等去到黃河時候將景色畫下來,帶回京中給幾位哥哥看看。”
七爺的工筆畫畫極好,兼具了美觀和寫實兩種特性。
殷陶也是個俗人,對於那些寫意畫有些欣賞不來,七爺習慣堪比現代照片的寫實畫法,殷陶對於這種風格就很是喜歡。
康熙道:“是了,朕記得老七從小畫就不錯的。八歲時候畫的跑馬圖就很能看了,連太皇太後都贊呢。”
七爺許久沒得康熙誇獎了,聽了這話臉上立時有些紅了,甚至都忘了道謝。
看着殷陶似乎很期待明日的黃河之行,康熙突然又泛起了一陣慈父心腸:“既然十二這麼想看黃河,要不今兒皇阿瑪提前帶你們過去看看罷。”
“現在麼?”
殷陶愣了。
如今康熙已經叫了停,大部隊都已經停了下來且紮營基本完成,現在趕路去黃河,難道又要拔營啓程嗎?
康熙似乎也看出了殷陶在糾結些什麼,對着殷陶柔聲道:“就朕帶着你們兄弟幾個過去看看,頂多再叫上護衛過跟着,不用太過麻煩。你回去收拾收拾罷,一刻鐘後咱們就出發。
殷陶:……
康熙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啊!跟着的御膳房那夥兒都是先做康熙的飯,康熙是把飯給喫完了,可是他的飯還沒有來,他還餓着呢!
可即便如此,殷陶仍然不好拂了康熙的興,何況這次人家純粹是處於好意,看他有所期待纔想着要帶他們過去的。
直郡王留在營地坐鎮,其他三爺、五爺、八爺、十爺、十三、十四,都被康熙叫着一起去黃河看看。
三爺幾個都在營地,唯獨八爺和十四不在,一問才知道是八福晉用不慣這邊的飯菜,十四自告奮勇去附近農家購置些清淡點的喫食,八爺不放心,所以跟着去了。
殷陶有些奇怪地看了十四身邊回話的隨從一眼。
這個隨從是十四的哈哈珠子,烏雅氏一族的。這十四不靠譜,隨從好像也腦子不大好使,這種話能隨便跟康熙說嗎?
雖然叫自家丈夫去弄喫的不是什麼出格的事,但這事落在康熙耳朵裏,就是八福晉使喚八爺和十四,那康熙對八福晉印象能好了嗎?
康熙眼睛裏偷閃過一絲不虞,但到底還是沒說什麼,似乎並不想破壞了今日的好興致,直接便叫了啓程。
五爺騎在馬上叫苦不迭,他的飯菜剛剛上桌,筷子都還沒動呢,老爺子就叫着出來去看黃河了,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實在有些走不動。
七爺剛被誇了,精神頭十足,倒也不覺得餓,騎在馬上神採奕奕。
五爺奇怪的看了七爺一眼,老七今天很反常啊,是不是剛纔偷着喫東西了?要不他怎麼就能騎馬騎得這麼歡呢?
三爺則是一直不說話,沉默地騎馬,心中正在憋着大招:一定要作一首歌頌黃河兼皇阿瑪偉大功績的詩來給他,最近皇阿瑪對他關注比以往時候少了些,再次討得皇阿瑪歡心纔是頭等大事。
不得不說,康熙還是個很會做的人,這次出門就是帶着孩子們出來瞧新鮮的,便直接領着衆人去了附近的一處小瀑布,叫殷陶等人一起去看看。
只可惜到了黃河之後,又有河南總督追了過來彙報事情,康熙並不能和幾個孩子一起去看瀑布,便叫殷陶幾個便先去黃河看看。
殷陶上輩子也是去過國家4a級景區壺口瀑布,還是在五一小長假,周圍全是人不說,那天還下了不小的雨,並沒有好好欣賞黃河的風光。
如今的黃河同幾百年相比,河水更多更湧一些,顏色還是一般黃得厲害,彷彿在這千年之間,已經將黃土完全融進了水中。
五爺這兩年發福了,越發的不抗餓。立在一旁幾乎都要站不住。
殷陶也知道,這次康熙一時興起過來黃河,起源還是自己,看着五爺如此的模樣,殷陶對五哥的愧疚之心頃刻之間又上升了幾分。
守着現成的黃河呢,總不能沒喫的吧。
殷陶轉頭吩咐兵士們取了捉魚的工具來,又取了坐墊、桌布、烤架和調料,支起了煮魚湯的大鍋,回頭對着五爺笑道:“五哥,等他們捉上魚來,我烤魚給你喫吧。”
上輩子在烤肉店也是練了不少手藝在身上的,這輩子不用可惜了。
五爺感動得眼圈都有些紅了。
十二弟真是個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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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和十四沒過一會兒便回到了營地。
