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二月二十四號,縣一中準時開學。有一件讓人意料不到的事,張欣老師被縣政府調去擔任政府外事主任。因爲張欣老師的英語是全縣獨一無二的。另一個原因是她的表哥李專員想趁着手中有權先提拔提拔自己的表妹。
張欣老師走的時候,好多同學都流下了依依不捨的淚水,特別是阿星和胡玲玲,他們心裏的難過是別人無法體會到的。張欣老師也捨不得同學們,但調令如山,她必須服從組織的安排。在級別上來說,她是高升了,這也是張欣走向政壇的第一步。
開學的時候,李偉東也已轉學到了市立一中。高二(3)班沒了這個調皮搗蛋的胖子,同學們覺得似乎少了些許情趣。
張欣老師走了,由高二(3)班的語文老師方浩接任班主任,方浩雖有才華,但他性格孤僻,很難和同學們溝通。
張欣把阿星的生活費和書學費委託胡桂昌副校長管理,交了書學費後,胡桂昌每月給阿星發放一百二十塊的生活費。
人生路上,都有不如意的事發生。坎坷不平的路,總是在等待着那些往岔路口走的人。
張欣老師調到縣政府外事處不久,在一次出差途中遭遇車禍,左腿小腿骨粉碎性斷裂,右臂受傷。壞消息傳到縣一中,好多老師都爲昔日同事遭遇這樣的慘禍心痛不已。高二(3)班的同學聽到這個消息,有好多人都放聲痛哭。
阿星和胡玲玲是張欣老師心目中最好的學生,張欣老師也是阿星和胡玲玲心目中最好的老師。聽到這個壞消息,兩人心裏都很難過,好在他們相互安慰,內心的痛苦共同分擔。他們都很想去看看張老師,但張老師遠在省城住院治療,他們只有在心裏默默的爲張欣老師祝福,祝她早日康復!
阿星和胡玲玲的感情不斷在加深,都說理智能夠控制感情,但兩個活生生的戀人粘在一起,誰又能控製得住自己的感情?他們心裏都有了這種感覺,別人就更看得出來。好在他們的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老師們也不說什麼。高二(3)班的這對“尖子戀人”在全校無人不知誰人不曉。
方浩老師性格內向怪癖,不善於正確的引導學生,發生這樣的傳言他也不知該怎樣去應對。他的想法是:“阿星和胡玲玲的學習成績都很好,在全級來說是數一數二的尖子,這樣的尖子生,只要不出事,就由他們去吧。再說,胡玲玲是胡副校長的侄女,真要出了什麼事,胡副校長也會管的。我也不用過多的去操心。”
轉眼,夏天到了。星期六下午沒課,胡玲玲約阿星到街心公園去玩,阿星同意了。兩人買了墨鏡,戴上大檐帽,沿着河邊一直往前走。沿河兩岸綠柳成林,芳草鮮花竟相爭輝,好多情侶都在這裏遊玩,說着悄悄話,目無旁人的擁抱接吻。阿星看到這些場景,臉上有些發燒,只好低着頭快步前行。胡玲玲在後面喊道:“阿星,走那麼快乾什麼?我累了,在草地上休息一會兒吧?”
阿星停下腳步轉回身去:“玲玲,我們還是趕緊走,這地方不適合我們。”
胡玲玲嗔道:“有什麼不適合的?別人都能在這裏,爲什麼我們就不能?”
阿星指了指那些熱吻中的情侶:“你看看,這不是我們呆的地方。”
胡玲玲笑道:“真是個古董。今天我們不是學生身份,怕什麼?”
阿星一愣:“不是學生身份?那我們是什麼身份?”
胡玲玲走近阿星招手:“你低下頭來我告訴你!”
阿星:“幹嘛低下頭?我又不是聾子,你這樣說我也聽得見。”
胡玲玲突然伸手勾住阿星的脖子,伸嘴就往阿星的脣上吻去,阿星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推,沒想到這一推卻推在了胡玲玲那翹挺的胸脯上,只好趕緊縮手,胡玲玲乘勢撲入了他的懷裏。兩人的胸脯緊緊的貼在了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兩人的脣粘在了一起,地球停止了轉動,時光爲此停留,青春的火花在此綻放。兩人雙雙倒在了濃密的柳林裏……阿星感受着胡玲玲那溫熱綿軟的脣,緊貼着胡玲玲那富有彈性的胸,理智告訴他,伊甸園的禁果是不能隨便偷喫的,一旦偷喫了禁果,作爲學生的他們,將會跌入萬劫不復的十八層地獄。
阿星理智的推開胡玲玲,翻身坐了起來。胡玲玲星目半閉,一動不動的躺在草地上。很顯然,她也在理智與情感之間掙扎。她是個優秀的好女孩,絕不是隨便的人,只不過在一時衝動下才做出了出格的舉動。
阿星使勁甩甩頭,清醒一下有些迷糊的大腦,用手扶了扶微微下滑的墨鏡,又把掉在地上的大檐帽撿起來戴在頭上。他做了個深呼吸,對胡玲玲說:“玲玲,我們到圖書館看看好嗎?”
胡玲玲“嗯”了一聲,沒有馬上起來,她還在理着紛亂的思緒。過了好一陣,胡玲玲才翻身坐起,用手捋了捋有些凌亂的齊耳短髮,把大檐帽端端正正的卡在頭上。伸手拉了拉阿星的衣袖:“我們走吧。”
阿星:“好。”
兩人沿着河邊的路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他們走得很慢,都低着頭,想着各自的心事。胡玲玲低聲對阿星說:“你,不怪我吧?”
