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便點頭說:“行啊,你要能走得動,你就跟我走吧。”
鐵蛋看見這醜妞身材幹瘦,面黃肌瘦,走路都打晃,真擔心她能否跟着自己一直走到城外的亂墳崗去,因爲路途還是有些遙遠的。
醜妞卻不多說,只是扶着架子車橋走,鐵蛋便拉着架子車往前走,醜妞在車邊,艱難地淌着水跟着,架子車行進在積水之中,嘩嘩作響。
一路前行,鐵蛋不時扭頭看一看醜妞。她走得越來越慢,喘息聲,也越來越沉重,踩在積水中的雙腳,到後面幾乎是拖着往前走了,兩隻眼睛也開始失神。身子搖晃着,幾乎就要倒在水中了。
鐵蛋知道她也許是多日沒有喫到一頓好飯,所以沒了力氣,便把架車停下,對她說的:“你要不坐到架子車上來吧,我來拉你。”
實際上,架子車上已經放了好幾具屍體,鐵蛋拉得也是很費勁的。要是再加上一位姑娘。那就拉得更累了,但是他看着姑娘實在可憐,估計是走不到城外去了,又有些心疼,便提出讓她坐車上。
可是醜妞卻搖頭,喘着粗氣說:“不用,我走得動。”
鐵蛋也不多說,繼續拉着架車往外走。
又走了一段路,就聽到後面撲通一聲,鐵蛋趕緊回頭一看,見醜妞已經摔在積水中,水花四濺,掙扎着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鐵蛋趕緊扔下架子車跑過去,將她從水裏扶了起來。醜妞已經嗆了好幾口水,不停咳嗽。
鐵蛋二話不說,將她舉起來直接扔到了架子車上,坐在屍體旁邊,然後說道:“你就呆在那兒別動,我拖你走。”
醜妞連下車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感激地望着他,不停咳嗽着。
要是在以前,鐵蛋拉着架子車往城外亂墳崗走,大多是走走停停也不趕路。而現在,車上坐了一個少女,他好像一下來了精神,一口氣中途都沒有停歇,拉着板車一車的屍體和這位少女出了城,到了十多裏外的亂墳崗這才停下。他自己都有些驚詫,爲什麼自己竟然如此的生猛。
這一路上,少女已經恢復了部分體力,慢慢下了車,想去把父親的屍體抱下來,可是她身體太單薄了,根本抱不動,還是鐵蛋上去將他父親的屍體搬了下來,然後說道:“我給你父親的屍首單獨挖個坑埋葬,再做個標記,以後你也好單獨給上墳祭奠,其他的屍首我再另外找個地方挖坑買了,你看可以嗎?”
少女悽然的點點頭,無助的望着父親的屍體垂淚。
鐵蛋便找了一塊地勢稍好的不積水的地方,挖了一個深坑,然後幫醜妞把他父親的屍體用草蓆裹好放在了坑中,好生掩埋了,堆了一個墳塋。
醜妞跪在墳前嚎啕大哭,當真讓人聽着肝腸寸斷。
鐵蛋又去找了一根樹枝插在了墳頭前,讓那少女做個標記。以後鐵蛋這才掄着鋤頭到另外一處地方挖坑,把剩下的屍體都一起掩埋在坑中。
他埋好那些屍體之後,重新回來,見醜妞跌坐在父親的墳前,目光呆滯,似乎眼淚都已經哭幹了。
鐵蛋從懷裏掏出自己的乾糧包裹,打開了,取了一個炊餅,遞給醜妞說:“來,給你喫吧。”
醜妞望着炊餅,頓時兩眼放光,扭頭過來瞧瞧鐵蛋,又搖了搖頭。
鐵蛋知道她的意思,說:“我這還有一個呢,你儘管喫,放心。”
鐵蛋從包裏又拿出一個炊餅,他是做體力活的,飯量挺大,一般一頓要至少要喫兩個炊餅,他其實是把自己的一半口糧分給了這醜妞。
醜妞感激的點點頭,接過了炊餅,雙手都有些發抖,然後張開大嘴,拼命的咀嚼着喫了起來,好像好幾天都沒東西墊肚子了似的,不過,想來也是,這些天宣州發大水以來,城裏來了不少的災民和乞丐,能要到飯的概率相對就要下降很多。而那些心善的人一般會把自己的糧食給那些老人和孩子,很少會給青壯年的,即便是年輕女子。當然,一些心生邪唸的除外,所以醜妞乞討很難要到東西,她母親帶着弟妹乞討到的東西比她多得多。而且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飽了,還有剩下纔給醜妞,所以,醜妞有時一天只能喫到一頓要來的飯菜,有時一兩天都喫不到一頓。難怪餓成這個樣子。
鐵蛋見她喫的生猛,看着心疼,趕緊說:“慢點,慢點,別噎着。”隨後從腰間從架子車上把自己的裝清水的葫蘆拿下來,拔掉塞子,遞給了醜妞,
