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春梅所講的經過,玉香良久無語。
見玉香不說話,春梅又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我覺得就此跟他一刀兩斷對他來說有點殘忍,所以答應跟他做最後一次,也算是對他補償。”
玉香:“別的什麼錯誤都可以補償,但這種荒唐事怎麼能說什麼補償呢?既然決定不跟他繼續下去了,你就應該當機立斷的拒絕他。你真糊塗。”
春梅:“是啊,如果那天我當機立斷的拒絕了他,你哥也許就不會死。不過……”說到這裏卻打住了,她在想應不應該繼續說下去。
玉香:“不過什麼?”
春梅:“如果不接二連三的發生這些事,阿星和你永遠都不可能再回到這個家裏。對於阿爸阿媽來說,是失之東隅得之桑榆。”
玉香:“可對於大林來說卻失去了父親。這是永遠無法彌補的缺憾。”
春梅:“所以說,我同意你們提的方案,也算是多給他一點溫暖。唉,日後我會更加疼愛他,讓他快樂。”
玉香:“疼愛和溺愛還是要分開,思想教育不能放鬆。這孩子跟我哥小時候很像,如果不嚴加管教,將來只會害了他。”
春梅突然一笑:“現在不是多了兩個管教他的人嗎?”
玉香一愣,隨即明白了:“我和阿星雖然是他的姑姑姑父,但有些話我們還是不好直接對他說。你看他都已經十五六歲了,可一點獨立性都沒有。晚上睡覺還要纏着阿媽不放。再這樣下去這孩子要變成成人嬰兒了。”
春梅:“我們一起想辦法給他講講道理,畢竟現在他已經長大了,作爲母親的我也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他爺爺又糊塗,有好多事情連他也分不清還壞,更別說開導孫子了。阿爸的教育只會給大林造成困惑。”
玉香:“只要他肯聽,我會動員阿星多開導開導他。但是從前我們都互不往來,他心裏對我們有一定隔閡。要等他把這個隔閡消除掉才能聽進阿星說的話。這個思想工作還得你們去做。”
兩人聊聊這樣又聊聊那樣,不知不覺外面已傳來公雞報曉聲,玉香說:“嫂子,睡一會兒吧。天都快要亮了。”
春梅:“嗯,睡吧。”
……
阿星失眠了一夜,這一夜卻睡得特別的香。醒來後他就起牀去照顧圈裏的牲口。草草打掃了一下衛生,就坐到電腦前敲了起來。剛寫了一半故事,放在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隨手拿過接通:“喂,玉香,什麼事?好,我這就上來。”放下電話,不由搖頭苦笑:“唉,這算什麼事啊?都人到中年了,卻要重做一回新姑爺。媽了個巴子的,玉興你倒好福氣,活着的時候淨跟我作對,死了還要讓我爲你操心。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嘆歸嘆,看在玉香份上他還是不能不去做。阿星想道:“唉,我這輩子都是欠債的命,欠得最多的就是玉香這筆債,我這輩子就是做牛做馬也還不上。”邊想邊伸手關了電腦。
走到外面把豬喂好,然後就往玉興家走去。
他剛進大門,樂樂就向他跑來:“爸爸,你幹嘛不把我帶回家去啊?”
阿星彎下腰在樂樂的小臉蛋上擰了一下:“調皮鬼,不是有媽媽在這兒帶着你嗎?”
樂樂抱住阿星的腿:“這裏又不是我的家,你幹嘛把我撂在這兒啊?那兒還擺着一口大棺材,好嚇人。”
大林走過來看了阿星一眼,也不跟阿星說話,牽起樂樂的手就往裏走。樂樂揮起小手去打大林:“放開我,你這個壞哥哥。”
阿星呵斥樂樂:“誒呀樂樂,怎麼說話的?他可是你表哥。”
大林還是不放開樂樂的手,徑直往他的房裏走。
樂樂不解的問:“你要帶我去哪裏啊?”
