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通眼中閃爍着求解的渴望,不禁張口道:“你……你是我娘嗎?”
“不,我不是!”女子厲聲回應道,連忙轉過了身子,目中仍然有一絲淡淡的恨色。
沈裕通搖頭顫聲道:“不,不會的!蕭姑姑說過,你一定是我娘!”他向來稱呼蕭桐影爲“蕭姑姑”,而非“蕭師叔”。女子回頭慘笑道:“蕭姑姑?蕭桐影是嗎?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啊!她竟然不在意你爹在外面拈花惹草?”
沈裕通微有怒意,但瞥見女子慘白的面容時,心中又是一片茫然。
黑衣人咳了一聲,道:“不知道有些事我該不該說,石翎姑娘,沈師兄絕不是那種拈花惹草的人,蕭師妹也一直相信着他。”
“石翎?”任宜瀟聞言一怔,苦思冥想,“這名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啊?”
石翎冷笑一聲,道:“秦逸,這麼多年來,想必你還喜歡着你的蕭師妹吧?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竟然一點也不怪你那沈師兄?”
“秦逸!”沈裕通脫口道,“你……你原來就是‘飛星流光’秦逸秦師叔!”暗自想道:“對啊!他以前的外號是‘飛星流光’,如今是‘星流劍’,兩者之間的聯繫,我怎麼沒想到啊!”
秦逸只是對着沈裕通點點頭,便朝石翎悵然道:“我是喜歡蕭師妹,但是她喜歡沈師兄,不是我能左右的,並且我自覺比不過沈師兄,又怎麼好怪他呢?”
石翎冷“哼”一聲,指着沈裕通,恨聲道:“你們三人的事我也沒什麼興趣,但是若不是……你那師兄拈花惹草,又怎會有他?”沈裕通越聽越緊張,想道:“難道……難道她真不是我娘?”
秦逸一臉深沉,道:“他……石翎姑娘,你要相信沈師兄,這……他是有苦衷的,只是恕我不能透露。”別過臉去,似是隱藏着什麼。
石翎不以爲然,道:“好,那你們把他叫來,讓他親自來跟我解釋!”沈裕通握緊劍鞘,支支吾吾,道:“爹他……他……”石翎見他聲音哽咽,一陣不安湧上心頭。秦逸嘆道:“其實沈師兄他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石翎嬌軀一震,不住後退,明顯,這個消息對她來說不啻驚雷,沈裕通想上前扶她一把,但最後還是難以抬步。
石翎癱軟在地上,掩面抽泣,不一會兒,哭泣聲變成了一陣怪笑,她仰天大笑,笑聲中滿含悲切,臉上又多了好幾道淚痕。
“好啊!你死得好啊!”石翎看似又哭又笑,不停喊道。
沈裕通見她模樣,心生憐憫,鼓起勇氣,上前一步,道:“石……石姑姑,你還是關心我爹的吧?”石翎抹去淚水,冷冷道:“關心他?你想多了!”
秦逸道:“石翎姑娘,我可以再次明確地告訴你,沈師兄絕對沒有對不起你,我還可以說,他真正愛的人是你!”石翎表情木然,一動不動。
“啊!是你!”任宜瀟失聲叫道,見沈裕通與秦逸疑惑地望向自己,連忙右手掩口,左手擺擺,示意沒什麼事。其實,他是想起了石翎這個名字,正是當初石央提過的那個未見過面的姑姑,也是可能可以解自己身上“一瓢蠱”的人。
身後響起一聲“宜瀟哥哥”,任宜瀟轉身一看,正是眉開眼笑的商夷,還有商離別。兩人見到此場景,自是不明其中緣由,任宜瀟輕聲對兩人稍加解釋了一些。
大致瞭解後,商夷不禁嘆道:“沒想到救一次人還牽扯出這麼多往事,偏偏還與你朋友相關。”說着瞥向任宜瀟,任宜瀟一臉苦笑,想道:“老實說的話,還與我相關呢!”不過望向月光下的三人,覺得當下也不是開口請求解蠱的時候。
商離別咳了一聲,大聲道:“幾位,虯龍幫的人還在搜尋我們,來的人似乎多了不少,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先避一會兒吧!”秦逸點點頭,道:“兄臺說的是。”於是蹲下對着石翎道:“石翎姑娘,你還是隨我們吧!若是你出了事,我……我實在愧對沈師兄在天之靈。”石翎面無表情,許久,點了點頭。秦逸朝着沈裕通眨眨眼,沈裕通明白其意,過來一起幫忙扶起了石翎,跟着商離別他們離開此處。
衆人來到了山腰一處隱蔽的地方,生了一堆火,任宜瀟也將兩邊人相互介紹了一下,尤其是“星流劍”與“電掣刀”,商離別知道秦逸的名字後若有所思,而秦逸亦對其一見如故,兩人暢談了好一會兒。
夜深山林靜,火光閃動,照着任宜瀟幾人的臉龐。冬夜寒冷,任宜瀟也將夜行外套脫下,蓋在商夷身上,商夷有所察覺,微微睜眼,俏臉微紅,芳心甜蜜。
月明星稀,沈裕通在不遠處獨坐一塊石上,望着無垠的夜空,沒有多少睡意。
“你還不睡嗎?”一聲不冷不暖的話語從他背後傳來,沈裕通頭也沒回,只道:“沒怎麼想睡。”正是石翎在他身後。
石翎緩步走到他身邊坐下,問道:“你的傷怎樣了?”沈裕通輕聲道:“包紮過,沒事了!”
