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像是被重錘敲過一般,身上也好熱,像是着了火。“好難受……”洛芙痛苦的在牀上發出囈語。
“小芙,你怎麼了,很難過嗎?要已經在煎了,你再忍忍!”十四坐在牀邊,執着洛芙的手,一臉焦急。昨夜沒休息好,又受了點凍,今天一早他醒來就發現小芙全身發燙,面色異紅。都怪自己不好,不應該讓小芙爲這些男人間的事情擔心的!
“我怎麼了?”洛芙喫力地睜開眼睛,有些恍惚地看着十四。
十四給她掖了掖被角,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沒什麼,着了點涼,大夫已經給你開了方子了,待會下人煎好了端來,喝了睡一覺就沒事了。”
洛芙點點頭,還是暈暈乎乎的,暫時什麼也想不了,只想睡覺。
“爺,再不動身,恐怕……”李慶在一旁提示十四已經遲到好久了。
十四惱怒的瞪了他一眼,不得不起身,“小芙,你好好休息,我辦完宮裏的事,馬上就回來。”又交代下人們仔細伺候着,才火速前往皇宮。
洛芙翻了個身,真難受!自打來清代,這還是她第一次得病,待會喝了要看看會不會好受點。在清代,醫學遠遠沒有現代發達,小小的一個感冒都有可能會要人一命嗚呼,要是晚上還不見好,得拿出從現代帶來的感冒退燒藥救命了。
這一覺也不知睡了多久……
睡夢中似乎有雙溫暖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帶去滾燙的灼熱,給自己以安定和舒心。洛芙緊鎖的眉頭逐漸鬆開,慢悠悠的睜開眼。
“八嫂?”洛芙有些喫驚地問。
八福晉佟佳氏移開手掌,淡笑,“本想來找你聊聊天,怎料你竟病了,可得小心自己的身子!”
洛芙沒力氣的笑笑,“沒什麼大礙,勞八嫂掛心了。我這屋子裏氣濁,八嫂還是先回去吧,免得……待我好些,定到您府去!”
八福晉點點頭,起身,“好生養着,你可是個有福氣的人呢!”
最後一句似別有深意,洛芙還未來得及細品,佟佳氏就告辭出門了。
十四昨天的欲言又止,八福晉今天的話中有話,都明明白白的告訴洛芙,的確有事發生了。在歷史面前,她真的是無能爲力嗎?不,她不放棄!
洛芙掙扎着從牀上爬起來,讓人把放在廂房中的拉桿箱拿來,醫生開的藥,她也不喫了,委屈屋子裏的幾盆小花吧。現在她要儘快好起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不能病倒,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洛芙在小藥箱裏翻出“泰諾”,用水吞服,心想着還好有個這麼強大的“孃家人”做後盾,矇頭睡一覺大概就能退下去了。拿了一版“泰諾”,又留了一盒“雙黃連口服液”,洛芙收好東西,回臥室繼續同“病魔”做鬥爭去了。
中午喫了點東西,出了一身汗,洛芙覺得自己的體溫退了不少,精神也開始爽利起來。雖然還沒好實,不過此刻也顧不上了,讓侍女給自己加了件衣服,就往皇宮裏去了。
簡單地給德妃請過安,洛芙就故意在秀女住的鐘粹宮外逗留,明日就是決定這一羣秀女終身的日子,今天自然有很多人在緊張地準備練習着最後的禮儀。
“小蘭,你看我這樣的站姿怎麼樣?”
“穎華,明天你怎麼打點裝容啊?”
一羣秀女唧唧呱呱的討論着明天的一切,洛芙聽着不知是好笑還是可悲,這羣十多歲的女子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孰不知這紫禁城裏的君妃皆是虎啊!那個富察春佳也會是這般模樣?
“春佳!”一聲女子的嬌喝,引起了洛芙的高度關注,情不自禁的提步跨進鍾粹宮。
花壇邊,一個穿着鵝黃色旗裝的妙齡女子特別引人注目,膚白賽雪,五官精緻,最吸引人的是冰雪般冷豔的氣質,比起一衆稚氣未脫的秀女,顯得特別有魅力。
“表姐!”洛芙脫口而出。
她的聲音引來剛纔還在熱烈討論中的秀女門的關注,庭院裏一下子靜了下來。大家都把目光對向這個突然出現的絕美女子。
剛剛還面無表情的富察春佳也不例外,望着一步步向她走來的陌生女子,有些喫驚地問:“你是誰?剛纔你在叫我?”
洛芙怔忡地走過去,仔細端詳起那張臉來,像是,又好像不是。那神韻、那模樣和表姐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可是表姐的鼻樑上有顆痣,富察春佳卻沒有。略略平復了下適才驚見親人的心情,洛芙的眼神趨於平和,自己的容貌並無改變,對方卻認不出她,看來這個富察春佳不會是表姐了。
“不好意思,適才失禮了。我是十四福晉,見富察姑娘長得極似我的表姐,所以……”洛芙微笑致歉。
富察春佳也恢復了原先平靜的神色,福了福給她請安,並未多言。
唉,怎麼和她那個號稱“冰山美人”的表姐一個德行!洛芙在心裏咕噥了一句,暫時也想不出有什麼要和她談的,今天見到了本尊,先鳴金收兵,回家籌劃後再作打算吧!
