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香摸了摸額頭:“哦,可能是被你推開的時候撞在地上的。”
阿星歉意地說:“也是我太急,推得猛了些,害你受傷。”
玉香笑道:“總比被牛傷到要好罷?”
阿星:“有沒有把你家的牛趕回去?”
玉香低下頭:“趕回去了。”
阿星發現玉香的神色有些不對:“是不是挨家裏人罵了?”
玉香連忙搖頭:“沒,沒有。”
阿星:“別瞞我了。我看你神色有些不對,肯定是挨家裏人罵了。”
玉香低下頭小聲說:“我阿爸問我牛角是怎麼掉的?我,我說不知道。”
阿星:“總得給家裏人個說法的,怎麼瞞得住?”
玉香仍低着頭:“我就說不知道,待我看到的時候牛角已經掉了。”
阿星:“那牛角好端端的怎麼會掉?你也太幼稚了。即使說真話也沒關係的,牛打架的時候誰又攔得住?”
玉香:“我,我就說不知道,他們也拿我沒辦法。”玉香說這話的時候,眼裏似乎噙着委屈的淚。
阿星嘆了口氣,看着玉香不說話。
爲阿星,玉香確實受了很大委屈,但她不跟阿星說。也是事有湊巧,兩頭公牛打架的時候老中(玉香的阿爸)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山上砍柴,他看到了事情的全過程。玉香趕牛回去的時候老中故意問玉香:“我家的牛角是怎麼掉的?”
玉香回答:“我不知道。”
老中:“你真不知道?”
玉香仍說:“不知道。”
在玉香的一再否認下,老中勃然大怒:“跟一個瘋子放牛不出事纔怪。你幹嘛要跟他一起放?你就不會離那個瘋子遠點兒?”
玉香也生氣了:“阿星哥不是瘋子,爲了我,他還受了傷。要不是他救我,我早被牛踏傷了。”
老中氣呼呼的罵道:“活該。那瘋子死了都跟我們沒關係!”
玉香驚愕的看着自己的父親:“阿爸,你怎能這麼說?難道他就不是人?他就不是人生父母養的?”
老中冷笑道:“他是被自家的牛踏傷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還維護他?”
玉香一愣:“您,您怎麼知道他是被自家的牛所傷?”
老中氣呼呼的說:“我都看到啦,兩頭公牛打架的時候我就在對面的山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你還敢騙我?真是氣死我了。”
玉香:“可是,他是爲了救我才被牛踏傷的。”
老中:“活該,那瘋子死了最好。”
玉香轉身就往外走:“我要替阿星哥去找回那頭跑失的公牛。”
老中憤怒的仰起了巴掌:“你……”
倔強的玉香跑出了大門。就這樣,她懷着感恩的心替阿星找回了這頭在外面撒野的公牛……
坐了一陣,不見阿星的父母,玉香問阿星:“大伯和大娘呢?怎麼不見他們?”
阿星難過的說:“我外公去世了,他們去了我小舅家。安葬了我外公纔回來。”
玉香:“什麼時候去世的?”
阿星:“昨晚。”
玉香:“這麼說就你一個人在家裏?”
阿星點了點頭。
玉香站起身來:“那我去給你做飯,幫你餵豬。”
阿星艱難的站起來:“哦,不必,我自己來就行。你替我找回牛就已很不好意思,怎能再麻煩你呢?”
玉香看着舉步維艱的阿星:“你就坐着吧,我幫你做好晚飯餵了豬就走。”說着就走了出去。
見人家那麼熱心幫自己,阿星也不好過於推阻,只好拄着柺棍跟玉香到了廚房。生好火,玉香問阿星:“米放在哪裏?”
阿星指了指櫥櫃:“米在櫥櫃裏,煮兩碗米的飯。”
玉香:“煮兩碗米的飯?你喫得了那麼多?”
阿星:“兩個人的飯。”
玉香:“除了你還有誰?”
阿星:“你。”
玉香笑道:“我不跟你喫飯。幫你做好飯我就走。”
阿星:“那就趕緊走。”
玉香一愣:“趕緊走?誰?”
阿星:“你。”
玉香愕然:“幹嘛?”
