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阿連和阿順想盡辦法阻止別人與阿星家交往,可人心是肉長的,天下還是好人多。很多正義的人還是與阿星家交往,不時幫助他們。阿連和阿順只要遇到阿星,總要找機會挖苦和嘲笑他。田間小道上的遭遇便是其中的一幕。
阿星在寫作之餘到田間小道上散心,卻被阿連和阿順的一番嘲笑挖苦弄得滿肚子的火。
他返回家裏,坐在電腦前準備繼續寫作,腦中卻是一片空白。使勁甩了甩頭,想擯棄那些無謂的不愉快,可思路還是很模糊。在電腦前呆坐了四個小時,纔打了三百多個字。
苦熬了一年多,阿星寫出了四十多萬字的長篇武俠小說。阿星滿懷希望的託人讓出版社的編輯老師看,但編輯老師給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們給阿星的答覆是現在武俠小說走人低谷,建議他寫別的題材。其實,他們主要認爲阿星是個新手,各方面達不到出版的條件。如果銷量不好,出版社會虧本。現在是經濟社會,如果沒有利潤,出版社是不會出版的。現在的讀者只認作家不認作品,如果要讀者認可你,除非作品確實有獨到的見解、有出類拔萃的地方。當然,這個條件就是刊物首先要認可作者的作品,然後幫你刊登。刊都沒有刊登出去,讀者又怎知道有這麼一篇好文章?苦熬一年多的作品再次成爲一堆廢品,阿星差點崩潰,接連幾天茶飯不思。漫長的等待換來的是失望,有誰心裏會好受?
失敗的痛苦緊緊的攥着阿星的心,他失落、痛苦,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但這些,他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來。玉香也知道他痛苦,想着法子逗阿星開心,但阿星的心情怎麼也好不起來。
阿星心情煩躁,時常對玉香發無名火。玉香理解阿星,默默的承受着。
阿星心裏也很內疚,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這段日子阿星很迷茫,渾渾噩噩的,也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麼,自己能做什麼?在日記中他這樣寫道:茫茫人海中,我就像一葉浮蕩在海上的孤舟,風起而駛,風落而泊;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打轉,在漫長的人生長河中掙扎。經受狂風巨浪的日子,我悟出了什麼?是大海的深廣偉大?還是自己的膚淺渺小……
一天早上,玉香走進臥室收拾房間,看到阿星坐在書桌旁發呆。地上滿是散落的稿紙。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稿紙小心的整理,發現裏面有兩首墨跡未乾的無題詩,——那是阿星剛剛寫好隨手扔在地上的。她用手指輕輕彈了彈稿紙上的塵土,輕聲念起第一首無題詩來:
“無題(隨感拾筆一)
陽光和熙春風暖,
百靈婉啼杜鵑紅。
溪水輕吟滿山翠,
燕子銜泥築新巢。
和風細雨芳草綠,
桃紅李白競爭妍。
山歡水笑萬物新,
我心黯然愁依舊。
罹病幾載難釋懷,
心若堅冰不復溫。
名利富貴如雲煙,
風華已逝難再返。
世間坦途萬千條,
踽踽獨行荊棘叢……”讀完第一首詩,玉香眼裏蒙上了一層霧。她淚眼朦朧的繼續看下面一首:
“無題(隨感拾筆二)
和風拂柳梅換妝,
寒冬遠逝春又來。
流水光陰指間過,
寒暑交替渾不覺。
世事變幻如浮雲,
轉瞬白衣化蒼狗。
人心險惡難揣測,
風刀霜劍實難熬。
愁緒滿腹誰人知?
孤芳自憐哀慼戚。
似錦前程渺茫茫,
海市蜃樓鏡中花。
回眸艱難人生路,
來時長長去也長;
前有荊棘後有崖,
進亦坎坷退亦難。
面前陌路千萬條,
何路適於我去行?
