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高崗村公所投遞了郵件,阿星對張如軍笑道:“公路也不通到我們寨子裏,你的鐵牛隻好放在這兒啦。”
張如軍呵呵笑着從後座箱裏拿下個鼓鼓的大包:“既是來相親,怎麼着也得帶點兒禮物。”
阿星笑:“你倒想得周全。”
阿星和蘭花帶上張如軍往寨子裏走,邊走邊給張如軍介紹着有關巧珍的情況。不知不覺,三人已走進寨子。到了阿星家裏,阿星給父母介紹:“阿爸阿媽,這是我初中同學。名叫阿軍(按彝家風俗,到家裏做客的,一般都喊小名,顯得親切。)”阿星的父母熱情的招待張如軍,又是給他泡茶又是給他端瓜子:“哎呀,難得難得。初次來家,也沒啥好東西招待你。”
張如軍也客氣着:“大伯大娘太客氣了。”邊說邊從包裏拿出兩小袋水果糖遞給阿星的母親:“大娘,喫幾顆糖吧。也沒買啥好東西……”又拿出兩瓶高度白酒遞給阿星的父親:“大伯,這是侄兒的一點心意……”二老推辭着不去接張如軍遞過的禮物,張如軍雙手捧着禮物有些尷尬,訕訕的看着阿星。阿星對父母笑道:“既是阿軍一番盛情,您們就接着吧。”
二老這才謝着接過了。
二老回自己房間放禮物去了,蘭花在一旁對張如軍笑道:“來相親還要給我公公婆婆帶禮物,讓你破費了。”
張如軍:“嘿嘿,帶了禮物送不出去,真讓人尷尬。但願今晚能順利過關。”
阿星:“我們不要直接去巧珍家,讓我媽將巧珍喊來。你們就在我家見見面。”
蘭花:“可能的話,最好讓巧珍的阿媽同來。也讓她瞅瞅未來女婿。”說到這裏,忽然笑道:“我們江外流傳着個笑話。很久以前的一天晚上,有個醜男到女方家去提親,他怕女的看清他的模樣,去的時候特意往頭上扣了一頂鬥笠。那女的很奇怪,這月朗星稀的也沒下雨,這人無端戴頂鬥笠幹啥呀?莫不是長得太醜沒臉見人?那個時候也沒電燈,晚上就往火塘裏放些松明照明。那女的想看清未來夫君長啥樣?就往火塘裏扔了很多松明。醜男一看便知姑孃的意圖,心裏暗暗着急,這可咋辦呀?要是對方嫌自己長得醜那就沒戲了。但自己也不好將火塘裏燒得正旺的松明弄熄。看着天上明月,忽然心生一計,便謊稱自己怕熱,只能在外面跟女方說話。人都知道,在月光下看人是分不出醜美的,除非那人真長得五官歪斜……”蘭花說到這裏,忽然打住。張如軍正聽得起勁,見蘭花停下,才明白蘭花是借古喻今。這故事雖對他有點諷刺意味,卻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訕訕一笑:“嫂子的意思是……讓我跟巧珍在月下見面?”
蘭花:“我也就隨口那麼一說。在那時候,即便對方是個聾啞癡呆醜八怪,一旦定下親事就不能反悔;現在跟古時不一樣了,結了婚都還可以再離婚,何況是初定終身?要想成事,關鍵所在是要儘量展現自己的才華,取長補短。”
張如軍:“怎麼取長補短啊?我這人,不但長得醜,口也笨得緊,也不會說討人喜歡的話。”
阿星笑道:“關鍵所在是你們有沒有緣分。你的優點,之前我都已跟巧珍說過了。她說人長得黑點兒沒關係,只要會辦事,心眼好就成。”
聽阿星這麼說,張如軍那忐忑的心終得稍安。
晚飯後,阿星的母親便到巧珍家去喊巧珍來家裏跟張如軍見面。女孩子乍一聽到要去相親,心裏自然有些惶恐忸怩。她母親催促她趕緊去拾掇打扮:“……既是你阿星哥給你介紹的,那人也不會差到哪兒去。”阿星的母親也在一邊幫腔:“我看那小夥子只是長得黑點兒,其他方面我看還是挺不錯的……”巧珍去換衣服了,阿星的母親給巧珍媽介紹張如軍的家庭情況:“我說他嬸子,聽阿星說阿軍家很富裕。他還開着個拖拉機。在這年頭,能開個拖拉機那可是上等富裕的人家了,只要他們能成,你們老倆口也能跟着巧珍享享清福。”
巧珍媽:“要能做成,那敢情好。就怕他們緣分不對頭。”
阿星的母親笑道:“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很多事情就看你怎麼去把握。婚姻這東西吧,緣分是靠兩人締結的……”兩人正說着,巧珍已打扮好,低着頭走進堂屋:“阿媽,大娘……”阿星的母親打量着巧珍:“多美的閨女。美女嫁英雄,鯉魚跳龍門。這事準能成。”巧珍有些害羞,嬌嗔道:“誒呀,大娘您都胡說些什麼呀?現在就提嫁人……”
阿星的母親笑道:“對對,現在先去過了第一關。過了這關就談婚論嫁了。呵呵,走吧,阿軍那小夥子人不錯,你看了準喜歡。”
阿星的母親將巧珍母女帶到家裏時,張如軍已洗完臉和腳坐在堂屋裏翹首企盼。見巧珍母女來到,阿星和張如軍起身相迎。蘭花出門拉起巧珍的手進屋:“來啦?我們都等你好久了……”
巧珍媽打量高大壯實的張如軍,心想:“人長得黑點,幹起活來應該是把好手。”
巧珍低着頭,也不敢去看張如軍,走進屋後輕輕的坐在蘭花身側。阿星的母親牽起巧珍媽走進廚房:“我們到廚房裏去聊。讓他們年輕人在一塊……”
阿星示意張如軍跟巧珍搭訕。張如軍看着巧珍嘴脣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麼。阿星見張如軍想不到合適的話開腔,便提起話頭:“巧珍,哥先前跟你說過,我這老同學做事踏實,但不會說話。相處久了,你就會發現他……其實有很多優點的。”
巧珍抬起頭飛快的瞟了一眼張如軍,旋即低下頭去。見兩人都一聲不吭,阿星對蘭花笑道:“我倆剛見面那會有沒有很尷尬?”蘭花:“我倆是無意間相遇而認識,跟這場面有點不同。”說着,向張如軍使眼色,示意他給巧珍泡茶。張如軍起身吶吶的問道:“你喝茶嗎?我給你泡杯茶……”
巧珍搖了搖頭:“我不喝茶……”
蘭花和阿星相視而笑:“總算搭上腔了。”
聽巧珍說不喝茶,張如軍又低聲說:“那……我給你削個蘋果吧?”這次他不再理會巧珍會說什麼,自顧自拿起水果刀麻利的削起蘋果來。一晃眼,已將蘋果削光了皮,將蘋果劃成四瓣遞到巧珍面前:“巧珍,你喫蘋果。”
巧珍羞赧的看着張如軍:“我喫一瓣就行。”說着,伸手掰了其中一瓣。張如軍仍將蘋果遞在巧珍面前:“再拿一瓣吧。”
巧珍不敢直視張如軍,揚了揚手裏的蘋果:“喫一瓣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