正想離開,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你怎麼在這兒?”
糟了!是他!洛芙不情願的轉身,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四阿哥!”
“四阿哥吉祥!”聽到洛芙的呼聲,身後的一羣秀女也慌忙福身請安。
老四的目光直視洛芙,“你不是生病了嗎?老十四今天心急火燎地要早些回去,你怎麼還在宮裏?”
“我……我喫了藥,好了!”洛芙爲了增強説服力還來了個360度的旋轉。
四阿哥似乎還是不大相信,狐疑的盯着她。
洛芙有些心虛的別開眼,卻意外的看到富察春佳與剛纔完全不同的專注神態。心中倏然一動,難道……?不會吧!四阿哥順着洛芙的眼光向富察氏看去,可臉上的神情卻絲毫沒有變化。反倒是富察春佳,竟有些羞澀的低下頭來,露出讓人喫驚的小女兒之態。她的表現,無疑坐實了洛芙的猜測,也震得她一時不知做何反映纔好。
“還是早些回去吧!”四阿哥看着洛芙因發燒而有些異紅的臉龐,嚴肅的下“命令”。
“哦。”洛芙剛好找到下臺階,連忙點頭,拔腳往外走。
原以爲可以一個人溜之大吉,沒想到這個四阿哥居然一路跟着她“護駕”。難道成了一家人後,待遇就能得到大幅度提升?還是某人終於通“情”了?
偷偷看了一眼身邊面色肅穆的男子,洛芙按耐不住好奇問:“你喜歡那個富察春佳?”
四阿哥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問這個作什麼?”
洛芙並不搭話,只是瞪着圓眼看着他。
四阿哥調回了目光,“喜歡。”簡短而無波瀾。
喜歡纔怪!洛芙撇了撇嘴,明顯不大相信。看來又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了。不過,這裏的女人,可能和她想的不一樣,能嫁給心上人差不多就滿足了。唉,這小小的幸福還得冀望於“八爺黨”的同志們,不要弄出什麼意外驚喜來。
不知不覺走到了宮門口,府裏的馬車就停在前面,洛芙和四阿哥道別。臨回,終於還是下定決心,真誠地對四阿哥説:“還是希望你和富察氏能在一起。”
四阿哥微微抽動嘴角,似笑非笑,“你是第一個説這話的人。”
洛芙嘆了口氣,心裏不是滋味的上了車。也許八阿哥她阻止不了,但是十四她是不會讓他摻和進來的。
回到家,不出所料,洛芙被十四拉着嘮叨了半天。可憐啊,一代酷哥就這麼變成了居家男,還真有點懷念以前那個惜字如金十四。不過話説回來,看着老公這麼心疼自己,洛芙心裏還是有些偷着樂的。
終於等十四阿哥唸完了,洛芙請了清嗓子,問:“八阿哥是不是想讓你娶那個富察氏?”
十四被洛芙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驚了一下,隨即面色凝重的問:“誰告訴你的?”
洛芙不客氣的賞了十四一記爆慄,“我自己有腦子不會想啊?還用得着別人説嗎?”
十四撅着嘴,揉揉頭,“娶個老婆太聰明真不是件好事。”
“你怎麼決定?”洛芙可不和他打哈哈。
“還能怎麼決定,當然不娶唄!”瞥見洛芙滿意的神情後,又接了一句,“有你這樣的悍婦,我哪敢哪!”
洛芙也不生氣,“悍婦”這個稱號,還蠻受用的,哈哈,女人就該對老公狠一點!!
嬌嬌地依在十四懷裏,“那八阿哥爲什麼自己不娶?”
十四苦着臉笑笑,“唉,還不是和我同病相憐!也不知我們兄弟中了什麼邪,都做了老婆奴!”
洛芙抬起頭,“八阿哥可不止一個老婆!”
“八哥,子嗣少,本想納幾個側室續香火,可惜……”
“哼,自己沒本事,娶多少老婆也沒用!”洛芙忍不住譏諷。
十四連忙按住她的脣,“這話可不能亂説,會闖大禍的!”
洛芙不以爲然的勉強點頭。
“對了,我今天見到富察春佳了。”
“我看你就是爲見她進宮的吧!”十四也不是傻子,“其實也就普普通通,沒什麼好看的。”
“你猜,我還遇見了誰?”
“誰?”十四有點好奇了。
“四阿哥。”
“四哥?他也去鍾粹宮了?”十四有些驚訝,“他倒不像會這麼做的人。”
以四阿哥謹慎的性格的確不想是在冊封之前會去私會佳人的人,但是就富察氏看他的眼神來看,兩人應該不是初次見面了。洛芙心中有不少疑點。
“四阿哥以前就認識這個富察春佳嗎?”
十四好笑的望着她,“你以爲這些大家閨秀天天都像你一樣愛在街上晃盪啊?再説,以四哥平時的處世方式,也不是愛打聽哪家姑娘長得俊的,怎麼可能會認識?”
