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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第308章 收假返回郵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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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天的假期很快結束,阿星和蘭花收拾好行裝,辭別阿爸阿媽趕回郵電所。一路上,阿星跟蘭花談起了民族風情。說着說着就談到了雲南民族。阿星笑道:“無論填寫什麼履歷,在填寫民族一欄時我們都把自己歸屬於彝族,其實,我們的祖先究竟是何民族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蘭花一怔:“什麼?你連自己的祖先是什麼民族都搞不清楚?你不是常跟人說自己是不會說彝族話的彝族嗎?”

阿星笑道:“我們華夏國有五十六種民族,都是經過社會學家詳細調查後定義下來的。躲在大山旮旯裏的我們卻沒人爲我們做調查,生活在彝族羣落裏,我們就只能把自己定義爲彝族了。你想想,南詔時的皮羅閣纔是彝族,大理國時的段氏卻是白族。我們是從大理遷徙到這裏的,你說我們應該是什麼族?”

蘭花想了想:“也是哦,這個問題忒複雜了。兩朝的王族是不同的民族,而你們又跟段氏王族同姓,這個,確實不好定義。”沉默了幾秒,又笑道:“剛纔你也說了,我屬於地道的土著彝族,既然沒法將自己歸類,那就將自己納入老婆的民族行列吧。”

阿星:“即便你不是我老婆,我也早將自己歸類爲彝族了。人人都有族別,偏我不倫不類。想想也實在可笑。我們的先人是大清初期才遷徙到這裏的。躲到這裏以後就再也沒走出過大山,幾次世界大戰都與這裏無關,這裏也可算是世外桃源了。我們的先人沒見過外面的繁華世界,也沒接受過什麼文化教育。文化的極度匱乏,讓我們的先人落後於其他種族。”

蘭花笑道:“我的先人也強不到哪兒去。聽我爺爺說,他們那代人的精神享受就是圍着一堆篝火吹起竹笛、蘆笙、跳跳腳、青年男女唱唱情歌;小孩子們則坐在火塘邊聽阿公阿婆講些從遠古流傳下來的悲喜故事。如若能看到皮影戲、或是聽到敲着木板的先生說《三國演義》和《水滸傳》裏的章節故事,那是最高精神享受了。”

阿星笑道:“說到《三國演義》,我曾聽過一個有趣的故事。”

蘭花:“說來聽聽。”

阿星:“你聽過諸葛亮七擒七縱孟獲的故事嗎?”

蘭花小嘴一癟:“切,這故事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阿星:“可這個故事是孟獲八擒諸葛亮。”

蘭花大感新奇:“什麼?孟獲八擒諸葛亮?哪兒有這事。是你杜撰的吧?”

阿星:“你可能不知道我爸原來是幹什麼的。他曾參加過特殊年代的工作隊。這個故事是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蘭花:“阿爸是從哪兒聽到的這個故事?”

阿星:“那是一九七一年一月,工作隊來到蒙化,晚上,各族同胞和文工隊的同志們一起搞軍民聯歡。文工隊演出完了,由各族同胞出節目。我爸也陪同工作隊隊長坐在主席臺上觀看各族同胞演出的歌舞。這時,只見一個彝族漢子手敲小鼓,一邊敲一邊跳,來到主席臺前,只聽他大聲唱到:‘《三國演義》講什麼諸葛亮七擒孟獲,根本就是胡編亂造,事實上是孟獲八擒諸葛亮。’接着,那個彝族同胞就唱了孟獲八擒諸葛亮的經過。我爸仔細聽後發現他所唱的內容基本上與《三國演義》裏的情節相同,首先是錦帶山遇到埋伏被擒;渡瀘水部屬惱恨獻首領,偷襲敵寨再次失敗,第二次被擒住;然後是楊峯父子捉主帥、詐降敗露、火燒藤甲兵等。裏面的細節也大多取自《三國演義》。只不過是把勝利者諸葛亮換成了屢戰屢敗的孟獲罷了。彈唱的彝族藝人繪聲繪色,講得有鼻子有眼,令熟讀《三國演義》的我爸和工作隊隊長等人大感詫異。最後那個彝族藝人說諸葛亮第七次被擒後仍然不服,還嚷着要與孟獲‘大幹一場’。孟獲笑着放走諸葛亮和其手下兵馬,雙方擺開陣勢,孟獲和諸葛亮陣前單挑,諸葛亮使出渾身解數也勝不過孟獲,還被孟獲第八次走馬生擒。

第八次擒獲諸葛亮後,孟獲在中軍帳裏戲弄諸葛亮:‘你還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讓我瞧瞧。’諸葛亮聽了孟獲的挑戰,微笑着從懷裏掏出一根穀穗,對孟獲說道:‘我用這個勝你。’孟獲一看大笑,說道:‘大刀大斧尚且奈何不了我,何況是一根小小的穀穗?’說完,又是一陣仰天大笑。可是孟獲笑聲未絕,諸葛亮閃電般出手,忽將穀穗紮在孟獲的心臟上。這柄‘穀穗劍’終於使孟獲倒了下去,不得已,孟獲最終降順了諸葛亮。”

聽完這故事,蘭花皺眉道:“穀穗劍勝諸葛亮?這是啥意思?”