十四叫隨從將從農家取來的飯菜交給了八福晉,八福晉對十四道了謝:“多謝十四弟了。這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叫兵士們去也就是了,十四弟怎麼親自去了?倒是累得我們爺也跟着你出門跑了一趟。”
十四說是出去替八嫂找喫的,其實不過只是個由頭,更多的是想去周圍農家玩一玩。他第一次出宮,什麼都新鮮,哪怕是人家做飯用的風箱都看得津津有味。
再加上他穿得好,生得也不錯,出手又大方,每每去到周圍人家,都是一片恭維之聲。
十四很是享受這個過程。
這話當然不能明說,十四對着八福晉笑道:“您一頓不喫,八哥就心疼得至少兩頓喫不下飯,我就算是心疼八哥,也得把八嫂伺候好了纔行。”
八爺對着十四頗爲無奈道:“還沒用膳呢,少貧嘴了,先坐下來用點兒罷。”
八福晉也笑了:“我們爺幾個兄弟當中,就數十四弟嘴甜,也難怪我們爺提起十四弟來,每每都是笑呢。既是這般辛苦地找了這些飯菜回來,不如一起留下來用一些吧。”
十四剛要應着,坐下來和八爺一起用膳,就見得自己留在營地的哈哈珠子烏雅達春走了過來,說是萬歲方纔要召十四和八爺兩個伴駕,如今已經啓程了半個多時辰。
十四忙站起來跟着八爺一起去追隨康熙。
康熙還在那裏同河南的官員們議事,自然沒空見十四和八爺兩個,殷陶看兩人這樣倒也不像是用了飯的,而他們這邊烤魚和烤餅都已經做好,便招呼他倆過來一起喫點東西。
十四看着這邊煙熏火燎的,感覺十分嫌棄。
烏雅達春沒有把話說清楚,十四也並不知道康熙是找了所有皇子過來順帶叫上他倆,還以爲只是特意召了他和八爺伴駕,便的對着殷陶高傲道:“是皇阿瑪召我過來伴駕的,我還要面聖呢,這會子先不喫了,十二哥還是自己先用罷。”
殷陶也再沒堅持,坐下來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魚湯,就着烤餅喫了起來。
八爺有些無奈,他其實還是挺想坐下來跟兄弟幾個一起喫魚,再交流一下感情的。
但既然十四這麼說了,他總不好再坐下來。十四弟脾氣不怎麼好,他這般拆十四的臺,叫他臉上掛不住,鐵定是要甩臉子的。
康熙處理完正事,看着殷陶等幾個孩子正在那邊烤魚,篝火旁一片歡聲笑語,心情也不自覺地變好,直接對着他們走了過來。
三爺等站起來請安,被康熙叫住:“都坐着吧,你們這麼一弄,倒是也還挺有野趣兒的。胤裪你烤得魚倒是不錯,看着還是個有手藝的,也給朕來一條嚐嚐。”
殷陶將魚遞給康熙,也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實在是簡陋了些,好在味道不錯,皇阿瑪不嫌潦草的話,就請將就着嚐嚐罷。”
康熙也跟着坐了下來,聽了殷陶這話不以爲意道:“這有什麼,朕當年南征北戰之時,也曾跟將士們同喫同住過,什麼苦沒喫過?那時候營地裏可沒這麼好的魚湯。”
十四和八爺一旁在不遠處等着康熙召見,結果發現皇阿瑪過來後壓根兒沒看見他
兩人只得一併過來同康熙請安。
“來了?”康熙淡淡點了點頭,道,“你倆這麼晚纔過來,想必已經用過了,你幾個兄弟還沒用飯呢,等他們用完咱們再一塊回去罷。”
十四原本是想勉爲其難地坐下喫兩口魚的,被康熙這麼一說反而不好意思坐下來了。
況且這塊兒座位本來就不寬裕,殷陶也只取了七個座位過來,康熙坐到了殷陶留下來的最後一個座位上,十四兩個也實在是沒有地方坐了。
康熙也看到周圍沒有座位,便對那兩人道:“難得過來一趟,你兩個也別在這邊傻站着了,去瀑布那裏走走看看,權當消食吧。”
兩人心中再想坐下來喫飯,聽了這話也只得應了下來。
天已經黑了,瀑布也看不到什麼。
二月的天氣裏,十四站在河邊聽着湍急的水流聲,餓着肚子在冷風當中瑟瑟發抖。
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