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洛芙出了月子,又已到了霜葉飄零的寒冬。
十四已經出門兩日了,康熙每年的冬狩都會帶上衆阿哥們同往,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十四本是想留下不去的,可康熙未準。這些兒女情長,原比不上治國大事重要。
到了第二天,洛芙就收到了十四寄來的信,估計那傢伙一到驛宮就寫了。內容和在家裏嘮叨的差不多,無非是讓她在家好好休息,別出門,自己很快回來之類的話。雖然和十四的感情也挺深的,但洛芙覺得有一段時間安靜的過一個人的生活也挺好!畢竟對她這個現代人來説,私人空間是很重要的!
“驚蟄”的廠房租下來了,就在八阿哥府隔幾條街的衚衕裏。有四進,夠寬敞,而且價格也實惠。現在思榆將招來的工人都移到了那兒,設備也置辦齊備了,就待大展拳腳。
這次開“驚蟄”,洛芙和八福晉出了四份錢,思榆出了兩分,總共花了上萬兩的銀子。不過大家倒都不擔心收不回本,照目前的勢頭看,他日日進斗金因不是難事。
洛芙想等身子靈便些再下趟江南,親自去看看料子,談下幾個布莊,做長期的合作。
兒子嘛,皇上賜了名兒,叫弘全,用的是康熙親哥哥福全的名,大概也是希望這孩子長大能圓圓滿滿。德妃娘娘説,單就名字即可見皇上對這孩子的偏愛。
在家裏,洛芙又給兒子取了個小名,叫龍馬。嘻嘻,那可是她在現代最喜歡的漫畫人物,最好兒子以後也能像龍馬那麼酷帥。十四哪裏知道這些,只道是取龍馬精神之意,當然欣然同意。
小龍馬平日裏挺安靜的,不吵不鬧,餵奶、換尿布都隨人擺佈,見了生人也不怕,沒心沒肺的對你傻笑,誰見了,都不由喜歡。
雖然現在長得有點像個紅蘿蔔,可是影影綽綽也能看出幾分輪廓,除了眼睛有點像自己以外,洛芙覺得別的地方都承襲了十四的外貌。這樣也好,自己雖有不俗的容貌,但一個男孩,長得太美,總有娘娘腔之嫌,不若十四的俊朗陽剛好。
畢竟是親生骨肉,這小傢伙娘還是認得的,雖然餵奶的事情交給了乳母,但還是和她格外親熱。一抱到她手上就歡騰,白花花的口水流了她一襟。
在家又休息了幾天,成天無非是逗逗兒子,收收十四的信。那傢伙一邊吹噓自己打到的獵物如何如何多,一邊又埋怨皇上老爹不體恤自己的思家之情,遲遲不肯回京。那口氣,比她這個“獨居怨婦”不知專業多少!洛芙看得呵呵直笑,不過心裏倒也有些開始思念他。有十四在家,日子好歹不會這麼無聊。
可能是老天爺真的聽到她喊悶了,馬上讓她的生活出現變數——思榆也懷孕了。
十三和思榆成親比他們早幾個月,現在有孩子是再正常不過了。她懷孕的時候,思榆那兒羨慕勁兒喲,如今自己有了,洛芙用腳趾頭也能想象出思榆會多麼高興。
這樣也好,自己總算能重新出山,接過思榆的重擔了。
其實她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洛芙原本就不是弱不禁風的類型,天生活動力強得很。叫下人備了些補品,就坐着軟轎往十三府上去了。
“籲——”一聲馬嘶,洛芙坐在軟轎中輕輕一震,好在本來車伕就行的不快,要不然以洛芙假寐的狀態,準會從座上滾下來。
“怎麼了?”不悅的皺了皺眉,洛芙掀開簾子,探出頭問。
“回福晉的話,突然衝出個人,摔在前面路中間。”
洛芙順着車伕的手指,果然看見一個青年男子半跪在路上,衣衫襤褸,面色潮紅。
“福晉,奴纔去趕了這乞丐。”車伕自告奮勇。
“慢着,隨我去看看怎麼了?”
