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午飯,胡玲玲對縣委宣傳部長祁俊山說:“祁部長,金華鄉就辛苦你帶隊去慰問一下,慰問結束我們還在這裏匯合。”
祁俊山:“胡縣長,您真打算到阿星同志家去看看嗎?”言下之意有點不敢置信。
胡玲玲當然知道祁俊山是爲自己的名譽擔心,但她已什麼都不在乎:“嗯,既然到家門口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去他家裏看看。”
張小龍:“去阿星家的路況很差,車子可能過不去。”
胡玲玲:“沒事,我就跟阿星騎摩的過去吧。”
張小龍:“胡縣長,還是我送您過去吧。阿星的摩的是個老爺車,您可能受不了那份罪。”
胡玲玲笑道:“沒事,只要能到達就行。”
阿星:“我看這樣,小龍的摩的性能好些,還是讓他送送你。”
胡玲玲:“不用,我沒那麼金貴。今天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去你家的,就不麻煩別人了。”
見胡玲玲執意不肯讓別人送,在場的各級領導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張小龍附在阿星耳邊悄悄說:“要不,你騎我的摩的去吧。我的雅馬哈穩定性要好些。”
阿星:“算了。各人騎慣各人的馬。我還是騎我的‘二大爺’吧。”
阿星這麼說了,張小龍也不好再勉強。他起身走進會議室替阿星拿出縣政府給的慰問品:“路上注意安全,儘量小心。”
阿星:“放心吧,我的腿雖然瘸了,但車技還是挺好的。不是嗎?”
張小龍還是有些不放心:“你的車技是不錯,但你的‘寶馬’太過陳舊……”
阿星笑着扳轉車頭:“你就放心啦,一定安全到達。”
張小龍替阿星將慰問品綁在車後架上:“一定要開慢些,千萬記住我的話。”
阿星點了點頭:“嗯。”
在場一幹領導看在胡玲玲份上,逐一和阿星握手告別:“再見!阿星同志。”
“一定要多保重身體。”
“有什麼困難就向上級反映……”
阿星也跟那些大領導說這客套話。
阿星跟各位領導逐一握手的時候,劉副主任拿出一條新毛巾將阿星的二大爺擦拭得乾乾淨淨。
阿星扶正車身坐了上去,胡玲玲也爬上摩的坐在阿星後面。
二大爺發動了,一股黑煙從排氣管裏冒出來。那黑煙嗆得大領導們直咳嗽,他們只好捂着鼻子自動讓朝一邊。
張小龍笑道:“阿星,該給‘二大爺’換瓶機油了。”
發動機聲震耳欲聾,阿星也沒聽清張小龍說什麼。他放了離合器就開始在路上跑起來。阿星駕着摩的大聲對胡玲玲說:“你要坐穩囉,千萬別摔下去。”
胡玲玲也大聲說:“你這烏鴉嘴。就不能說句吉利話嗎?”說着,就緊緊的環抱住了阿星的腰。
胡玲玲那軟綿綿的身體貼上阿星的一剎那,阿星突然有種被電的感覺。
二十年後的初戀情人重逢,竟然請對方騎上別人嗤之以鼻的“二大爺”,阿星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雙手緊緊摁住二大爺的龍頭,儘量不讓車身顛簸。
這裏是集鎮水泥路,就是再破舊的老爺車也不覺得怎樣難坐。
經過街道,胡玲玲對阿星說:“停下。”
阿星將“二大爺”熄火停下:“你要在街上看看嗎?”
胡玲玲“嗯”了一聲,下了車。
阿星:“嗨,我說這裏有什麼可看的?不就是條破街嗎?”
