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阿星從自己的臥室裏拿了雙自己的拖鞋給蘭花:“將就着穿一下吧,也沒有適合你的鞋子。”
蘭花嫣然一笑:“穿你的也沒關係嘛。謝謝了啊。”
阿星看着一臉燦爛的蘭花有些奇怪:“咦,怎麼突然這麼客氣起來?是不是我阿媽跟你說了什麼?”
阿媽笑着說道:“我說啊,如果我兒子娶了蘭花這樣的媳婦,你阿媽這輩子就死而無憾了。”
蘭花眼神怪怪的看了阿星一眼,低下頭去。
阿星用手撓着頭:“阿媽,您是昏了吧?蘭花怎麼可能做你的兒媳婦呢?”
阿媽:“阿媽是真高興啊,只要蘭花不嫌棄,這個兒媳婦我是要定了。”頓了頓,又說道:“我也不怕蘭花知道,我就當着蘭花的面把話給說清楚。我知道你心裏還放不下玲玲,玲玲也對你很好,可是……”
阿星連忙打斷阿媽的話:“阿媽,您就趕緊去睡吧。別淨說胡話。”
阿媽不依:“別打斷我的話。你都已經二十的人了,必須考慮自己的將來了。你想想,雖然你和玲玲都相互喜歡着對方,但你們可能成爲爲夫妻嗎?先不說玲玲的父母是大官,就說現在玲玲的身份,人家可是大學生,將來是要喫公家飯拿工資的。你配得上人家嗎?人家那做大官的父母會接受你這個農民女婿?……”
阿爸在隔壁聽到老伴的話,趕緊過來阻止:“哎,我說阿星他媽,我們去休息了,讓孩子說說話看看電視,你總是這麼嘮叨,也不怕蘭花笑話?”
蘭花連忙說:“沒事沒事,我怎麼會笑話大娘呢。”
阿媽站起身來準備回臥室:“蘭花,那我們就先去休息了,你跟阿星說說話看看電視,困了就讓阿星帶你到客房去睡,牀鋪我已經鋪好了。唉,我家阿星什麼都好,就是性格內向不會招待人,你多擔待些,別往心裏去,啊。”
蘭花:“我不會跟阿星計較的。那,大伯大娘您們休息。”
阿媽臨進臥室,又回頭吩咐阿星:“阿星,電視機旁有喫的東西,待會兒你拿給蘭花喫啊。”
阿星:“知道了。”
洗了腳,阿星帶蘭花到堂屋去看電視。兩人邊喝茶邊嗑着瓜子。這時電視中正播着一個都市言情劇,劇中的一個富家公子愛上了一個貧窮的洗衣女,富家公子的父母卻用盡一切手段阻止這對熱戀的情人交往。
蘭花跟阿星議論劇情:“現在的電視劇,無論是武俠片還是生活片都離不開愛情。武俠片裏的男主角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愛情都是美女愛英雄,多少美女圍着一個英雄轉,爲這個英雄爭得死去活來;言情劇都是富人愛窮人,要麼是富家公子愛上貧家女,要麼是富家千金愛上一個身無分文的窮書生,到頭來都是窮的一方被富豪人家傷得肢體殘缺,慘不忍睹。這都是千篇一律的愛情故事,即使不看最後一集也可以猜到故事如何結局。”
阿星笑道:“這就是你跟我談論的現實主義。現在的社會就是這麼現實,雖然不盡真實,起碼也反映着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層面。”
蘭花:“我就奇怪了,編劇爲什麼一定都要選擇一些貧富懸殊的人來作爲劇中的主角,演繹的都是同一種類型的結局?”
阿星:“這有什麼可奇怪的?無論是作家還是編劇,他們向人講述的故事都要經過幾個階段,首先是開端、相逢,再設置矛盾,解決矛盾,然後就是結局。劇中主要焦點是矛盾,矛盾是故事發展趨向的巔峯,如果沒有高低差距很大的矛盾,就很難把故事的情節很深很曲折的發展下去。矛盾是個對立的東西,設置矛盾是最令作家和編劇頭痛的關鍵問題。而‘貧與富’本來就是對立的,他們的結合大多都會存在矛盾,所以他們就把最容易的對立點建立在貧富懸殊上。解決矛盾只是一個過程。如果是現實主義的作品,結局與矛盾是相輔相成的,它永遠都脫不出生活的常規邏輯。”
蘭花:“我看離奇曲折的情節、催人淚下的愛情結局只是爲了吸引觀衆的眼球而已。如果現實中真有人過到那種生活,那真是生不如死了。”
阿星:“那倒也不是。藝術是來源於生活而又高於生活的產物,作家和編劇所要向讀者和觀衆展現的是生活中只有百分之一的生活現象,如果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生活現象展現給讀者和觀衆的話,那就顯得平淡無奇,活像一杯沒有味道的溫暾水了。”
蘭花:“這個我不太懂。但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阿星:“所以說,經過藝術處理的東西雖有一點點生活層面的代表性,但都只是很小面積的一部分,好多都已失去了生活的真實性。有些作品像借屍還魂,我們也不必太把它當回事。”
蘭花點了點頭:“嗯。”
兩人又東拉西扯的聊了一陣,關掉電視各自休息。
第二天早上,阿星和蘭花起牀的時候阿爸已經做好了早點,是彝家人最常喫也最愛喫的帶餡大湯圓。
喫了早點,阿星對阿爸說:“阿爸,我帶蘭花去放牛,您和阿媽在家裏做午飯。我已和夏所長請過假,今天在家休息,明天再去另外三個村投遞報刊信件,然後返回郵電所。”
阿爸:“好嘛。”
蘭花對阿星說:“我出來的時候沒有跟家裏說過,不知我阿爸阿媽會不會着急?”
