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之後的幾天時間大家都沉浸在悲傷裏。
因爲董武和和萍傳過“通/奸”的罪名, 雖然之後證明這都是商少才的誣陷, 但爲了避嫌,董武卻並不能去爲這個枉死的女子鳴冤,就怕別人說兩人之間不乾淨是真有其事。那樣, 和萍即使死了,名聲卻也會不乾淨。
和萍孃家裏知道閨女被商家無辜陷害然後又被逼死了, 要到衙門裏去告商家,但之後因爲商家有錢, 就把這個事情給壓下來了, 賠了和萍孃家裏一大筆錢,和萍孃家裏得了錢便再沒有去鬧。
村子裏不少人家都看不上和萍孃家裏這種做法,認爲他家見錢眼開, 連閨女的死活都不顧, 但是明着大家卻不能說什麼,畢竟那些爲了申冤而傾家蕩產打官司的人家在哪個時代都是少數中的少數, 更多的人都是願意退一步讓自己好過些的。
因爲和萍孃家的要求, 以及附近幾個村子裏的輿論壓力,商家給和萍安排了非常體面的葬禮。
只是,人都死了,葬禮再體面能有什麼用呢。
商少纔在家裏似乎是被他父親打得很慘,又病重了, 在他媳婦下葬之後,他就沒有在石鼓村裏出現過了,據說是被家裏趁夜偷偷送到他家在臨縣的一家親戚家裏養病去了。
在這之後很多年, 他都沒有回家來過。
再說董武家裏,商家也是想以錢來息事寧人的,因這件事是舅舅處理的,董武和宋籬都沒有怎麼參與,最後是商家賠了醫藥費,而且向鄉里澄清董武和和萍是清白的,一切都是誤會。
雖宋籬和董武都爲和萍的事情而憤怒不已,但卻也並不能把商家怎麼樣。最後的結果也只能如此。
商家陪的一大筆錢很多都用來感謝村子裏那些幫過忙的人了,請到縣裏面的比較高檔的酒樓裏喫了一頓飯。
雖然商家出來澄清事實的時候並沒有說事情是因商少才覬覦宋籬而起,但是那天晚上宋籬勾引商少才說出實情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知道的,最後這件事傳得頗寬,大家都知道宋籬嫁給董武才半年,居然就惹出了這種事情,雖沒人在明面上說宋籬不守婦道,但是那些原來和宋籬坦然交好的人卻都對他有些避閃了。
那些原來羨慕董武娶了一個漂亮娘子的男人,也在暗地裏說還是自家媳婦比較好,至少不會像董武家裏那個宋小娘子一樣惹出這種事端來。
宋籬在這種情況下日子並不好過,一來是爲了和萍的死,他覺得和萍的死他是要負責任的,以至於心裏壓力很大,從那事以來基本上沒怎麼笑過;二來就是爲了別人總是在暗地裏說他的事情,這讓宋籬憋悶不已,有時候他憋得狠了,甚至想衝出去發泄一頓,讓大家要說就明着來說他,不要總是在別人背後唧唧咕咕。
但是這所有的發泄途徑都是不行的,宋籬只得鬱郁地待在家裏,沒過多久,他就瘦了不少,董武眼見着宋籬這樣,心裏非常難受,但他的勸說卻並不能起到作用。
甚至舅舅舅母也不敢接宋籬去縣城他家裏住一段時間散散心,只因董武和萍以及商少才宋籬這四個人的事情流傳太遠,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傳出去的,最後整個縣城裏都在說這事。
只能想是這個時候的人,大家每日都太過無聊,便總是喜歡傳這方面的話題來打發打發時間。
只是,事情最終傳出的樣子定然不會和原來的事實一樣。
最離譜的版本居然把宋籬傳成一個淫/婦,去勾引了商家的少爺商少才,然後又吹枕邊風讓商少纔去陷害董武和和萍,這樣兩人便能長久,但是不巧事情卻被和萍知道了,她便想要反抗,在拉扯裏撞到家裏牆上撞死了,而商少才覺得對不起妻子,便反省了,拒絕了宋籬,去臨縣寺裏當了和尚,而宋籬卻又把董武哄得好好的,繼續和他的丈夫過自己的日子。
這種版本的故事裏面姓名什麼的定然是模糊的,但大家卻最認可這種版本,多被那些在家裏的媳婦婆子拿來說給丈夫聽,告誡他們不要輕信外面的狐狸精,不然最後搞得家破人亡,人家狐狸精照樣自己過自己的好日子,很快還能找到下一個目標呢。
這種版本直把舅舅舅母他們氣得跳腳,但是卻不能讓宋籬知道了,不然他們真擔心宋籬那身子骨經不住要大病一場。
所以把宋籬接到縣城裏去住也是行不通的。
吳錦文家裏是知道這件事的真相的,只是雖然他們家知道事情事實,但是家裏主母袁氏依然認爲宋籬是事情的罪魁禍首,所以以前對他起的喜歡之情一點也沒剩了,而且還藉着這件事教育了家裏的媳婦和閨女一頓,讓她們不要隨意和男人勾搭,不然不會有好結果的。