石翎抬頭仰望明月,幽幽道:“當年,我與你爹也是這樣一起賞月。”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輕聲道:“那天,他特別高興,與我這樣坐在山頭,不停地跟我說那鐵鉉大人守住了濟南城,打退了燕軍等等。不過,我在意的只是能這樣在你爹身旁。那夜,我枕着他肩頭入睡,醒來後見他還未睡,問他爲什麼不睡,他笑着說怕自己睡着了我會摔下來。”
沈裕通低頭長嘆,石翎轉頭細看沈裕通,問道:“你……從沒見過你娘嗎?”沈裕通已經基本確定石翎不是他的母親,心中失望不已,只點點頭。
石翎徐徐道:“其實,我見過小時候的你。”沈裕通一驚,直盯着石翎。石翎嘆道:“那時你不過兩三歲樣子,我來到泰山,一如既往地去見你爹,看見你爹抱着你,便好奇地上前去見並且詢問你是誰。沒想到你爹見到我先是一喜,後又一愣,低下頭,一副慚愧的樣子,說這是他的兒子。我聽到後,登時呆了,然後勉強地笑起來,叫他別開玩笑。他卻十分堅定地表示自己沒開玩笑,接着說……說是他對不起我,後來我……我就發起了火,說再也不想看到他。見他沒來追我,我更加傷心,直接跑離了泰山。”
沈裕通緊緊咬住嘴脣,石翎目光深沉,似在回憶當年的一點一滴,道:“過了好幾年,那個秦逸找到了我,說是被他叫來向我道歉,還試探我能不能原諒他,哼,我當時就想,讓我原諒他,做夢!”
沈裕通其實臉上也有稍許愧色,想道:“若不是我,也許爹和石姑姑就能在一起了吧?也許就不會有——”淚眼朦朧。
石翎白皙的臉龐沐浴在如洗的月光下,雖然帶着幾分愁容,卻也不失動人之處,沈裕通瞥了一眼,輕聲道:“石姑姑,你的確比爹畫的要好看不少。”
石翎一奇,道:“他畫的?”沈裕通頷首道:“沒錯,爹平時喜歡寫寫字,作作畫之類的。而我看見他作畫,大多都是畫一個女子。”直望向石翎。
石翎聽後,臉上表情錯綜複雜,又驚又喜又悲,沈裕通咬牙道:“小時候我從同門那裏聽見爹和蕭姑姑的一些事,以爲爹喜歡蕭姑姑,可是當我看見那些畫,後來又從蕭姑姑那裏聽到了些許您的事情後,我常常問爹,畫上的是不是我娘?爹見我問起,總是收起了畫,也從不與我談你,但我偶爾見他酒醉之後望着窗外的明月,叫喊着一個女子的名字,因此我總覺得這就是我娘!”
一吐爲快,沈裕通頓感輕鬆了不少。石翎道:“難道你這次——”沈裕通點點頭,道:“蕭姑姑也覺得您是我娘,她最近得到了您的消息,便告知了我。”
石翎望着沈裕通,突然有一種感覺,彷彿沈裕通就是她的孩子一般,眼裏閃爍起了慈愛的光芒。她不禁伸手摸向沈裕通的臉龐,沈裕通一驚,想要退避,卻又感到一陣別樣的溫暖,淚水忍不住溢出眼眶。
石翎笑道:“你一定長得很像你娘吧!”收回手,嘆道:“如果我有你這樣一個兒子就好了!”沈裕通忽然心頭一動,道:“石姑姑,如果你不嫌棄裕通的話,能不能讓我……喊你一聲乾孃?”說着臉上帶了幾分羞澀。
石翎聞言,又是心酸,又是歡喜,顫聲道:“你……你真的肯認我作乾孃?”沈裕通二話不說,當即起身站到石翎面前,雙膝着地,磕頭道:“乾孃!”
石翎聽見這一聲“乾孃”,熱淚盈眶,連忙扶起沈裕通,輕撫着他的頭髮,柔聲道:“好……好!好孩子!”
月落日升,陽光照在衆人身上,儘管是冬日,他們還是感到了一股暖意。
等到大家都清醒以後,沈裕通對石翎問道:“乾孃,您準備到哪兒去呢?”這一聲“乾孃”,頓時讓任宜瀟幾人有些喫驚,秦逸倒是一臉欣慰。
石翎朝着東方,幽幽道:“好久沒去泰山了!我……也去看看他吧!”大家登時明白了她是要去泰山祭拜沈成揚。
秦逸微微一笑,道:“沈師兄在天有靈,一定也會高興的。”又對着沈裕通道:“裕通,我再送你們一程吧!”又對商離別道:“商兄,你們說過也是去泰山的吧?還煩請能對石翎姑娘以及裕通多加照顧,在下不便前往,因此分開後就拜託了!”
沈裕通一怔,忙問道:“秦師叔,爲什麼啊?”秦逸嘆道:“暫時不能告訴你們。”商離別頷首道:“秦兄請放心,商某一定會保護好兩位的。”秦逸一笑,道:“我們還能再走一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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