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姐妹們的議論,青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抹布就跑進了衛生間。
姐妹們都詫異的看着青蓮離去的背影。
秋菊:“咦,這青蓮慌慌張張的跑什麼?是不是拉肚子了?”
春蘭:“我好像看到她哭了。”
美惠:“我也看見了,眼圈兒紅紅的。”
小草:“切,我們在議論那個王八蛋她哭什麼?哦,是不是那個王八蛋也跟她有一腿?怪不得我們議論那個王八蛋的時候她一言不發呢。”
秋菊:“哎,你們覺不覺得青蓮這小妮子最近有些反常?“
美惠:“我也覺得有些反常。從前那麼活潑開朗的個人,怎麼突然之間變得沉默寡言了?”
春蘭:“有次我曾看到她一個人縮在在牀角瑟瑟發抖,身上明明罩着兩條被子的,她怎會冷得那麼厲害呢?上下牙都磕出聲音了。我問她生病了嗎?她卻說沒生病,過一陣就好。果然,過了一陣,她就不發抖了。嗯,有點像癮君子毒癮發作時的樣子。”
美惠:“她從哪兒弄來的毒品?她應該不是吸毒。”
小草:“據我觀察,她沒有吸毒的跡象。吸毒是要花好多錢的,可她卻往銀行裏不停的存錢。就這點來說,她根本就沒有花銷她所掙的那些錢。”
秋菊:“嗯,的確也是。毒品是很貴的,那玩意兒不是尋常人消費得起的。難道她是得了……”秋菊自己也被自己的推論嚇了一跳,頓時住口不敢再往下說。
雖然她不說,另外幾個姐妹還是驚呼了起來:“啊……”
春蘭:“該不是……?”
小草:“哎呀,好可怕。”
秋菊:“哎呀,以後我們可得離她遠點,如果我們也染上那要命的病,那就太可怕了。”
美惠:“也不用怕成那樣。艾滋病的主要傳播途徑是輸血、母嬰體遺傳和男女之間是幹那事。我們又不跟她幹那事,我們有什麼好怕的?”
小草:“啊喲,你越說我還真越怕了。幹足這個月我就辭職回家,趕緊找個農民老大哥嫁了,安安心心過日子。”
秋菊:“對,我也回去找個老農哥嫁了。找個農民比較安全。雖說外表髒些。但身體沒病。哎呀,染上了那病,這錢再掙下去又有什麼意思?”
春蘭:“是啊,人都要死了,還掙錢幹什麼?現在拼命掙錢是爲了以後花,掙到錢卻沒了命,那還掙它幹什麼?”
小草:“一個人沒錢花是悲哀的,但掙了錢卻沒命花更悲哀。”
秋菊:“哎呀,從今天起我就潔身自好,拒那些骯髒的客人於千裏之外。”
春蘭:“我明天就辭職回家不幹了。哎呀,太可怕了,再怎麼小心,跟人做的多了,終究危險,也不知是被誰染上的。”
青蓮在衛生間裏聽到姐妹們的議論,她的心都快要碎了。她在水龍頭旁不停的用涼水澆自己的臉,一遍又一遍的澆,卻怎麼也澆不熄心裏的那把火。那把痛苦之火燒得她心焦肺裂,肝腸寸斷。
她抬起頭凝視着鏡中自己那模糊的影像,日漸消瘦的臉龐上滿是淅淅瀝瀝的水珠子,分不清是眼力流出的淚還是用手澆上去的水。
也不知過了多久,美惠在外面喊她:“青蓮,老闆找你。”
聽到喊聲,青蓮趕緊用紙巾擦乾了臉:“哎,好的,馬上就來。”
她走出衛生間,看到老闆斜倚在總檯上等她。
見她出來,老闆站直身子向她招手:“青蓮,你跟我來一下。”
青蓮有些不安的隨老闆到了總經理辦公室。老闆笑眯眯的對她說:“坐吧。”說着,自己也在總經理位子上坐了下去。
青蓮坐下後看着老闆:“老闆,您找我有什麼事?”
老闆笑道:“也沒什麼事啦。就是隨便聊聊。嗯,青蓮,你到我這裏幹快有三年了吧?”
青蓮點了點頭:“嗯,再幹一個月就滿三年了。”
老闆微笑着說:“我聽你們客房部的經理說,在八個員工當中,你是幹得最出色的,業務成績也最好。”
青蓮大惑不解:“哦,業務成績?什麼業務成績?”
老闆笑道:“還會是什麼業務成績?不就是拉客源的事嗎?聽說最近你套住了個土大款,那小子好像挺捨得在這裏消費的。”
青蓮:“他跟我說他也不是什麼土大款,也就是山旮旯裏有點兒錢的土老帽罷了。”
老闆擺了擺手:“哎哎,這麼說就不對了。甭管他是土老帽也好,洋老外也罷,只要他肯在我們這裏大把大把的拋票子,他就是我們的老闆、我們的上帝。我們只認票子不認人,只要誰肯在這裏掏票子,我們就要把誰伺候好。只有他們高興了,喜歡了,纔會常來這裏光顧我們。你說是不是?”
青蓮:“那土老帽說他從家裏帶來兩萬塊,要全花光在這裏纔回去。”
老闆拍了一下桌子:“好,很好。像我們這種不上星的賓館,有人肯在這裏消費兩萬塊那是我們的大客戶了。青蓮,你好好伺候他,把他伺候好了,把他哄高興了,對你有好處,對我們賓館也有好處。我們互利共贏。好好幹。”
青蓮:“嗯,我會好好幹的。老闆,還有什麼事嗎?”
老闆:“哦,我已經交代過你們客房部的經理了,你遲到一天半天不礙事的,工資照發。青蓮,這是我們賓館有史以來對員工開的第一次先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青蓮站起身來:“我明白。多謝老闆特別照顧。”
老闆擺了擺手:“嗐,沒什麼的。只要你不斷的給賓館拉來大客戶,以後我給你的優惠照顧還會更多。”
青蓮:“謝謝老闆。那我先走了。”
老闆:“嗯,去吧。”
從老闆的辦公室走出,青蓮的心裏很不好受,若是在平日,得到老闆的特別關照是應該感到高興的,可這時的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她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再享受美好生活的權利。心裏有的只是無盡的絕望,人之將死的絕望,英年早逝的千古遺恨……
她下樓走到服務檯前,玉興已站在那裏等她:“怎麼啦青蓮,身體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