阿星:“不跟我喫飯就走。”
玉香去淘米煮飯:“真是個怪人。”
阿星:“既然好心幫我就得在我這兒喫飯。”
玉香把飯煮上準備餵豬:“好啦,喫就喫。——豬食在哪裏?”
阿星:“豬食已在豬槽裏,把豬放出來讓它們喫就行。”
玉香走出去餵豬,阿星拿過菜盆掐架豆須。
玉香把豬放出來在槽裏喫食,又走進廚房做飯。看到阿星正掐架豆須,也搬了張小凳子坐下和阿星一起掐架豆須:“阿星哥……”
阿星:“嗯……”
玉香:“你是爲什麼生的病?”
阿星:“蘭花。”
玉香不解:“什麼蘭花?”
“唉”阿星嘆了口氣:“她,不在了。”
玉香:“蘭花不在你就病了?”
阿星點了點頭。
玉香:“爲什麼?”
阿星:“因爲她是我的心。心不在了,我就病了。”
玉香不明白阿星說什麼,低聲嘟噥:“真是個奇怪的人。”
阿星:“我說你還是個孩子,你不會懂的。”
玉香:“都已經十九歲了,還是孩子?爲一棵蘭花你就病了?”
阿星:“不是一棵蘭花,她是一個人。她是我最心愛的女人。”
這下玉香明白了:“你是說嫂子的名字叫蘭花?”
阿星點了點頭。
玉香:“聽說嫂子很漂亮,別人都說她是江外一枝花,可惜,她來你家的時候我從沒碰到過她。”
阿星又嘆了口氣不說話。
玉香又看着阿星說道:“你是不想提到她?”
阿星:“不是不想提,只是提到她我就心痛。”
蘭花:“是我沒說明白,我也是這個意思。”
阿星:“我知道。”
飯好了,玉香問阿星:“阿星哥,這菜要怎麼個喫法?”
阿星:“再配些土豆和南瓜,來個雜燴。臘肉也在櫥櫃裏。”
玉香先去把豬關好,又來做菜。
兩人喫過晚飯,已是黃昏。玉香臨走,對阿星說:“阿星哥,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身體。明天早上我還來幫你做午飯。”
阿星向離去的玉香揮手:“再見。”
玉香:“再見。”
第二天,阿星還懨懨的躺在牀上,玉香已在外面敲門:“阿星哥,開門。”
阿星連忙坐起身來穿好衣服,拄上牀邊的柺棍去開門。玉香一進門就問道:“昨晚有沒有很痛?”
阿星:“有點痛。”
玉香邊往廚房走邊說:“這時才起牀,是痛得睡不着覺了吧?”
阿星:“不是爲了腿上的傷,是心裏的痛。”
玉香:“去的已經去了,你就別再想那麼多。”
“唉”阿星嘆了口氣:“魂飛心死情還在,形若槁骸心成灰。”
玉香雖是初中畢業,對文學一道卻不懂多少,對阿星吟出的詩句不甚明白,無言以對,搖搖頭徑自走進了廚房。
喫過午飯,玉香替阿星喂好牲口,又返回家裏去照料自家的牛羣。家人對玉香的舉動很是不滿,卻也拿我行我素的玉香沒辦法。
玉香家離阿星家並不遠,相距不過七八分鐘的路。
日影西斜,玉香關好自家的牛羣又到阿星家準備給他做飯,替他照料牲口。誰知阿星已餵了牲口做好飯在等她喫飯。見阿星已做完家務,玉香轉身就走。
阿星說道:“如果你不把我當朋友,以後你就別來了。”
玉香停住腳步轉回身去:“什麼意思?”
阿星眼裏噙着淚:“自我糊塗了一年,寨子裏的人都已不把我當人看。你是第一個給了我溫暖的朋友。如果你也看不起我,那你就走吧,從此以後你也可以不把我當人,從此不用再跟我說一句話。”
玉香的心絃被阿星的話觸動了,一時不知該走還是該留:“我,我只是來幫你的。你爲我受了傷嘛。我,我不是來跟你喫飯的。”
阿星嘆了口氣:“如果你只是爲了心裏的那份內疚來幫我,這完全沒必要。我只是被自家的牛所傷,你不欠我什麼,真的。”說着,向玉香揮了揮手:“你走吧,你不欠我什麼,以後就不用再來了。我能夠自己照顧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