而這時候吳錦文已經去了京城,對家裏的事情並不太清楚。只知道董武和和萍的事情解決了,董武是清白的,商家給賠了錢。而宋籬怎麼樣了,他沒有得到任何一點信息。
宋籬本就是心思比較細膩,又對人生帶有悲觀主義色彩的人,在冬天來臨之後,天氣一冷,他就真生病了。
其實只是感冒了而已,但因爲他抵抗力差,加上古代醫療條件跟不上,便一直沒有好,纏纏綿綿地病了很久,因喝中藥,家裏也染上了一股子藥味。
董武看他這樣非常心疼,卻也並無辦法。
只細心又心疼地把他照顧着,怕宋籬累着了,便不讓他做事,李婆婆和春英幾乎每天都在他家幫忙。
怕宋籬會覺得悶,春英會陪着宋籬說些話,宋籬大多數時間被董武要求在牀上歇息着,故而趁着這個時間將那本《孟子》也看完了,還學了大半本的《左傳》。
冬日裏的第一場雪在冬至晚上來的。
冬至時候,家家戶戶要喫羊肉湯和餛飩。
這天一家人很高興,早上舅舅家裏派人給送了羊肉來,還有些糖果糕點,董武在外把事情做完,回家後就和麪準備做餛飩,宋籬和春英剁餡兒,然後包餛飩。
李婆婆就負責頓羊肉湯,家裏熱火朝天。
黃狗小魯在廚房裏轉來轉去,也等着喫的。
晚飯喫羊肉湯後全身都暖呼呼的,李婆婆和春英回家後,董武去關了院門,回屋子裏來的時候,就見到天上在往下飄雪花,他進屋裏對宋籬道,“在下雪了,這還是今冬第一場雪呢。”
聽說下雪,宋籬很是高興,還跑到院子裏伸手接了兩朵,但是開始的雪花很小,落到手上就化掉了,變成幾滴小水珠。
董武趕緊把宋籬拉進屋裏去,道,“你身子還沒大好呢,別去玩雪,凍到了可如何是好。”
宋籬只得笑笑不答,聽話地跟着他進臥室。
晚間躺在牀上能夠聽到雪花落在院子裏和瓦上的簌簌的聲音,宋籬在被窩裏動,問道,“這是下雪的聲音吧?”
董武伸手將他往自己懷裏壓了壓,把他身後的被子壓緊,道,“別亂動,冷氣進來了,把你背冷到又該咳嗽了。”
宋籬笑笑,“我哪裏像你想的那樣弱。”又側耳傾聽外面的落雪聲,道,“在下雪呢,你聽到了吧!”
年年都下雪,董武不明白下雪能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宋籬這樣子興奮他還真無法理解,說道,“是在下雪,該還不小,明天院子裏都該會墊上一層。”
“會墊上一層啊。”宋籬嘆道,覺得一定會很漂亮。這還是自從和萍死後他第一次有了高興輕鬆的情緒。
雪花會把很多東西都給掩埋住,讓大地只剩下一片潔白。
宋籬在這樣的寒冬裏,靠在董武的懷裏,心想,假如有來世,他希望和萍能夠投一個好的人家,有很珍惜她和愛她的丈夫。
第二天宋籬起來,外面天色已經大亮了,院子裏果真墊着一層雪,潔白地鋪在地上,只是上面不免有很多腳印,全是董武起來做事踩的。
董武讓宋籬不要在院子裏吹風,便又把他趕到臥室裏待著去了。
到了冬天,房子的窗戶全都把窗紗換下來用了厚厚的窗紙,不僅風吹不進來,要從房間裏看出去看外面的東西也很不清楚。
故而想坐在窗戶邊賞雪也是不太現實的事情。
董武去了縣城一趟,給宋籬帶回來一個小手爐,是銅的,裏面要燒小碳,抱在手裏就非常暖和。
房間裏也燒了暖腳爐,將竈裏燒紅的碳放進腳爐裏,面上蓋上厚厚的柴灰,上面是用寬厚的竹篾編的罩子罩住,腳可以放在罩子上,再在腳上腿上搭上厚毯子,就非常暖和了。
入冬後,本是該閒下來的時候了,但董武似乎依然很忙。
這天晚上,董武摟着宋籬裹在被子裏好好親了一番之後,宋籬伸手要解他身上的衣帶,董武趕緊把他的手抓住了。
宋籬喘着氣,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把他望着。
宋籬身體沒有大好,雖然董武非常想要和他做更親密的事情,但怕把宋籬的身子傷了,或者讓他冷到了會使病情嚴重,便只能忍下,而且也讓宋籬忍下。
董武看宋籬不滿,笑着在他臉上親親,道,“等你病好了好不好?”
宋籬不想讓董武覺得自己就是個色狼,雖然心裏熱熱地想要做一場牀上運動,最終在董武的勸告下只能和他擁在一起聽着外面的風聲,在暖被窩裏說說話。
講了一陣過年的事宜,董武突然道,“舅舅舅母都同意了,我也想好了,等開春了,我們就搬走吧,去雲州城裏住。”
董武說完,宋籬就驚住了,“搬到雲州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