車伕似是有些不放心,可又不敢拂了主子的意,支支吾吾地。洛芙可不管這些,徑自下了轎,朝縮在路間的那個男子走去。
走近一看,這男人也不過二十不到的樣子,長得一般,細細的眉毛,小小的嘴巴,眼睛因爲半閉着,所以看不清大笑。他的臉紅的異常,大約是正在高燒中,一邊喘着氣,一邊用手捂着肚子,表情甚是痛苦。
“喂,你怎麼了?”洛芙用腳輕輕地踢地上的人。
“唔……”那男子悶哼了一聲,眉頭皺的更緊了。
洛芙看這情況知道再叫也是徒勞,即招手讓車伕過來,“你將他扶到路邊去,先載我去十三阿哥府,再回來送他去醫館看看。”
車伕領命,將那男子扶到牆邊靠着,隨即快馬將洛芙送到了十三阿哥府中。
和思榆聊了一個多時辰,洛芙才從十三阿哥府出來。思榆的精神狀態還不錯,只是有些過分小心,連聲音都一下子弱了不少,弄得洛芙有些不自在。
車伕已在大門外候着,見洛芙出來,忙掀開簾子,放好腳凳。
洛芙問:“那男人怎麼了?”
“説是高燒,怕是要得肺炎的。”車伕説的有些惶恐。
“人呢?”
“奴才問他家在哪兒?那人説自己無家可歸,奴才就暫且將他留在醫館了。”
洛芙略一沉思,道:“待會派個人將他接到府裏來,收拾間下人房暫且讓他住着。待好些了,再來稟報。”
車伕抬頭望了主子一眼,爲難道:“據醫館的大夫説,恐怕……”
洛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高燒在這個朝代還不是小病,搞不好就會要人命的。不過,她那兒藥還聽多的,反正以後過期也沒用了,不如救個人。
“我會處理的,先帶回來吧。”
車伕唯唯諾諾的領命,誰不知道在十四阿哥府裏,福晉纔是當家人,得罪了十四爺不過被打一頓,得罪了福晉,爺可不會這麼容易救放過你的。不過他實在搞不懂,福晉爲什麼非要救那個病入膏肓的男人呢?
一路上,車伕就帶着這一頭霧水,送福晉回了府。
洛芙找出了一些從現代帶來的藥,交代貼身的侍女親自去照顧。她本來古怪的玩意兒就多,加之人人都以爲她是從英吉利來的,所以只覺得驚異,並不曾起疑。
也算那男人命大,原是死馬當活馬醫,可喫了三天的藥,病情竟大有起色,起來之後就忙着要給洛芙請安,十四阿哥府裏的人無不對洛芙的妙手回春嘖嘖稱奇,這個他們從來就看不明白的福晉現在在他們眼中更是本事飛天了。如今他們總算明白十四爺爲何會把福晉寶貝似的捧在手中了,的確是寶貝啊!
洛芙也不理會這些,她現在就是想要點這樣的效果。抽了午睡後的空暇,召來了那男人問話。
看着男人伏得低低的頭,洛芙皺着眉搖搖頭,“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顏亮。”男人的聲音還是有些啞,許是大病初癒的緣故。
“爲何會病倒在街頭?”
“只因家中落魄,又染上風寒,所以……”顏亮頓了頓,抬頭看了洛芙一眼,“謝謝福晉的救命之恩,顏亮作牛作馬也難報答。”
“我救你不過舉手之勞,不圖你回報。”洛芙抿嘴一笑,嘴上卻是極客氣。
“我知道福晉財大勢大,我很少有使得到力的地方,不過福晉的救命之恩,顏亮銘記在心,永不敢忘。”顏亮抬頭旦旦的説。
“聽説你沒有家人?那落腳的地方呢?”洛芙細看顏亮,倒覺得還算清秀,帶點書卷氣。
“城隍廟那兒有不少破房子,平日我就在那兒落腳。”顏亮答的有點羞愧。
洛芙心裏早已有了盤算,淡然道:“你我也算有緣,不若就在我府中給你排份差事吧!”
顏亮大是驚喜,“咚咚咚”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謝福晉,謝福晉!謝福晉!!”
管事照洛芙的吩咐給顏亮安排了在農舍整理花卉和農具的差事,那小子倒也安分,做事踏實,手腳勤快。不過空閒的時候常看他拿着不知從哪兒借的書,入迷的看着。府裏的人都猜測他是從哪家破落書香門第裏出來的落難人。洛芙也聽到了這些話,不過並不急着問,等顏亮在這兒住久了,自然會張嘴。
在顏亮來了七天之後,府中的男主人十四阿哥也終於回來了。風塵僕僕的他伴駕回宮後,便騎着駿馬一路疾馳回家。
“小芙!小芙!我回來了!”
