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問玉香:“樂樂有沒有喫過飯?”
玉香點了點頭:“喫過了。我去的時候他嚷着肚子餓,我就熱了一點飯給他喫。”
阿星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玉香做熟了飯菜,夫妻倆默默的喫飯。
喫過晚飯,已是深夜。
後來公安局又傳訊了阿星幾次,所幸再也沒有遇到過那個矮子警官。事情鬧騰了好長時間,但沒搞出個結果,只好不了了之。
阿星夫婦終於過上了安穩日子。
每每想起被矮子警官打的那兩巴掌,阿星胸中的無名怒火就熊熊升騰。
那場風波平息不久,已經進入金秋八月。烤煙在地裏還沒有採摘完,裂開了青皮的泡核桃就像一張張開合的嘴,在樹上等候着主人來收。
秋天,對於大山區的農民來說那是一個喜悅而又繁忙的季節。有時真是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做。大多時間都是一天三餐方便麪,累得農民們面黃肌瘦。人瘦了,心是爽的。賣了烤煙、核桃,一沓沓票子裝進了櫃子裏,有誰心裏會不高興呢?可是,對於阿星家來說,那是一個愁眉苦臉的季節,阿星身體殘疾帶病,不能爬樹打核桃(核桃成熟時上樹用竹竿把核桃果打下來),每到這個季節,必須僱工收核桃。
別人家的核桃樹大多都已光禿禿的了,阿星家那離開了青皮的核桃卻還滿滿的墜在樹枝上。陣陣秋風吹過,核桃果紛紛往下掉落。玉香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可她沒有辦法,只好挎着竹籃巡守於核桃樹下,有核桃果子落下,便把它撿起來放進竹籃裏。
昨晚的風特別大,也不知吹落了多少核桃果。玉香心裏着急,天沒亮就挎着竹籃出去了。
玉香出去了,阿星也沒睡着,他起牀準備打核桃用的東西,準備自己去打核桃。——他就不信了,別的男人能做的自己難道就做不了?
前些年別人家的泡核桃還不是很多,找個打核桃工並不難,近幾年別人家的泡核桃越來越多,要想找個打核桃工真不容易。
天剛亮不久,阿星就帶着小兒子樂樂出發了。
玉香從別的核桃林巡守回家,卻不見了阿星和小兒子的人影。她到另一個核桃林巡守的時候,聽到了噼裏啪啦的打核桃聲。玉香心想:“是不是阿星找了個打核桃的男工?”心裏這樣想着,快步走到核桃林中察看。
到了核桃林中,只見樂樂在一旁玩耍,阿星站在樹丫上打核桃。地上已掉滿了核桃果。阿星專注的打着核桃,完全沒有注意到玉香在樹下抹眼淚。阿星顫着雙腿在樹上打了一陣核桃,便倚在樹幹上休息。這時才聽到樂樂在下面說道:“媽媽,別哭,別哭,你爲什麼哭呀?”
阿星探頭往下看去,原來是玉香在哭泣。他在樹上笑道:“玉香,是誰欺負你了?這麼傷心?說給我聽聽。”
玉香擦乾淚想要作嚴肅狀,卻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就是你欺負我麼?別人欺負我我纔不會哭呢!”
阿星糊塗了:“什麼?我欺負你?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
玉香笑着嗔道:“你要來打核桃也不跟我商量一下,萬一你站不穩從樹上摔下來了怎麼辦?”
阿星笑道:“原來是在爲我擔心,還嚇了我一跳。我也是臨時打主意纔來的,你出門的時候我還在做夢呢,怎麼跟你說?再說了,你也不用爲我擔心,喏,你來看看,繫着兩根‘保險帶’呢,怎麼會從樹上摔下去?我不能死,我要爲你和兩個孩子負責的嘛。”
玉香走到樹幹下往上一看,只見阿星身上確實繫着兩根她自己縫製的粗布帶,一端系在樹杆上,另一端分別系在阿星的腋下和腰上。
阿星笑着拍拍系在身上的兩根粗布帶:“你看,即使失足掉下去,也安然無恙,你還擔心什麼?前兩年我就說我自己打核桃得了,你硬是不讓,總是擔心我出事。”
玉香:“你身體帶着病嘛,要不我怎麼會擔心呢?——你要擔心哦,別掉下來。我這就回家做飯去,打不動就在樹上休息一下。”
阿星做了個鬼臉:“遵命,娘子。”
玉香笑罵:“沒個正經!”
玉香撿了一竹籃核桃果背在身上,回頭喚樂樂:“樂樂,跟媽媽回家做飯去。”
樂樂坐在地上不動,嘟着小嘴說:“不,我要跟爸爸在這裏玩!”
玉香放大了聲音:“爸爸打下來的核桃果會砸在你的頭上,很疼的。你回去是不回去?”
阿星在樹上溫言相勸:“樂樂,聽話,跟媽媽回去。等會兒給爸爸送飯來。爸爸肚子餓了。”
樂樂這才“噢”了一聲,很不情願的站起來跟玉香回去了。
阿星在樹上搖頭苦笑:“唉,這孩子可比他哥犟多了。”
還沒到晌午,玉香就送來了飯。樂樂在樹下喊:“爸爸,趕緊下來喫飯了。你不是說肚子餓麼?幹麼不下來?”
阿星慢慢的爬下了樹,走到擺飯的地方艱難的坐了下去。
玉香給阿星遞過碗筷:“趕緊喫吧。”
阿星不接碗筷:“不急,我先抽支菸,你們娘倆先喫吧。”
樂樂趕緊湊近阿星說:“爸爸,我給你點火。”幼小的手摁了幾下打火機,卻打不出火,他氣道:“這爛火機,看我丟了你!”
阿星趕緊搶過打火機:“扔不得,扔了爸爸就沒有點菸的傢伙了。”
樂樂氣鼓鼓的說:“丟了我給你另外買一個。”
阿星一摁打火機,打火機就竄出了紅色的火苗,阿星笑道;“看看,還能用呢,扔了多可惜。”
樂樂瞟了一眼阿星手裏的打火機,說道:“這爛打火機真怪,它還欺負我!”
阿星笑着摸了摸樂樂的頭:“一頭犟牛!”
喫飯的時候,玉香欲言又止,看了阿星兩眼,又低頭扒飯。阿星看在眼裏,問道:“你要說什麼?怎麼搞出了這個表情?這可不像平日裏的你啊。”
玉香這才說道:“剛纔我回家做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苗子(彝族對苗族的稱呼),他問我要不要僱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