阿星拉過胡玲玲那綿軟的小手握着,輕輕的說:“我爲什麼要怪你?你能夠喜歡我是我阿星這輩子最幸福的事。說實話,我也愛你,但現在我們都只是一名中學生,我們不能做出這種事情。玲玲,我們是走不到一起的。我們的起點不一樣,終點也不會一樣。現在我們在一起,只不過是命運的安排讓我們共同走過這一段路。你的未來和我的未來,那是不一樣的。我的阿媽骨折癱瘓在牀,僅靠我阿爸一人是無論如何也供不起我上大學的。我要感謝你們,感謝老師們又讓我多讀了一年書,我真的很感謝你們對我的關心。”
胡玲玲雙手握住阿星的手:“你都知道了?”
阿星點了點頭:“那天張老師爲我募捐,她隱瞞了大部分同學,也隱瞞了我。但你和梁正天是事先的知情者。我知道你們的好心,更知道張老師的一番苦心。她這個寒假不讓我回去的原因我也知道了。唉,這學期已是我的最後讀書生涯了,但我還是十分感激那些所有關心我的好人。”
胡玲玲緊緊的依偎在阿星的懷裏:“阿星,不管用什麼法子,我絕不讓你中途輟學。你輟學了,我會傷心死的。你知道嗎?現在我的生活中已經不能沒有你,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阿星輕輕嘆了口氣,把胡玲玲擁抱在懷裏:“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滿足了。”說着說着,兩行清淚悄然滑落臉頰,淚水滴在玲玲揚起的臉龐上。
玲玲伸手摘下阿星的墨鏡,用綿軟的小手幫阿星擦去淚水,她的淚珠也在不知不覺間滑落。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不到傷心處。”阿星心裏的苦向誰訴說?誰能伸出援助的雙手讓他實現理想?現實是殘酷的,上天的安排註定一個人該走什麼樣的路。
兩顆年輕的心貼在一起,傾聽着彼此的心聲。
阿星在踏進縣一中的第一天,就有了隨時輟學的心理準備,他心裏是平靜的,唯一沒有預料到的是上天讓他遇到了胡玲玲,並且會與胡玲玲產生很深的感情,讓他感悟一次生離的碎心之痛。
胡玲玲轉學來永昌縣一中,爲的只是逃避母親的嘮叨,爭取所謂的一點自由,沒想到卻與阿星有了這段不該有的愛情。一切的一切,誰都沒有錯,陰差陽錯全是上天的安排。
產生了不該有的愛情,兩個年輕人註定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十四
方浩不會像張欣一樣再爲阿星第二次募捐,阿星的學子生涯走到了盡頭。期末考試結束,阿星到胡桂昌副校長的辦公室去要求輟學。胡桂昌的心情也很沉重,但他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讀完高中又能怎樣?上大學的費用有誰來承擔?阿星家中的重擔誰能與之分擔?既然無力助他,只能尊重他的選擇。胡桂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阿星,這是張欣老師交給我的募捐所得剩款,還有五百八十塊。你拿出來點一點。”
阿星心裏一酸,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接過信封,他向胡桂昌深深鞠了一躬:“胡老師,謝謝您們對我一直以來的關心,學生無以爲報,大恩大德,學生這輩子都不敢忘記!”
胡桂昌的眼睛也溼了,站起身來拍了拍阿星的肩膀,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是多麼捨不得這樣一個好學生離開學校,一棵正在成長的好苗子就此夭折,他心裏怎能不痛?千言萬語,全憋在了心裏,但說多少話能抵過一沓沓票子?他不是萬能的上帝,他只是一個平凡而辛勤的園丁,面對阿星如此艱難的處境,他第一次感到了無能爲力的悲哀。
人生離合,浮萍聚散,擰碎了千千萬萬顆心,阿星和胡玲玲也是爲此受傷的人。
阿星和胡玲玲都買了同一天的回家車票,他們一同去的車站,一同在候車廳內等待。他們相對而坐,目無旁人的把四隻手交疊在一起。什麼都不說,就這樣久久的相互凝視。
一個半小時的時間是那樣的短暫,開往明甸的班車就要出發了,檢票員在擴音器裏喊道:“九點五十分開往明甸的班車就要出發了,請旅客們抓緊時間登車。”檢票員的聲音在候車廳裏迴盪,可阿星和胡玲玲沒有一點反應,也不知過了幾分鐘,擴音器裏再次響起檢票員的聲音:“開往明甸的班車就要出發了,請十五號座位的旅客趕緊登車。”阿星低頭看了看攥在手裏的車票,這才發現檢票員所喊的十五號座位的旅客就是胡玲玲。他趕緊拿起胡玲玲的行李向開往明甸的班車走去。剛把胡玲玲安頓好,班車就徐徐開動了。
阿星站在地上向車裏的胡玲玲揮手,胡玲玲目不轉睛的看着阿星,班車緩緩駛出了車站,胡玲玲終於忍不住雙手掩面嚎啕大哭。開往明甸的班車已出站好久,阿星還傻愣愣的站在那裏向着車站出口不停的揮手……
陰差陽錯的相逢,令人心碎的別離。走了,走了,“浮萍聚散本無端”。誰能醫愈這兩顆寂寥失落的心?
阿星輟學回家了,從此走向令他陌生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