胡玲玲不說話,徑直進了商店。
阿星這下才明白鬍玲玲要幹什麼:“哎,玲玲,不用買東西。”
不一會兒,胡玲玲就拎着一塑料袋東西走了出來:“綁在後架上。”
阿星只好下車:“跟你說不用買東西。”
胡玲玲:“給孩子的。路況不好我就只買了一點點。”
阿星騎上摩的從新發動:“過完街道就進入崎嶇不平的泥土路了,這回你真的要做好了。”
胡玲玲跨上“二大爺”坐好:“走吧。”
阿星:“這還是你第一次坐這麼差勁的摩的吧?”
胡玲玲:“也不是啦。大學畢業後我被分配到金馬鄉政府上班,但我又不想住在那裏。自己沒有專車,也沒錢,就跟朋友買了個八百塊的大陽摩的。你想想,八百塊的摩的會好到哪兒去?三十公裏的路程它一個半小時才能到呢。”
阿星:“你還會騎摩的?”
胡玲玲:“當然啦。別忘了讀書那會我可是體育健將。哎,我跟你說,你身體帶病可能與不喜歡運動有一定關係。”
這時,阿星已駛上凹凸不平的黃土路,他不再跟胡玲玲說話,認真的駕駛“二大爺”。
半個小時後,阿星總算將胡玲玲安全帶到家裏。
大門是虛掩着的,玉香和樂樂卻不在家裏。
阿星將東西放進堂屋,抬了張凳子請胡玲玲坐在堂屋前:“累壞了吧?”
胡玲玲坐下:“就權當越野運動了。你的駕車技術還不錯。”
阿星到洗澡間接了盆溫水放在胡玲玲面前:“洗把臉吧,這黃土路灰的不成樣子。”他從櫥櫃裏拿出一條潔白的毛巾放進洗臉盆裏:“趕緊洗吧。”
胡玲玲洗好臉,問道:“你媳婦和孩子呢?”
阿星:“可能到地裏割豬草了吧?”
胡玲玲抬頭打量幾間破舊不堪的房子:“應該修繕一下了。”
阿星給胡玲玲泡了杯茶:“是啊,可拿什麼去修呢?飯都快要喫不上了。”
胡玲玲:“一年收入多少?”
阿星:“嘿,就一萬多吧。剛夠供孩子上學。”
胡玲玲:“現在我們國家的人均收入是四千多,你家有四口人才收入一萬多,那還不到國家人均收入水平啊。”
阿星在胡玲玲對面坐下:“有什麼辦法?都怪我沒本事。”
胡玲玲:“也不能這麼說,你身體帶病嘛。”說話間,她看到院場上曬着一簸箕鮮紅的柿餅:“是你媳婦削的嗎?看上去可以喫了。”
阿星:“你喜歡喫嗎?”
胡玲玲點了點頭:“嗯。”
阿星起身去拿柿餅:“喫了這個就不能喝茶。這兩種東西裏面的元素混合在一起會產生毒副作用。”
胡玲玲接過軟綿綿的柿餅:“我喝開水。”說着,拿起一個柿餅咬下去:“嗯,很甜耶。比曬乾後要好喫。”
阿星:“其實柿餅最好喫的就是半乾的時候,等到幹了就不怎麼好喫了。”
兩人正拉着家常,樂樂的小腦袋從大門口冒了進來:“呀,爸爸回家了。”
阿星:“你媽媽呢?”
樂樂用手背擦了擦滿臉的汗水,繼續邁着稚嫩的步子向堂屋走:“在後面。”
胡玲玲向樂樂招手:“到阿姨這兒來。”
樂樂走到胡玲玲面前:“你是誰呀?”
阿星板起臉:“喊阿姨,這麼沒禮貌。”
樂樂甜甜的喊了聲:“阿姨好!”
胡玲玲笑着摸了摸樂樂的小腦袋:“真聰明。你叫什麼名字?”
樂樂:“我叫樂樂。我哥哥叫歡歡。”
胡玲玲:“哦,歡歡樂樂。”
大門“吱呀”一聲,玉香揹着一大籃豬草走了進來。樂樂趕緊喊道:“媽媽,我家來了個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