大林這才說道:“我給你好多東西。”
樂樂:“什麼東西啊?”
大林:“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到了房裏,大林擡出一個紙箱子放在地上。打開一看,裏面全是玩具。大林指了指紙箱子:“樂樂,這是哥哥送你的。你喜歡嗎?”
樂樂高興的蹲了下去:“哇,這麼多玩具。你真的肯給我嗎?”
大林點了點頭:“給啊,哥哥把這些玩具全給你。”
阿星走了過去:“樂樂,要一件就行了。別的就讓哥哥留在這裏。”
大林:“我不玩了,這些只是小孩子的玩具。”
樂樂摸摸這樣,又摸摸那樣,覺得樣樣都新鮮。他揚起小臉看向阿星:“爸爸,哥哥說把這些全給我啊。”
春梅走過來:“對,你哥哥已經是大小夥了,咋還玩這些玩意呢。你全拿去玩吧。”
樂樂又看向阿星:“她說全給我呢。”
阿星放下臉:“喊舅媽。這麼沒禮貌。”
樂樂起身向春梅鞠躬:“謝謝舅媽。”
春梅彎下身抱起樂樂:“呵呵,別人都說小樂子聰明異常,確實聰明着呢。嗯啊,舅媽親你一個。”
樂樂也在春梅臉上“啵”的親了一口:“樂樂也親舅媽一個。”
春梅又咯咯笑了:“這小樂子,好討人喜歡。”
玉香從廚房裏走了出來:“他就是淘氣。”看向樂樂:“樂樂,喊舅媽了沒?”
樂樂:“喊了,我還向她鞠躬致敬呢。”
春梅笑着問樂樂:“這時你咋就肯喊我舅媽了呢?”
樂樂:“你對我好,給我好多東西,我就喊你舅媽。”
玉香笑罵:“這不要臉的小鬼頭。”
春梅:“唉呀,你就別罵他了。從前他不肯喊我舅媽是因爲我確實對他不好,我不配做他的舅媽。”說着,笑問樂樂:“是不是啊樂樂?”
樂樂點了點頭:“嗯,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誰對我不好我就對誰不好。就像我叔叔,他總是給我買東西,還給我好多大紅票子,他就是我的親人。”
阿星笑道:“瞧你,胡說些什麼呢?”
春梅嘆了口氣:“唉,孩子的心是童真的,有時候比大人要明辨是非。在大的方面他不會懂得,但在他幼小的心靈中,反而比大人要知恩圖報,這就是現實。”
阿星岔開了話題:“不是說今天要把豬宰了嗎?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玉香:“豬要等午飯後才宰的,提前通知你上來是讓你來這裏喫午飯。”說着看向春梅:“這是嫂子吩咐的。”
春梅就像沒聽到,自顧自逗樂樂玩兒:“樂樂,以後遇到我還會不會喊我舅媽啊?”
樂樂使勁點了點頭:“當然會了。只要你對樂樂好,樂樂就喊你舅媽。舅媽。”
春梅咯咯笑着:“哎。”
阿星左右看了看,不見老中夫婦,問玉香:“阿爸阿媽呢?怎麼不見他們?”
玉香:“阿爸帶着一個風水師去看哥哥安葬的墓穴,很快就回來。阿媽去割豬草了。”正說着,玉香媽揹着豬草走了進來。
阿星走過去接下玉香媽背上的豬草:“阿媽,回來啦?”
玉香媽:“回來了。你剛上來嗎?”
阿星:“嗯。剛到。”說着,把豬草籃子放在牆角。
看到玉興靈前的香快要燃完了,阿星去給玉興的靈堂前上香。玉香媽看着阿星一瘸一拐的忙活,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水,喃喃說道:“玉興啊,你知足吧。生前你總是跟阿星過不去,沒想到你不在了,卻要阿星來爲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