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又和蘭花談論了會兒瓊瑤的詩,濃濃睡意催得他呵欠連天。蘭花笑道:“哦,看來是真的困了,去休息吧。”
阿星站起身來:“也好,改天再接着談吧。——以後有的是機會。”
蘭花:“嗯。明天我給你們做早點。”
阿星:“不用啦。明天一早我們就趕回郵電所。”
蘭花也站起身:“不用那麼急吧?我儘量起早些。”
阿星走出醫務室,又轉回身:“拜拜。祝你一夜好夢。”
蘭花:“拜。但願……夢裏能跟你在一起。”
兩人各自回房睡下。
阿星趕了一天的路疲累之極,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蘭花躺在牀上輾轉難眠,腦海中總是想起瓊瑤的那首詩《問斜陽》她低聲吟道:“問斜陽,你既已升起,爲何沉落?
問斜陽,你看過多少悲歡離合?
問斜陽,你爲誰發光?爲誰隱沒?
問斜陽,你燦爛明亮,爲何短促?
……
仔細思量詩中含蘊,思潮起伏:“阿星之所以對瓊瑤的這首《問斜陽》情有獨鍾,說明他是傷春悲秋的多情種。他將自己比作那抹即將沉落的夕陽,足見他心裏充滿失落感。聽他吟完這首小詩,不知爲何我竟也產生了感傷情懷,之前我可不大喜歡這首詩啊。不知他會不會作詩?如果他有這份才,此生將不會有多大作爲。傷春悲秋的文人是不可能成就什麼大業的。我將終生託付於這樣的男人值得嗎?”轉而又想:“我應該再觀察他一段時間,不能就此向他表白愛戀之情。”想想這樣,又想想那樣,阿星那張清癯的臉龐卻在腦海中生了根般抹之不去。她輕輕嘆了口氣:“瓊瑤說‘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此生我是不可能忘掉他了。”想到這裏,靈感瞬間襲來,她摁亮電燈披衣起牀,想了想,從書抽裏拿出日記本寫了首小詩:離合聚散幾多愁
今朝月圓,
明日月缺,
圓缺本是天公意;
今朝歡喜,
明日憂傷,
只因世事太無常;
朝陽東昇,
夕陽西沉,
晝夜交替幾輪迴;
愁緒滿腹,
誰人知曉,
貪戀紅塵總因癡;
匆匆相逢
又要分離,
離合聚散幾多愁?
看了一遍,覺得自己是個才女,不由失聲笑道:“沒想到我還是個才女,要是努力一把,很有可能成爲第二個瓊瑤哦。嗯,不知那傢伙睡着了沒有?要不要到他房間炫耀一番?”想到此,拿上日記本開門向阿星所住的接待室走去。站在門外聽了會兒,裏面毫無動靜:“他跋涉了一天,大概睡着了,我就別打擾他了吧。”她這樣想。
蘭花站在門外徘徊的時候,阿星已進入夢鄉。在夢裏,他和胡玲玲在鋪滿鮮花的校園裏嬉笑奔跑,追逐打鬧。時而他追胡玲玲,時而胡玲玲追他,兩人好不快樂。追逐了一陣,胡玲玲對他說:“我們還是玩捉迷藏吧,這樣追來追去的也沒啥意思。”
阿星:“好吧,你先藏起來。”
胡玲玲:“這裏也沒藏身的地兒,我們還是到小樹林中去玩吧。”
阿星同意了。兩人走到噴泉邊,阿星說:“我站在這裏,你先到小樹林中藏起來。看我能不能找到你?”
胡玲玲笑道:“如果不能找到我,你得揹着我去教室。”
阿星:“要是我找到了你呢?”
胡玲玲:“你找到了我,我就揹你去教室。”
阿星:“胡說些什麼啊?讓你揹着我進教室,同學們不將我當外星人纔怪。”
胡玲玲:“那你想怎樣啊?”
阿星:“嗯,如果我找不到你的話,我揹你去教室;若我找到了你,罰你買一個禮拜的早點。”
胡玲玲:“這樣也行。那我可躲起來了哦。”
阿星揮手:“去吧。”
胡玲玲轉身往小樹林跑去。
阿星在噴泉邊站了片刻,問道:“藏好了沒有?”
胡玲玲沒有回答。
阿星又大聲問道:“藏好了沒有?”
胡玲玲還是沒有回答。阿星想:“我真笨,她一出聲不就暴露藏身之地了麼?既是捉迷藏,她怎麼可能回答我呢?嘿嘿,你就藏吧,看我怎麼逮到你?”這樣想着,就躡手躡腳向小樹林走去。
那小樹林只有百十平米,阿星找遍了整座小樹林,就是沒看到胡玲玲的蹤影。他邊找邊想:“這小樹林就這麼大點兒地,按理說根本就藏不住身。嗯,她可能在不停移動位置。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就來個守株待兔。你總會轉到我身旁的。”他在一棵小樹後站定,豎起耳朵聽動靜,什麼聲響也沒有。明明是中午,天卻一下黑了,小樹林中黑茫茫一片。他心裏莫名恐慌起來:“哎呀,這麼黑的天怎麼找到她呢?她會不會害怕呀?”他大聲呼喊着胡玲玲的名字,胡玲玲就是不回答。喊了一陣,只聽胡玲玲在半空笑道:“傻瓜,我在這兒呢。”
阿星抬頭望向天際,只見胡玲玲滿臉微笑站在一朵祥雲上:“看到我了嗎?”
阿星:“你怎麼上天了?我們不是在捉迷藏嗎?”
胡玲玲笑道:“我躲進小樹林時遇到了神仙,他問我要不要脫離凡塵到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煩惱的地方去?我答應了他,現在我就要到沒有煩惱沒有痛苦的地方去了。我們來生再聚吧。”說着,就駕着那朵彩雲緩緩飄上了更遠的天際。
阿星心裏大急:“你別離開我。你不是說過今生今世定要跟我在一起嗎?現在怎麼反悔了?”
風中飄來胡玲玲的話:“我不適合在紛擾凡塵生活,我要到另一個世界去了。如果有緣,我們下輩子還會再見的。”
阿星大喊:“你說話不算數。你答應過我今生今世永不相棄的,爲啥這麼快就拋棄我?丟下孤憐憐的我,你讓我怎麼活下去?”他邊喊邊追,但又怎追得上騰雲駕霧的胡玲玲?阿星好恨自己沒有一對翅膀,眼見胡玲玲消失在遙遠的天際,他急得大喊:“你別離開我,你好狠心啊……”
蘭花在接待室門外靜靜聽了一會,正準備返回自己的宿舍,突然聽到阿星在裏面大喊大叫,她心裏一驚,使勁拍接待室的門:“阿星,你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