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春梅已經站了起來,她目眙不禁的看着滿臉怒色的阿星默不作聲。
玉興被阿星的一番怒吼嚇了一跳,沉默了片刻,他也掙扎着站了起來,指着阿星冷笑:“瘸子,你兇什麼?要不是看在我妹的份上,今天我就不是用腳踹你了。”
阿星冷冷的從牙縫裏迸出幾個字:“你,想怎麼着?”
玉興指了指地上的鐵鋤:“要不是這樣,我就用這把鋤頭劈了你!”
阿星挺起胸膛走了過去:“來呀!使勁點!最好一鋤砸下讓我斃命,省得到時半死不活的找你麻煩!來!”說着,就站在了玉興面前。
這時春梅也回過了神,捂着流血的脣對玉興說:“算了玉興,我們別再跟他糾纏了。不值的!”說着,滿含哀怨的瞪了阿星一眼。
阿星冷笑道:“不值的是我!像你們這種土狗生的胚,再怎麼囂張逞強,終究也只是沒長尾巴的畜生!”
春梅漲紅着臉吼起來:“你纔是土狗生的胚呢,一隻薄情寡義的土狗!一隻瘸了腿的土狗!”
阿星沉默了下來,俗話說好男不跟女鬥。不管怎麼說,自己也是這山溝溝裏有些名氣的文化人。可別一時衝動與這女人爭鬥壞了自己的名節。
他轉頭對玉興說道:“玉興,這事就此罷了呢?還是要繼續?如果要繼續呢就快着點兒,我可沒時間跟你在這兒瞎磨蹭。”
玉興猶豫了:“就此罷了嗎?自己心不甘情不願的,覺得心裏窩火;再繼續糾纏下去嗎?只會招來玉香跟我們繼續爭戰。我本來只想侮辱侮辱這傢伙,讓他出醜難堪,沒想到搞成了這種局面,再糾扯下去我也撈不到什麼好處。雖說我家有點錢,但事情鬧大了這阿星還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主。”想了一陣,瞪着阿星恨恨的從嘴裏迸出幾個字:“狗孃養的,這次就先放過你!”
阿星哼了一聲:“還保不準是誰放過誰。”
這次玉興倒沒再說什麼,他對春梅說:“唉,今天是幹不了活了。走,先回家處理一下傷口。哎喲,這還真他媽的倒了八輩子的黴,會遇到這麼個茅坑裏的石頭!”說着,拄着鋤把兒一瘸一拐的轉身返回家裏。回家的路上,春梅手捂傷脣低頭不語,玉興卻邊走邊罵罵咧咧的嘟噥個不休。
目視着離去的玉興夫妻倆,阿星做了個深呼吸,把滿腔怒火強壓回肚裏。在原地佇立了片刻,心情稍微平靜了些。他用手揩了揩鼻血,又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包,彈了彈包上的灰塵,這才艱難的走回家去。回到家裏,他也沒跟玉香說起這件窩囊之極的遭遇。玉香見他鼻子前面有血跡,問他:“哎,我說你那鼻子是怎麼回事?好像出血了。”
阿星淡淡的說:“沒事,只不過是有些上火,出了點鼻血。”
雖然阿星不跟玉香說這件事,但紙終歸是包不住火的,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兩三個月後,玉香還是聽人說起了這件事。
但她聽到的傳聞可不是玉興夫妻倆跟阿星爭鬥,而是阿星跟春梅在半路上的飛流長短。在這不大的彝家山寨裏,玉香可是人所敬仰的賢妻良母,別人怎麼着都不可能當面告訴她這事。但三姑六婆們的八卦讓她有了一探真假的心理。雖說她和阿星是舉案齊眉的夫妻,她是絕對信任阿星的,但事關阿星的清譽,她開始想方設法暗暗打探事情真相。
聽到這個謠言後,她不但沒有向阿星表露出半點怨懟之情,反而更加關心體貼阿星。
阿星腿腳不便,加之性格獨特,很少在人多的場合出現。他和春梅的謠言已在整個彝家山寨傳得沸沸揚揚,但他卻毫不知情。
俗話說三人成虎,這話一點不假。外面的謠言愈傳愈烈,傳得多了,以訛傳訛,事情已經傳成了阿星和春梅有不正當關係,他們在半路上發生那事時被玉興撞上,以致發生玉興和阿星爭鬥。
聽到這樣不好的傳言,玉香心裏很不是滋味,她開始在外面暗暗調查。初秋的一天,她挎着竹籃到包穀地去薅草,聽到兩個女人在苞谷地邊說話:“……唉,你說阿星看上去那麼穩重的個人,怎麼就會和春梅有一腿呢?”聽聲音,這時說話的是小兵的阿媽巧蓮。
聽到她們在議論阿星的事,玉香就悄悄的在苞谷林裏蹲了下去,仔細聽她們怎麼議論。
只聽另一個女人“嗤嗤”笑着說:“我說嬸子,俗話說會咬人的狗不出聲。人不可貌相啊。阿星哥只是腿瘸了,我聽說當年他可是個多情種呢。”是阿寶媳婦小娟的聲音。
巧蓮說道:“可別瞎咧咧。阿星和玉香的感情好着呢,他怎會做出對不起玉香的事?又沒人親眼看到他們發生那種事,我看是風傳的謠言罷了。”
小娟:“嬸子,這你就不知道了。這事可是春梅嫂子親口說出來的。而且玉興哥也說他確實親眼看見了。”
巧蓮:“我呸。自己會親口承認自己跟別的男人有一腿?玉興也站出來承認自己的媳婦跟別人有染?啊喲,我看這玉興夫妻倆還真是一對不要臉的主。”
“唉”小娟嘆了口氣:“我說嬸子,阿星哥給你的印象也太好了。我怎麼說你都不相信。春梅嫂子脣上的那個牙印你總該看到了吧?那就是被阿星哥咬的。”
巧蓮:“什麼?阿星咬春梅?即便有那種事,他爲什麼咬春梅的脣啊?”
