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醜卸下馬背上的銀子,讓三匹白馬在山崗上喫草,自己也躺在柔軟的草叢裏休息。
一輪皓潔的圓月掛在了東邊天,銀色的光輝透過樹林縫隙射到了山醜身上。深邃的夜空中,快活的星星在天上不停的向他眨着眼睛。聽着三匹白馬清脆的嚼草聲,就象是一首悠揚的催眠曲,疲乏之極的山醜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夢裏,山醜看到有一個男人向他走來。
那男人來到離他不遠的地方站定,向他躬身行了一個禮,說:“尊敬的客人,我想向您借一件東西。”
“你要借什麼?”山醜和氣的問。
那男人說:“今天我們朋友相邀聚會,但沒有做飯的傢伙。我想向您借一口黃金鍋子。”
“抱歉得很,”山醜說:“我沒帶着鍋子。”
那人笑着說:“您有鍋子的。那口黃金鍋子就在您的脖子上。”
山醜以爲那人在跟自己開玩笑,於是笑着說:“既然是這樣,那你就自己來取了去吧!”
“多謝您肯借黃金鍋子給我。”那人伸手往山醜的脖子一指,口中說道:“鍋子鍋子,快到我這兒來。”那男人的話音剛落,一口閃着金光的鍋子便朝那人飛了過去。
看到黃金鍋子飛過去的剎那,山醜覺得自己的脖子一輕,身上好像少了什麼似的。心裏一驚,馬上就醒了過來。
“原來是一場夢!”醒來後的山醜訝然失笑。
他抬頭一看,月亮已落下了西山,東邊泛出熹微的曙光,天很快就要亮了。
他心裏思念着親人,一刻也睡不住了,立刻起身套上馬匹就往家裏趕去。
中午時分,他回到了家裏。
見離別一年的丈夫平安歸來,望眼欲穿的妻子小翠自是把他從頭到腳的看了個遍。看着看着,小翠驚喜的叫了起來:“呀,山醜,你脖子上的鹽袋兒怎麼不見了?”
“不是在這兒麼?”山醜伸手往脖子上摸去。一摸之下,他也奇怪極了。昨天還長在脖子上的鹽袋兒一夜之間怎麼就沒了呢?仔細一想,突然明白了。他笑着對妻子說:“昨晚我做了個夢,夢中有個男人對我說,今天我們朋友相邀聚會,但沒有做飯的傢伙。我想向您借一口黃金鍋子。我說我沒帶着黃金鍋子。可那人說黃金鍋子就在我的脖子上。無奈之下我只好說,既然是這樣,那你就自己來取了去。後來他用手一指我的脖子,口中說道,鍋子鍋子,快到我這兒來。那人話音剛落,便有一口金燦燦的鍋子向他飛了過去。鍋子飛過去的剎那,我突然覺得脖子上一輕,身上好像少了什麼似的。大驚之下我就醒了,原來是一個夢。當初我急着回家,也沒感覺到身上有什麼變化。回到家裏經你一說我才發現脖子上的鹽袋兒確實沒有了。想來那男人跟我借去的那口黃金鍋子就是我脖子上的那個鹽袋兒。”
聰明絕倫的小翠認真的聽着丈夫的回憶,聽完,她自言自語的說:“噢,原來是這麼回事。昨晚是中秋,想必鬼魂們也相邀聚會做些好喫的。一定是墳墓崗子上的鬼魂借了你的鹽袋兒去煮飯喫。”
山醜的親人們見他沒了那又難看又累贅的鹽袋兒,都由衷的爲他高興。尤其是妻子翠兒最爲高興。
第二天,山醜到街上閒逛,碰巧遇到了海俊。
兩人是兒時的玩伴,長大後又是無話不談的好友。不見了一年多,自是有很多的話題聊。聊着天,海俊也看到了山醜脖子上的變化,他問山醜:“你脖子上的鹽袋兒怎麼不見了?”
“被別人借了去。”山醜一本正經的說。
海俊一臉認真的說:“別跟我瞎吹。我可不是和你開玩笑。”
山醜也說:“我也不是跟你開玩笑……”接着,他就給海俊講了自己在墳墓崗子上做的那個怪夢。
海俊聽完山醜做的那個夢,嘖嘖稱奇。心裏興奮不已:“既然墳墓崗子上的鬼怪會借鍋子,那我也去試試。”
山醜笑道:“但願你也遇到個借鍋子的鬼兒。”
當天晚上,海俊真的去了山醜曽夜宿過的那座墳墓崗子。
海俊自幼就養尊處優,可受不了風餐露宿的罪。剛在草叢中躺下不久,就被天上落下的露水凍得簌簌發抖。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半夜,直到晨雞報曉才昏昏進入夢鄉。
在沒睡着的時候他一遍遍的在心裏告誡自己:“我可千萬不能吝嗇,只要有人向我借東西,我就毫不猶豫的借給他。”
海俊睡着不久,他也做起了夢。夢裏,他看到有個男人向他走來。走到面前,那人向他行了一個禮,恭恭敬敬的說:“尊敬的客人,我想向您借一件東西。”
因爲是在夢裏,海俊完全忘掉了來墳墓崗子上的目的和心願。聽到有人向自己借東西,昔日的吝嗇本性又顯露了出來。他在鼻子裏哼了一聲,沉着臉問道:“你要借什麼呀?”