阿星:“我爸第一次聽到‘八擒諸葛亮’的故事,他也感到十分驚奇,不同民族對同一段故事居然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說法,太值得去深思了。看完彝族藝人表演的節目,工作隊隊長轉過頭對我爸說道:‘我們家鄉也有這個故事。依我看,說‘穀穗’擊倒孟獲,徵服孟獲的部屬,是講諸葛亮讓當地老百姓栽培稻穀,發展生產,深得民心,最後徵服了我們少數民族。這就是諸葛亮用穀穗劍擊敗孟獲的含義。其實,那個民間藝人是沒悟透故事內涵。”

蘭花:“也許是吧。聽着有趣的故事,走了這麼遠的路也不覺得乏,還有沒有啊?說來聽聽。”

阿星替蘭花擦去額頭上細碎的汗珠,指了指路旁的一塊大石:“歇歇吧,看把你累的。”

蘭花隨阿星走過去在大石塊上坐下:“聽你說這些故事,不知不覺走了好長一段路。不用一個小時我們就能到達郵電所。”

阿星:“嗯,那我就再給你講個有趣的故事。這故事也是我爸親身經歷的。那時的工作隊主要任務是宣傳政策,裏面有個放映組。放映組給楚雄彝族鄉親放電影的第一個晚上,那些彝族同胞簡直看呆了:一塊鑲着黑邊的大白布上竟然有人走來走去,那些人有的穿着解、放軍的軍裝,有的穿着日本人的軍裝;有的人騎着高頭大馬,還有的人坐在四個輪子的鐵馬上;他們端着槍相互射擊,手拿木棍相互廝打,手握鬼頭大刀奮勇砍殺,無論打得多麼激烈,也不會從那塊白布上掉下來;大白布旁掛着個四方形小木箱,木箱裏會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白布上的人流淚,那小木箱裏就會傳出人的哭聲,白布上的人用槍射擊,小木箱裏就會傳出槍聲,看到有人騎馬追趕壞人,小木箱裏就會傳出經久不息的馬蹄聲,他們奇怪極了,在白布上走動的人怎會在小木箱裏說話?他們都不知道這‘玩意兒’叫電影。有個來看電影的小夥子鬧不明白這玩意兒,便跑去問放電影的張雲路。他說:“同志阿哥,這會走路又會說話的‘玩意兒’是什麼戲法?真是神了。”

張雲路告訴他這‘玩意兒’叫電影。隨後又問你看過皮影戲沒有?

小夥子點了點頭,說我看過,——但不是一回事。

張雲路笑着解釋,差不多就是一回事。只不過皮影戲上的人是假的,說話的人就是操縱道具假人的人;而電影呢,是真人在那裏做動作,用機器把他的影像動作拍下來,再配上聲音製成影片,然後再用機器放給大家看。就是這麼回事。”

那小夥子認真的聽着,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噢了一聲,沒全明白,但又不好意思再問。張雲路看他還是沒完全明白,笑着拍了拍那小夥子的肩膀,說,兄弟,這個東西一時半會我也給你解釋不清楚,以後你看這玩意兒多了,多多觀察,仔細研究,自然會明白的。那小夥子帶着一知半解轉身走了……”

蘭花:“忽然接觸新鮮事物,難免好奇。”

阿星:“聽我爸說放那場電影,還鬧了個笑話。有個彝族老倌看到有人在銀幕上打仗,從槍裏蹦出了好多黃燦燦的子彈殼,他心裏暗喜:啊呀,從大白布上落下那麼多子彈殼,我可以拾一些回去做菸嘴(當地彝族漢子吸旱菸時用的一種煙具,俗稱‘煙鍋’,‘煙鍋’與嘴接觸的部分稱作‘菸嘴’)。等放影結束,他便跑到銀幕下亂摸,摸了好一陣,可是地上什麼也沒有。去收銀幕的張雲路和陳小寶見彝族老倌在地上焦急的四處亂摸,以爲他丟失了什麼東西,上前關切的問,大爺,您丟了什麼東西?我們幫您找找。彝族老倌站起身來,說,我在找子彈殼。可是什麼也沒摸到啊?張雲路心裏一驚,趕緊追問,大爺您從哪裏弄來的子彈殼啊?當時邊疆地區情況複雜,蔣匪敵特活動猖獗,常帶着武器到邊疆搞破壞,與剛剛建立的人民政府爲敵,如果有敵人,張雲路準備馬上向領導報告。

沒想到那彝族老倌不緊不慢的說,剛纔那塊白布上不是有人在打仗麼?我明明看到有好多子彈殼落了下來,我想拾幾個回去做菸嘴。

放映員張雲路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一顆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他笑着對彝族老倌說,老大爺,您看到的子彈殼是假的。如果您想要做個菸嘴,到時我弄個真的送給您!

聽了張雲路的話,彝族老倌低聲嘟噥,哦,哦,人是假的,子彈殼也是假的,今天死去的人明天又能活轉來,真是奇哉怪了。

張雲路看着嘟嘟囔囔的彝族老倌,強忍住笑,和藹的對彝族老倌說,大爺,你在這裏等一下,我給你去弄個真的子彈殼。

彝族老倌噢了一聲,站在那裏等候。不多大會兒,張雲路拿着個子彈殼走了過來。走到面前,張雲路將子彈殼遞給彝族老倌:‘大爺,這個是真的。你拿回去做菸嘴吧。’

彝族老倌伸手接過子彈殼,把它湊到眼前翻來覆去仔細的看,看了一陣,抬起頭對張雲路說,哎呀,這個纔是真傢伙。謝謝你嘍小夥子。

彝族老倌轉身走了,陳小寶笑着說這老大爺真有趣。

張雲路也笑說,可不是麼?

經過這件事,‘到銀幕下拾子彈殼去’的笑話就流傳了起來,直到至今,還有好多人在說這個笑話故事。”

聽完這事,蘭花咯咯笑道:“原來這故事是這麼傳起來的。”

阿星站起身拍了拍蘭花的肩:“走吧,明天還要給張如軍和大妞做媒呢。”

蘭花:“嗯,走吧。”

“你說,張如軍和大妞能成嗎?”

蘭花:“不知道。這得看他們有沒有緣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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