阿星笑道:“到三河村公所的時候我已經給宋叔打過電話,告訴他你要跟我到家裏玩幾天。”
蘭花:“我阿爸怎麼說?”
阿星學着宋大宏的語氣:“宋叔說:‘好吧,我知道了。’”
蘭花笑:“熊樣。”
阿星:“誰是熊?”
蘭花:“阿星。”
阿媽在一旁跟蘭花說:“我家阿星就這性格脾氣,事情辦了他也從不跟人說一聲。唉,生成的脾性,怎麼也改不過來。”
蘭花笑:“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
阿星和蘭花趕着牛羣到了山上,兩人坐在一棵松樹下,照看着在山坡上喫草的牛兒。蘭花把頭倚在阿星的肩上,眼睛望着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悠悠說道:“我們江外有一個習俗,男方去女方家提親的時候,如果女方家招待男方的是麪條,那麼是表示女方同意,麪條代表着婚姻天長地久;如果女方家煮一鍋湯圓招待去提親的男方,則代表女方不同意,讓提親的人趕緊滾蛋。”
阿星笑道:“這個習俗我也曾聽別人說起過,但我們這裏不怎麼講究。我們這裏的湯圓代表着團團圓圓,裏面的糖餡則象徵着真心實意,日子甜甜蜜蜜。”
蘭花:“你是在哄我開心吧?”
阿星笑道:“你又不是來向我提親,跟我談這個做什麼?”
蘭花板起臉假裝生氣:“找死啊,你敢取笑我?”說着,伸手在阿星的胳肢窩裏呵癢癢。
阿星笑着躲開……
阿星和蘭花趕着牛回到家裏的時候,阿爸阿媽已經把飯菜擺在桌上等待他們回來。
喫了午飯,阿爸對阿星說:“今天我去玉米地裏除草,你還是帶着蘭花去放牛。”
晚上,阿爸殺了只雞招待蘭花。
第二天一早,阿爸早早就起了牀,爲阿星和蘭花準備早餐。喫過早餐,阿爸向阿星遞過一個黃燦燦的雞蛋煎餅:“帶着路上喫。水我已經幫你放在郵包裏了,渴了就拿出來喝。”
阿星接過煎餅放在郵包裏:“知道了。”
蘭花跟阿媽告別:“再見了,大娘。”
阿媽拉着蘭花的手依依不捨的說:“蘭花,大娘真捨不得你走。以後有空一定要來看我們啊。”
蘭花微笑着說:“以後我會常來看您們的。您們要多保重身體。”
阿爸:“回去代我們向你的阿爸阿媽捎個好。”
蘭花點了點頭:“我會的。再見,大伯,大娘。”
“再見”
……
中午,兩人到嘉察村公所。趁着阿星跟村長在涼棚下喝茶聊天的間隙,蘭花溜到村辦公室裏給自己的阿爸打了個電話。打完電話,蘭花從辦公室裏出來對阿星說:“休息好了嗎?休息好了就趕緊辦手續出發。”
阿星點了點頭:“好。”
投遞了嘉察村的報刊信件,阿星帶着蘭花又直奔第二站……
兩人返回郵電所的時候,已是下午六點半。同事們已經喫了晚飯,阿星只好帶蘭花到街上的小飯館裏去喫。
第二天是街天,報刊信件已經從班車上帶了出來。回到郵電所,蘭花到會議室裏去看電視,阿星則到報刊分裝室去分裝報刊郵件。他分裝完鄉直單位的報刊郵件,阿寶也回到了郵電所。這個班期由阿星去江外那條線,阿寶去高崗村的那條線。阿寶一進報刊分裝室就笑着問阿星:“搞定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