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箱子抱到書桌下放好,他坐在椅上翻開了詩稿和照片。看到照片上面帶微笑的蘭花看着自己,眼淚再次滾滾而下。模糊的淚眼,已看不清蘭花的模樣……
放下照片,阿星拿起蘭花親手寫的《情繫夢郎》低聲讀起來:“颶風蕭蕭淫雨狂,江如猛虎攔路人。潭深路遙有何懼?自有蛟龍破萬難。玫瑰癡狂綻紅顏,只因我情繫夢郎。傲視千萬英雄漢,只爲芳心早暗許。千呼萬喚郎何在?情爲之傷痛斷腸。望穿秋水苦等侯,姍姍來遲夢中人。”讀着讀着,再次潸然淚下。黑惠江這隻虎已不是虎“攔”趕路人”,而成了虎“喫”趕路人,這隻兇殘的“虎”喫了過江的人,吞噬了本該幸福的人……
放下《情繫夢郎》,他又拿起《浮萍》自言自語:“蘭花,你說這首詩是你爲我和玲玲寫的,沒想到竟成了我們的永別讖言:‘兩片浮萍水上漂,心心相印情依依。花前月下曾發誓,生生世世不分離:今生鴛鴦共比翼,來世做那連理枝。奈何流水分西東,萍蹤浪跡兩相離。東海浮萍長相思,西海伴侶苦煎熬。兩萍相思腸欲斷,誰架鵲橋解千愁?悠悠情絲愁綿綿,長恨聚合遙無期。’蘭花,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就陰陽相隔,何時纔是我們相聚的日子?……”阿星正自傷感,突然聽到有人敲自己的房門,接着傳來阿爸急促的聲音:“阿星,阿星,快開門。”
阿星站起來去開門:“阿爸。”
看着滿臉哀傷的阿星,阿爸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了口:“阿星,村上有人來通知,說你外公已經不行了,我和你阿媽得連夜趕去你小舅家。你的兩個阿舅還等着我們去見你外公最後一面,然後才能把你外公入殮。”
阿星一呆:“什麼?外公不行了?怎會這麼突然?”
阿爸搖了搖頭:“唉,不突然了。你糊塗了一年,你外公就病了一年。他還不知道你已經醒過來,他這是遺憾九泉了。”
阿星難過的問:“外公是爲了我才病的?”
阿爸:“那倒也不全是,他本來就有心臟病,得知你成了這個樣子,他就一病不起。唉,他老人家臨終前最牽掛的人就是你了。”
阿星默然,怔怔的又流下淚來。
阿爸安慰他:“別難過了,老人總是要走的。如果他老人家在天有靈得知你已經醒過來了,在泉下的他也會感到欣慰的。”
阿星邊揩淚水邊哽嚥着說:“阿媽腿腳不好,還是我跟您去吧。去見外公最後一面。”
阿爸嘆了口氣,想了想,又說道:“我也知道你想見你外公最後一面,但你阿媽是他的女兒,按我們彝家風俗,阿爸入殮女兒不參加是不合適的。現在你剛好些,一個人在家要知道自己照顧自己。啊。”
阿星點了點頭:“那您們路上小心些。”
阿爸:“你阿媽已經走了,我得趕緊追她去。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除了喂喂牲口,做你的飯喫,別的就不用管。悶了就打開電視看看,別老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我得走了。”說完,點着手電筒就跑出了大門。
阿星走出去關好大門,又踽踽返回房間坐在椅子上發呆。回憶起外公生前對自己的種種關懷,心裏陣陣難受。舊傷未愈,新傷又增。一顆傷痕累累的心,就像放在沸騰的油鍋裏煎一般難受。
默默的坐了一陣,他拿出稿紙和筆準備寫一首緬懷蘭花的詩。想了想,寫道:
情殤
一
一抹彩霞天際飄,
消失像風無影蹤;
出竅幽魂隨霞飛,
渺然無蹤沒處尋。
魂飛心死情還在,
形若槁骸心成灰。
空留軀殼立人世,
孑然一身黯銷魂。
二
一道豔麗的虹,
牽着深濃的情,
虹化了,
情卻找不到歸宿的墳……
逝者如斯,逝者已靜靜的長眠於地下,獨留阿星在這陌生的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