洛芙知道今日是十四回來的日子,精心裝扮了一番,便抱着龍馬在花廳裏等着,奴才纔剛來報,説阿哥們伴聖駕先進了宮,就聽見十四狂喜的聲音和急速的腳步聲朝廳裏奔來。
“十四?!”看着眼前衝進來的人兒,洛芙驚喜的叫出來,“不是説還在皇宮嗎?”
十四幾步跨到心愛的女人面前,貪戀的看着夜夜夢縈的容顏,不發一語,只是緊緊的將妻子擁進懷中。靠在十四胸前,聽着他喘猶未平的呼吸,湧上來的是一股濃濃的幸福感,洛芙偷偷一笑,嗔道:“輕點,壓到孩子了!”
十四這方想起,小龍馬還在兩人中間了,剛剛怎麼沒注意到呢?
即鬆開雙手,將視線移到兒子身上。説來也怪,小龍馬竟不哭不鬧,圓圓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十四,雖然有一段時間沒見,不過自己的阿瑪大概還是認得的,看了一會,就嘿嘿的對着十四甜笑。
十四從洛芙手裏接過孩子,抱着親了好幾下,撫着兒子嫩生生的笑臉,笑着説:“兒子,阿瑪這次給你打了幾張狐皮,趕明兒讓人洗淨了做成榻子,你躺在上面可暖和了!”
小龍馬不知是不是真能聽懂,反正是笑得更歡了,口水白花花的掛了好長。
十四拿起自己的衣袖就想去擦,被洛芙連忙喝住:“你的衣袖比兒子的口水還髒呢!”十四這纔想起匆忙之間自己連衣服都還沒換,乳白的襟子上好幾處污漬斑斑駁駁,不好意思的訕笑:“趕着回來,顧不上了。”
洛芙也不在意,用手揩了揩十四臉上的一團灰,輕聲説:“早叫下人備好熱水了,快去洗洗吧!”
“你陪我。”十四低聲在洛芙耳邊呢喃。
洛芙倏地臉一紅,還好兒子現在連少兒都算不上。想想和十四是分開挺久了,嫣然巧笑着點點頭。
十四心中一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摟着妻子甜甜蜜蜜地朝房裏走去。
在洛芙看來,老康也實在太勤快了些,秋獮回來這麼累,居然一天也不休息就開始辦公,這身板兒,現代人就算喫腦白金加鈣中鈣都趕不上。
十四還是不到五更就起了,他這個童工也不知做到什麼時候纔是個頭?洛芙可沒那精力陪他,睡到天大白,才起牀,喫了早飯,奔八阿哥府去。
行至八阿哥府地途中,遇見了八福晉的馬車,原來也是要到她這兒來呢!兩人下車相視而笑,索性到街上尋了間茶館坐下談。
上次見面洛芙和八福晉已經談到了布料的訂貨,江寧織造那兒運了不少樣品來,八福晉又託人江南幾家大的布莊帶了各種布品,二人選下幾種精緻耐看的,並訂了數額,下了單子,回去讓人快馬送去。
京城雖説挺大,但消息傳的卻是很快,“驚蟄”開業不過幾個月,她也甚少去店裏走動,但幾乎全城的人都知道這店是三個福晉開的,甚至還有人乾脆管這店叫“三福晉”,哈哈,逗得她們三個確實挺樂的。
連十四都回來説,宮裏的大臣們都在議論他有個這麼會賺錢的福晉,要知道,那些老爺們兒向來眼裏只有政治,可不管這些女人們的事,所以十四提醒她們做事要低調些,朝廷裏現在已經有了黨爭的苗頭,以後真的鬧起來,這可都是人家等着揪的小辮子。
八福晉也是深諳此理,所以現在連她都很少出現在店裏,只讓面生的奴纔去取賬傳話。
康熙朝到了現在算是比較安定,可朝廷經過連年的征戰,國庫裏並不富裕,康熙平日自己就較爲節儉,對講排頭的事情也很反感,所以官員們就算有錢,在康熙面前也得收斂裝窮。
洛芙和八福晉商量着拿出點錢去做善事,一來京裏有不少貧民衣食匱乏,確實可憐;二來也堵一堵那些眼紅人的口,以後康熙知道了,總算有點由頭。
兩人決定每天從收入中支出二兩銀子,弄些粥食饅頭,發給貧民。洛芙心裏立馬有了一個管這事兒的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