仰首問天天不應,
獨立此間苦彷徨……”讀着讀着,玉香淚流滿面,她上前抱住表情木然的阿星哽嚥着說:“阿星,你還有我,你不用‘獨立此間苦彷徨’,我會與你同甘共苦,直到生命的盡頭……”
奮鬥了半生的阿星一事無成,並不是他沒有自己的理想,也並非他不努力,冥冥中命運之神一直跟他作對,近在咫尺的成功總是與他擦肩而過。
雖然說“認真的人改變自己,執着的人改變命運。”但認真而執着的阿星卻改變不了自己那多舛的命運。
他曾聽別人說“沒有成功是因爲自己不夠執着和努力;不被人賞識是因爲自己不夠出類拔萃。”他一遍遍的在心裏問自己:“我不成功是我不夠努力?不被人賞識是我不夠出類拔萃?我要怎樣做纔算努力?做到什麼程度纔算執着?”
人總是有夢的,只不過有的人的夢通過不斷努力能夠實現;有人則一輩子沉湎於夢中,帶着夢進入棺材;有的人的夢則不能實現,被無情的現實砸碎,一輩子活在不能自拔的痛苦之中。
阿星也有夢,他的夢是當一個作家,即使過清貧的生活,也無怨無悔。但是,他的夢沒能實現,寫出來的作品沒有一家出版社看中;中短篇小說也沒有幾家大刊物願意發表。
他的夢碎了,也醒了。
大作家雪米莉之中的田雁寧說得沒錯,“有生存纔能有發展。”生都生存不了了,何來的發展?阿星有老婆有孩子,他要擔負起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外面的事他要處理,沒了柴米油鹽醬醋茶他要操心。面對高集如山的廢作品,他心底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感覺他也說不清,只是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扎。是啊,耗費了無數精力和時間熬磨出來的作品一文不值,他難受得慌卻又無處訴說。
就像小瀋陽在相聲裏說的一樣,“眼睛一閉一睜,一天過去了;眼睛一閉不睜,這輩子就過去了。”人生說長也長,可是驀然回首,人生真的沒有幾個十年。阿星曆經坎坷磨難,轉眼已過了而立之年。當初阿星只準備要一個孩子,可是後來他改變了想法,打算再要一個孩子。和玉香商量,玉香欣然同意。
一年後,夫妻倆如願以償,另一個孩子呱呱墜地,——小兒子樂樂出生了。很多人對阿星和玉香的決定感到不解,兩人的日子過得已經夠苦,爲什麼還要再生個孩子苦上加苦呢?阿星可不管別人怎麼想,他自有他的想法。他認爲人活着不外乎有兩重追求,一是事業上的成功;二就是家庭的美滿。他這輩子沒幹成什麼大事,但家庭不能因爲自己的失敗而失敗。只要有了下一代,自己就有了成功的希望。下一代是自己的血脈延續,是自己的另一半,既然自己的理想不能實現,那就由下一代來實現吧。他當然知道多個孩子自己的負擔就多重了一倍,但他不在乎。這也許就是所謂的人各有志吧。
樂樂出生後,阿星和玉香的日子的確過得更苦了,但樂在苦中,看着可愛的兄弟倆一天天長大,夫妻倆覺得付出是值得的。別人少生孩子,多積財富,圖的是自身物質享受;阿星則認爲孩子是資源財富,雖然少了物質,但物質是人創造的,只要有了下一代,這個家就有繁榮昌盛、飛黃騰達的希望。
前些年,阿星雖然宣佈“放棄了寫作”,但稍有閒暇還是寫一些小說,散文之類的東西,就算不能在刊物上發表,也不斷的在充實和提高着自己。自樂樂出生後,別說寫東西,就連看一會兒書的時間也沒有了。
爲了這兩份“資源財富”,阿星可能真的需要停手寫作幾年,或許永遠沒有重操舊業的機會。
夫妻倆既要幹活,還要帶孩子,其中的辛酸苦累自不必說。
紛擾塵世,煩心事就是那樣多。有時你想過世外桃源的生活,命運和別人偏不讓你過。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貧窮病魔,如狂風巨浪,不時的衝擊着阿星和玉香。他們堅強的與多舛的命運抗爭,與貧窮病魔抗爭。他們小心翼翼的儘量的避讓着這些風浪,相互攙扶着艱難的不停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