“嘻嘻”小娟低聲笑:“也許是阿星哥一時心血來潮激動了些吧?當時的情景我又沒看見,怎會知道阿星哥爲什麼咬春梅嫂子?不過,春梅嫂子脣上的那道傷口倒千真萬確是阿星哥所咬,這是她親口跟我說的?”
巧蓮:“她還告訴你,她跟阿星真有那事?”
小娟:“那倒沒有。那天,我看到她脣上有傷,問她怎麼回事?春梅嫂子跟我說:‘被阿星那個壞種咬的。’我說他爲什麼咬你啊?春梅嫂子搖了搖頭不說話。當時我心裏就起了疑心,是不是她跟阿星哥做那事時不小心咬上的?但這種事我還真問不出口。後來寨子裏就傳起了他和阿星哥有一腿的事。”
巧蓮:“唉,她家和阿星家可是死對頭喲,這事發生在別人身上還說得過去。怎麼死對頭之間突然會發生這種事呢?”
小娟:“死對頭是玉興哥一家和阿星哥一家,春梅嫂子和阿星哥可是同班同學,又沒什麼深仇大恨,他們發生那樣的事也是說得過去的。”
巧蓮:“可是,好多場合我見他們連話都不說啊?怎會發生那樣的事呢?”
小娟:“唉,這種事可是地下活動。明上怎麼可能表露出來呢?明上越不說話暗裏就越有可能發生那種事。春梅嫂子雖舉止輕浮,但阿星哥的城府可是很深的。”
巧蓮:“你是說,他們在人前不說話,是兩人暗地裏商量好後裝出來的?”
小娟:“很有可能啊。阿星哥那麼聰明,他肯定教春梅嫂子怎麼做了。可惜啊,他一時激動之下咬破了春梅嫂子的脣,這下可敗露了他們之間的事情。”
巧蓮:“不對,如果他們真有那種事,春梅爲什麼要親口說出來?難道她以爲這種事情傳起來光彩啊?春梅的舉止是輕浮些,可不是那種低智商的人。”
小娟:“啊喲,嬸子,這你可就不明白了。阿星哥雖然家境貧寒,但他可是這山溝溝裏有頭有臉的名人。春梅嫂子欲蓋彌彰的透露脣被阿星哥咬傷,說不定是想公佈他和阿星哥的關係呢。”
巧蓮:“公佈了他們的關係對他們有什麼好處?雙方的配偶知道了他們的關係後,只會更加提防他們,他們之間不就更難維持關係了?這理由說不通。”
小娟:“也許是玉興哥撞見了他們做那事,春梅嫂子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公開她跟阿星哥的那種關係吧?只是這事玉香嫂子還不知道罷了。唉,玉香嫂子那麼善良的個人,到頭來阿星哥卻揹着她做出了那種見不得人的事。”
巧蓮:“玉興撞見了阿星和春梅做那事?那他們怎麼會沒有爭吵?這不是很奇怪嗎?”
小娟:“吵了。不但吵,還打起來了呢。玉興哥被春梅嫂子和阿星哥打傷了。你沒見他的腿瘸了好幾天麼?那腿就是被春梅嫂子和阿星哥弄傷的。”
巧蓮:“春梅和阿星合力弄傷了玉興的腿?”
小娟:“就是嘛。你說阿星哥身體又不好,憑一己之力能弄傷人高馬大的玉興哥?肯定是春梅嫂子和他合力弄傷的玉興哥。”
巧蓮:“小娟,你不覺得奇怪嗎?既然是阿星和春梅弄傷了他的腿,就憑玉興那魯莽的性格,他會和春梅繼續那樣和睦相處下去?說不通。這裏面一定有不爲人知的祕密。”
小娟仔細想了想:“嗯,也是啊,無論是誰,受了這種窩囊氣絕不可能忍氣吞聲的。可是,前些天我看他們之間還挺親密的,我親眼見到了。難道是玉興哥懼怕春梅嫂子?”
巧蓮:“即使怕老婆也不至於那樣。武大郎發現潘金蓮和西門慶有染後還作出了那麼大的反應,玉興可不是武大郎。”
小娟:“嗯,是有點蹊蹺。乍一聽這謠言還可以成立,但仔細推理下來卻有很多疑點。那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呢?難道玉興哥和春梅嫂子是密謀好了要搞臭阿星哥?即使自己臉上不光彩也要弄得阿星哥身敗名裂?”
巧蓮:“很有這種可能。他們是在用苦肉計來誣陷阿星。唉,我說這又是何苦呢?這樣做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小娟:“爲解心頭之恨。雖然那天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我不知道,但他們的目的是要報復阿星哥。這個謠言一瘋傳,玉香嫂子肯定要和阿星哥大吵大鬧,阿星哥夫妻倆鬧得越兇他們心裏就越解恨。”
巧蓮:“我同意你的看法。當初玉香是不顧家人反對堅執跟阿星結婚的。這才使他們的關係僵到有如堅冰三尺。嗯,如果玉香知道了這件事,不知她會有什麼反應?”
小娟:“玉香嫂子聰明賢淑,我想她聽到這個謠言後肯定會仔細分析的。不會作出過激反應。”
玉香聽到這裏,笑着從苞谷林裏站了起來:“承蒙誇獎,真是不敢當。不過,阿星和我相濡以沫這麼多年,我是瞭解他的。我相信他不會做出對不起我的事。”說着,就邁步向巧蓮和小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