“我想向您借一口黃金鍋子。”那男人說。
“我沒有黃金鍋子!”海俊大聲說:“就算有,我們素昧平生的,那麼貴重的鍋子我憑什麼借給你?”
那人見海俊不肯借鍋子給自己,就訕訕的走開了。
那人走開不久,又有一人向他走來。這人和先前那人不同,後來的這人手中可提着一口金光閃閃的鍋子。
那人來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了他一陣,然後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像!那位尊敬的客人比眼前的這人長得英俊。那位尊敬的客人到哪兒去了呢?難道他不要自己的這口黃金鍋子了麼?”
“‘那位尊敬的客人’是誰?你是來還鍋子的麼?”見到那口金光閃閃的鍋子,海俊的眼中閃出了綠瑩瑩的光,忍不住“咕”的嚥了口唾液。
那人對他說:“我是來還鍋子的。我也不知道那位尊敬的客人叫什麼名字。中秋節晚上我們好友相邀聚會,可是我們沒有做飯的傢伙,我只好四處尋借。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一位慷慨義氣的客人,他肯借鍋子給我。可是天沒亮我來還鍋子的時候便不見了那位尊貴的客人。”頓了頓,又自顧自嘆息:“唉,他怎會離開那麼早呢?我也不知道他住哪裏?我要用什麼辦法把這口黃金鍋子交還給他呢?”
看着那口金光閃閃的鍋子,佔有的貪慾不斷在海俊的心裏滋長,他盤算着要怎樣說才能把這口黃金鍋子騙到手。他想了想,說:“你說說那人的相貌,或許我認識‘那位尊敬的客人’。”
那人歪着頭想了一會兒,說:“他略微比你高一些,濃眉毛,大眼睛,皮膚微微有些兒黑……”
海俊急不可耐的打斷了那人的描述:“我知道你說的那個人,——他是我的好朋友李娃子。”
“真的麼?那真是太好了!”那人一臉的欣喜。
見自己的目的就要達到,海俊壓住內心的狂喜,不露聲色的說:“我怎麼會騙您?我的好朋友李娃子昨天跟我說他的黃金鍋子被一個不相識的人借了去,沒想到李娃子說不相識的人竟然就是您。!”
“既然你是他的好朋友,那就麻煩你幫我把這口黃金鍋子還給他。真是太謝謝你了。”那人如釋重負般噓了口長氣。
海俊連忙說:“不用謝不用謝。俗話說‘四海之內皆兄弟’,這點小事嘛,兄弟我一定幫您辦到!”
那人看着海俊說:“你的脖子前面已有一口黃金鍋子,我就把這口鍋子放在你的脖子後面吧。”
海俊笑眯眯的說:“放在哪裏都可以。——保證不誤您的事。”
那人朝海俊一揮手,鍋子便閃着金光向海俊飛來。那人謝過他後就轉身走了,海俊突然覺得後脖頸上好沉重。
海俊心裏美滋滋的:“這人可真好騙。我認識什麼李娃子?我只認識這口貴重的黃金鍋子。‘四海之內皆兄弟’?見鬼去吧。黃金鍋子纔是我的好兄弟呢!哈哈哈哈……”這一笑竟笑出了聲,他被自己那快活的笑聲嚇醒了。
“呵!”他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睜開眼睛一看,燦爛的陽光已灑滿了整座墳墓崗子。他的一顆心還沉醉在剛做完的那個美夢裏。
他舒展了一下雙臂,又扭了扭脖子,覺得脖子後面沉甸甸的,轉動時比原來更不靈活了。他心裏一驚,忙伸手往後面摸去。一摸之下,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腦門。——後脖頸上竟長出了一個比前面這個還要大的鹽袋兒。
回想夢中情景,一切都明白了。但悔之已晚。
這下可好,自己的鹽袋兒沒借給別人不說,反而又向別人騙了個鹽袋兒掛在自己的後脖頸上。
大白天鬼兒們是鐵定不會來跟自己借鍋子的,他只好泱泱返回家裏。過後,海俊又接連到墳墓崗子上露宿了幾夜,可再也沒有夢到過借鍋子的人。最後那天離開墳墓崗子的時候,海俊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一前一後的兩個鹽袋兒,恨恨的罵道:“誒呀,都是貪心惹的禍!”
……
親愛的,多多關注《寒星》哦,更精彩的故事在小說閱讀網上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