洛芙有些不信,總覺得會有點故事在裏面。
再和十四説下去也沒什麼結果,摸摸肚子,真是有些餓了,今天身體不適,還折騰了大半天,竟有些喫不消了,雙腿發軟,坐在了凳子上。
十四看着也有些擔心,吩咐下人煮份粥先墊墊肚子又小心翼翼地將洛芙抱到牀上,蓋好被子保溫。
洛芙伏在枕頭上,掂量着:別人的閒事還是不要管得太多爲好,她只要十四不出事,至於其他人,若要都一一算計搞定,非累死自己不可!大清的黨爭定是勢不可免的,她只能儘量保全一個是一個了!要把這一羣男人的野心和雄心消滅,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也絕不會爲難自己把這個定爲目標的。哎呀,煩死了!她來大清可不是當什麼調節員的,得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纔是……暈暈乎乎地,洛芙就進入了夢鄉。
“大夫,她怎麼樣了?”十四着急地揪着李御醫的袖子問。本以爲小芙只是小憩一會兒,誰知等他端着粥進來的時候,已經睡着了,而且臉越來越紅,一摸額頭,竟燒得燙手。他一下子就急了,火速派人進宮請太醫。
“福晉,本來就染了風寒,加上今天出外走動太過勞累,致使病情惡化……實在不妙啊!臣,先開一劑方字,讓福晉喫了看看,只能先這樣了。”
“如果喫了沒什麼用呢?”十四的手攥了越來越緊。
“那要看看到時福晉的病症再説。”太醫在十四迫人的眼神下,頭都不敢抬起來。
“十四……”牀上的洛芙喫力的睜開眼,低聲喚。
“小芙!”十四甩開太醫的袖子,轉頭看向洛芙。
頂着個這麼發暈的腦袋,洛芙也知道自己的體溫大概又開始飆高,微微的嘆了口氣,“讓醫生先出去吧!我有話要對你説。”
“什麼話!”十四專注的看着她,不去理會一旁如釋重負開溜的李御醫。
“你去將客房裏我的箱子拿來給我。”
“箱子?就是你那隻奇怪的箱子?”
“對,我有些西洋的感冒藥在裏面,效果一定比這些醫生開得方字強。”完了,看來真是病得不輕,連説話都沒什麼力氣了。
十四聽説有好藥,連忙飛奔到客房去取。
待箱子取來,洛芙先拿了包沖劑,又服了泰諾和雙黃連。十四看着這些新鮮玩意兒,一拍腦門,“我差點忘了你是從英吉利來的,洋人的東西多着呢?這藥喫了就能好嗎?”
“嗯,堅持喫一兩天,應該就能好。”洛芙收好藥,看着箱子裏的東西,猶疑不定的不知是否要開口。
沉默了許久,弄得十四都以爲她在故弄玄虛了。洛芙理清了思緒,用少見的嚴肅神色望着十四,低聲開口,“十四,你……覺得自己對我的瞭解有多少?”
“小芙,你別這樣看着我!讓人心裏毛毛的,有話直説就好。”十四一下子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洛芙執着的要聽答案。
十四苦着臉,撓撓頭,雖然還是有些懵懂,還是硬着頭皮開口,“你叫韓洛芙,從英吉利回來,懂很多東西。雖然有事古古怪怪的,但卻是天下獨一無二我最喜歡的女人,現在是我的福晉。”十四絞盡腦汁,只能説出這麼多了。
“你從來都沒見過我的父母,不覺得奇怪嗎?”洛芙心情複雜的引導他。
“你不是説他們可能又去英吉利做生意了嗎?”説起來十四也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這些問題以前他都沒放在心上。
洛芙鼓起最大的勇氣,閉着眼睛説:“如果我告訴你,我和你是不一樣的人,不屬於這個時代,你會相信嗎?”
十四徹底暈了,“什麼不一樣,不屬於這個時代?你到底在説什麼呀?”
洛芙皺緊了眉頭,猛然睜開眼,一字一頓的説:“我來自300年後的時代。”
十四傻了眼,伸手探在她的頭上,一臉憂心,“小芙,你是不是燒過頭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十四!”洛芙喝道,“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十四還是覺得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300年後!”
這樣的反應早在洛芙的預料之中,她嘆了口氣,拿起包中的藥材和小時候曾經給十四拍過照片的相機,説:“這些東西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造得出來的,我也並非從英吉利回來的,而是穿過三百年的時光來到了這裏。”
十四怔怔地看着洛芙手中拿着的東西,這些從未深究過的東西,此刻正震撼着他的心。“你……”,開口竟不能成言。
既然説了,洛芙索性攤牌,她有些顫抖地伸出自己帶着綠玉戒指的右手,“還記得我們去冬狩的那次嗎?你親眼看着我消失在溫泉之中?”
十四下意識的點頭。
“呵呵,靠得就是它!”洛芙指了指泛着瑩光的戒指,“它能把我帶回300年後我的時代,只要我轉動它。”
“不要!”十四猛地抓住她的手,好像洛芙真的會轉動戒指消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