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二章活該
二樓雅室中,沙慧娘用帕子擦拭着衣袖的水漬,眼眸悄悄偷看着一旁的魏冥。
魏冥今日沒有穿飛魚服,而是一身低調的松綠色長衫,皁靴和衣襬溼了一片,但他端坐如松,絲毫沒受什麼影響。
沙慧娘裙襬和繡鞋都溼了一半,還染上了點點泥污,髮髻也溼了些許,碎髮溼噠噠粘在額角。
儀容着實不雅,沙慧娘自感羞愧。
好像每次見他,她都形容狼狽。
瞧着垂頭耷腦,滿臉羞赧的小姑娘,魏冥薄脣輕抿。
“怎麼跑到城西來了?”這離沙府可不近。
“肅王妃請我們去瓦舍看錶演。”沙慧娘飛快地睃了他一眼,小聲回答。
魏冥聞言怔了一下。
去瓦舍看錶演?
怔了一會兒,魏冥嘴角輕笑一聲,肅王心還真大。
肅王妃要去那種地方都不攔着。
想起那張燦笑如花的臉,他又有些釋然。
肅王待她,當真很好。
“魏大人怎麼也在這邊?”氣氛有些太過安靜,沙慧娘鼓起勇氣問了一聲。
“辦差路過,雨太大避一避。”
避雨的地方離那個木亭隔得有些遠,等手下發現她在木亭那邊,已經過了挺長時間。
纔會讓那溫奕山糾纏了她良久,想到這,魏冥的臉色沉了沉,“你認得溫奕山?”
聽他問話,沙慧娘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小時候見過幾次,我大哥跟那些二世祖混過一段時間,後來被我爹發現,狠狠打了一頓,以後就再沒跟他們玩了。”
沒錯,溫奕山從前是京城裏有名的二世祖,仗着威遠侯府的名頭,在外作威作福,喫喝嫖賭樣樣精通,以他爲首的一羣紈絝子弟,讓各大世家頭疼不已。
那年,溫奕山看中了一個九品小官之女,強行搶了去,結果,那小官之女性情剛烈,當天就一頭撞死在溫奕山準備金屋藏嬌的房子外。
那小官悲痛欲絕,拼着丟官丟命的危險,跑去順天府擊鼓鳴冤。
當時,這案件鬧得很大。
威遠侯府耗費了無數關係,保下了溫奕山,他被判了強搶民女未遂,原本該判流放三千裏,也被改成了杖五十,高價賠償。
威遠侯府的名聲因此一落千丈,威遠侯盛怒之下,把溫奕山趕出了京城,並聲明,只要他活着,就不許溫奕山回京。
所以,先前瞧見是溫奕山,沙慧娘很是喫了一驚。
魏冥的指頭在白瓷茶盞上輕輕摩挲,“既然威遠侯活着,那他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清冷無波的音調中,帶着絲絲冷意。
沙慧娘只覺着喉嚨有些發乾,趕緊捧着茶水喝了一大口,因爲喝得急,還被嗆了一下。
“咳咳”她狼狽地捂着脣咳嗽。
魏冥:“……”
小姑娘嗆得眼眸都泛出了瑩瑩淚光,他頗有些無奈。
“瓦舍表演好看麼?”
爲了緩解小姑孃的緊張,魏冥找了個話題。
“額,嗯,挺好看的。”沙慧娘趕緊點頭,“薛姐姐說,改天還想去象棚看相撲比賽。”
相撲?一羣姑孃家去看那些光着膀子的大漢撲騰?魏冥眼皮跳了跳。
“肅王應該不會允許的。”
“爲什麼?”沙慧娘睜大眼睛問。
她和董明月她們還挺期待的呢。
爲什麼?
小姑孃的眼眸水盈盈的,魏冥還真不好解釋,他含糊說了一句,“相撲大多都是男子去看的,太過鬧騰,你們不適宜去。”
沙慧娘眨眨眼,有些遺憾。
“雨停了,可以走了。”
窗外的細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止,街道外又響起了人來人往的車馬聲。
沙慧娘趕緊起身,溼噠噠的裙襬讓她有些羞赧。
“今日多虧魏大人相助,讓慧娘免於跌倒出糗。”
她盈盈一福。
“以後碰到雨天,別急着趕路,找間雅間等待雨停。”
八幅湘裙上的星星點點,看着很是扎眼,魏冥沉聲交代一句。
順着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裙襬,沙慧娘臉頰越發滾燙起來,瑟縮着退後了幾步。
“是,慧娘知道了。”她紅着臉應下,抬眸快速睃了他一眼,柔聲說了一句,“得遇大人,慧娘很高興。”
說完,臉頰不可抑制的滾燙起來,低垂雙眸提裙就往外走。
少女羞紅的粉頰消失在門後,魏冥抿了抿脣,眼眸多了幾分複雜之色。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堂,看她的馬車駛離後,魏冥轉頭看向王柒,“讓林太醫去一趟威遠侯府,知道該說些什麼麼?”
“是,屬下明白。”王柒替那個溫奕山默哀。
他們大人的未婚妻,他都敢惦記,活該被攆出京城。
溫奕山剛從後門偷偷回到威遠侯府,威遠侯夫人抱着幾年未見的小兒子正痛哭流涕,就聽外面有僕婦通稟,太醫院的林太醫來了。
威遠侯夫人楞然,太醫來幹嘛?府裏沒誰不舒服呀?誰請太醫來的?
僕婦小心翼翼答:“林太醫說,三公子千裏奔波回京探望抱恙的夫人,孝心可鑑,所以,魏大人特地請了林太醫過來給夫人問診。”
魏大人請了林太醫過來給她問診?威遠侯夫人一頭霧水。
溫奕山卻刷白了一張臉。
威遠侯夫人一瞧,趕緊追問,“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溫奕山哭喪着一張臉,把躲雨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他一身便服,我哪知道他是錦衣衛首領呀。”
威遠侯夫人聽完,臉青一陣白一陣,她咬牙切齒瞪着作死的小兒子,
“你這個不省心的孽障,一回京城就惹是生非,你知不知道那沙慧娘如今是什麼身份?”
邊說邊用力掐他胳膊,把溫奕山掐得嗷嗷叫。
“那是魏冥定了親的媳婦,你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糾纏他未婚妻,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威遠侯夫人恨鐵不成鋼地戳着他的腦袋。
溫奕山直接懵了。
威遠侯府那個犯事的三公子偷偷摸摸溜回京城待了一個晚上,就被威遠侯用大掃把掃出了城門。
這事在京城被傳得沸沸揚揚。
溫奕山從前乾的那點破事又被翻了出來輪一遍。
好不容易挽回的面子又掃落一地,威遠侯府的大門連着緊閉了好幾日,負責採買的管事都得縮着脖子偷摸着出去。
好在,威遠侯府這點事情很快被會試的消息壓了下去。
一連三場的考試考完,所有的考生都瘦了一圈,三天內,喫喝拉撒都在那間小小的棚子裏,不瘦纔怪。
修整一日後,恢復精力的考生們開始聚集在各大茶樓酒肆討論考題,猜測成績,到處都有書生在高談闊論。
滿京城都在等待放榜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