醜妞因爲喫得太猛,而炊餅又很乾,還真被噎着了。趕緊接過水葫蘆,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大口水,這才把嗓子的炊餅硬衝了下去,還是噎得她直翻白眼,卻也顧不得別的,又是大口的將剩下的炊餅全都灌進了肚子。
鐵蛋看她可憐,她只喫了一半,鐵蛋自己肚子還咕嚕咕嚕叫,但是想着回家喫算了,於是便把剩下的炊餅半個炊餅也遞給了醜妞。
醜妞拿着炊餅,感激地望着鐵蛋,說:“謝謝你。”
鐵蛋見他握着那半個炊餅並沒有喫,有些好奇,問:“你咋不喫啊?快喫吧。”
“我想留着給我母親和弟妹。”
這還是個孝子,鐵蛋嘆了口氣,說道:“你上架子車吧,我拉你回去,反正車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身體太弱了,走回去會很累的,這離城還很遠呢。”
妞卻堅定地搖搖頭,說:“我走回去。”
鐵蛋也沒說說,便拉着架子車,往城裏走,醜妞跟在他身邊,原來鐵蛋走的很快的,但是因爲醜妞走路搖搖晃晃的,他也不敢把她一個姑孃家甩到荒郊野外,所以也陪着她慢慢走。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這纔回到了城裏。
醜妞衝他感激的福了一禮,然後低着頭往那小巷走去了,鐵蛋也拉個架車,回到了自己的家。
鐵蛋,把架子車扔到院子之後,進屋就往廚房走,他只喫了半個餅,又累了一上午,餓得前胸貼後背,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被他母親叫住了:“鐵蛋,你過來。”
鐵蛋本來想說我肚子餓,找點喫的,可是,他母親後面一句話,立刻把他這些話堵了回去,飛也似的出現在母親面前。因爲他母親說的是:“劉媒婆來啦,給你說媳婦呢。”
鐵蛋年紀還比楊仙茅大上兩歲,眼看着身邊的夥伴一個接着一個都成了親,唯獨他還是光棍一個,不由得很是着急。當然,他父母比他還要着急,央求媒婆給他找媳婦。但是媒婆先前找了幾個都不合意,不是他們挑三揀四,他們家庭情況普通人家勉強過得去罷了,關鍵是因爲鐵蛋是衙門仵作,別人就不大樂意,要麼就是要的彩禮很高,他們家實在出不起,所以,總是不成,這一次,卻不知道又說的是哪家的媳婦。
鐵蛋姓鐵,他母親此刻正陪着一個精明的老太婆在說話,鐵蛋進屋之後,那老太婆說:“我說鐵蛋,這一次劉奶奶我給你找的這個媳婦,你若是還不滿意的話,那我可就沒辦法了,以後還是你自己託別人吧,我這可是給你說的最後一個。”
鐵蛋家的收入主要是靠鐵蛋跟師父收殮屍體賺來的,再加上鐵蛋在家裏一直比較強勢,所以他爹孃要給他找媳婦,都先要徵求一下他自己的意見,這一次同樣是這樣,就生怕他不滿意,到時候跟他父母吵鬧,他們可沒有更多的餘錢再給他重新娶一房媳婦,更不要說納妾。他們家生活水平還遠沒到那一步。所以這個兒媳婦一定要娶得稱心如意纔行。
鐵蛋甕聲甕氣的問劉媒婆說:“你說的是哪家的媳婦?”
“就你們隔着三條街,補鞋匠老張頭的閨女。”
一聽這話,鐵蛋扭頭出了屋子,去廚房找炊餅喫去了。
鐵蛋娘很着急,看見兒子這架勢,就知道他不樂意,趕緊追了出來,到廚房說:“怎麼啦?這閨女不好嗎?我瞧着還行啊。”
鐵蛋翻箱倒櫃,終於找到了一塊炊餅,塞到嘴裏嚼着,拿起半個葫蘆瓢舀了一瓢涼水,灌進肚子裏又嚼着,也不理睬他母親,轉身出門,到了自己的房間,開始脫衣服,她的衣服已經全被雨水淋溼了,溼漉漉的粘在身上。
他娘見他換衣服卻也不迴避,只是側過身去,接着說:“你這孩子成不成的你說一句話呀?他怎麼了?哪點不中意?劉婆婆這可是巴心巴肝的來爲你說媳婦呢。”
鐵蛋揹着身把衣服換了,又嚼了幾口炊餅,這才說道:“娘,你不知道嗎?那閨女以前可是窯姐,這樣的人娶回家,你放心?”
鐵蛋娘嘆了口氣說道:“那也是沒法子嘛,他們家生活不下去了才這樣,如今人家不是已經從良了嗎?而且她要的彩禮很少的,只要二兩銀子,咱們家還是拿的出來,那些其他人家,光彩禮就要一大筆,就咱們這家境,娶個姑娘回來,娶個能娶個媳婦,就已經是不錯了,有多少人家打一輩子光棍也沒錢娶媳婦呢,你就別挑了。我瞅這姑娘慈眉善目的,屁股也大,一種能生兒子,先前的事你也別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