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之後事情被鬧得更大了, 在董武村子裏的叔公們趕過來給評理之後, 大家就說事情是不是不是商少纔看到的那樣,因爲兩人的確是沒有理由通/奸的。
這樣看來,輿論大多是偏向於董武和和萍是清白的。
這讓王氏認爲她和她兒子被這些人給欺負了, 於是就撒潑起來,又哭又鬧, 說她兒子命苦,娶了一個不守婦道的媳婦兒, 大家還不給一個公道, 把這對姦夫淫/婦給處置了……
所有人都心想她兒子調戲過那麼多姑孃家,怎麼就沒見這老婆子那時候站出來說教訓處置她自己兒子。
而且,別說他們這些旁觀的人了, 就連董武那個小娘子都不相信董武和和萍的關係, 他們這些人自然就更加不相信了。
宋籬站在一邊看着,此時來了太多人, 已經沒有他說話的餘地了。
看到董武被綁起來, 身上還有被打的傷,他就心疼不已,只想過去把他身上的繩子解開,但是,商家的人自然是不允許的。
看着王氏那樣撒潑, 他就覺得這種女人真是讓人厭煩,便一直皺緊眉頭。
董武和和萍最好的做法便是少說話,畢竟, 這種事情越說越黑,本來沒什麼事的,也能夠讓別人藉由你的話借題發揮。
和萍因爲心如死灰一直縮在地上默默哭泣,之後甚至哭泣也沒有了,只一臉漠然和茫然,臉色灰敗。
董武一直都很鎮定,只要宋籬不誤會他,他覺得別的都好說。
大家午飯也沒喫,下午董武的舅舅和吳恩儒以及吳錦文都過來了,王氏也請了自己的孃家人過來,而且商老爺子也回來了,商老爺子知道出了什麼事,只氣得吹鬍子瞪眼,且不說他兒媳婦兒到底有沒有和別的男人通/奸,即使通/奸了,也不該把這種事情搞得人盡皆知的,但他也拿王氏和商少纔沒辦法,氣得將家裏的茶杯都摔了。
因爲事情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雖然大部分人偏向於董武和和萍沒有通/奸,但王氏一直堅持要處置董武和和萍,所以事情就僵持着了。
這個時候,男女之防並不是很重,在大街上,人家小兩口要牽着手親密地走在一起,有些人看不慣也只能埋在心裏,不能說人家有礙觀瞻,甚至定了親的未婚男女是可以見面的,春天約會放風箏,夏天約會遊個船什麼的都是可以的,只要不做出未婚先孕的事情來,別人不會太管你。
所以,男女兩人在路上遇見了說個話,也不是不被允許的事情,所以,董武和和萍站在一起說話也沒有犯什麼不得了的忌諱,兩人不該的便是到村後竹林邊去說話,那裏很少有人經過,兩人去那裏,的確是不妥的。
所以,董武這邊才一直駁不倒王氏的定論。
但董武一口咬定是在那裏偶遇和萍的,兩人並不是故意要去那裏.
商少才讓和萍承認是去和董武偷會的,和萍即使被他打了一個耳光,她也一直不說話,只像個死人一樣,她這個樣子還頗讓人擔心,商少才也不敢太逼她。
在董武一口咬定是和和萍偶遇的情況下,商少才說兩人是在那裏去偷會也沒有非常嚴格的證據。
加上兩邊都來了很有分量的說客,最後這件事到夜幕降臨時依然沒有得出結果,王氏要把兩人扭送官府,董武這邊自然不願意,事情發展到要扭打起來。
最後還是商老爺子發話了,說第二天再商量怎麼辦,或者送官府,或者私下解決。
宋籬看董武一天沒喫東西,甚至他想偷偷給董武喂水也被商家那邊的人阻止了,宋籬只恨得想去找把刀把商少才砍幾刀。
董武這邊要求把董武押回大姚村裏去關這一晚,而和萍就商家自己關起來。
但商少纔不願意,他說怕董武逃跑,便要把董武也關在石鼓村。
最後董武這邊爭取的結果是董武被關在石鼓村,但是要大姚村裏的人來監管,這樣子,宋籬才鬆了口氣,至少可以讓董武處在比較安全的環境下,可以給他送喫的和送水喝,而且不會被打,宋籬望着董武,眼淚水在眼眶裏不斷打轉,他知道,全是因爲他,因爲他招惹了商少才,才讓董武來受這種苦。
董武目光倒一直很鎮定,還用口型對他道,“別擔心,會沒事的。”
宋籬不被允許和董武接近,他只得在遠處望着他,心裏全是痛苦。
董武被押着關在了石鼓村祠堂邊的堂子裏,和萍被關在商家自己家裏。
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宋籬不得不感謝舅舅和舅母、以及來幫忙的吳恩儒父子。
來幫忙的吳恩儒父子當晚回縣城去了,說第二天一大早再過來,他們也幫着把吳雪珍帶了回去,舅舅舅母留在了董武家裏,幫着感謝了村子裏的長輩們,給了宋籬一個精神支柱。
吳錦文看着宋籬那樣憂心董武,一整天都一臉憂愁,心裏就非常心痛,想要好好安慰他,只是,在那麼多人在的情況下,他卻是並不能和宋籬接觸過於親密。
他本是這兩天坐船出發進京,聽到董武出事的事情,他本不該來這裏的,但他放不下宋籬,最終還是說服了他的父親,跟着一起來了。
一個下午,他的所有心思幾乎全在宋籬身上,他甚至心裏想過,要是董武真的被處置了,宋籬以後不做董武的妻,他是不是從此可以得到宋籬。想到此,他居然心裏生出了希望,但是,瞬間,他就又羞愧了,畢竟他是讀聖賢書的人,卻想着這種用謀害兄弟的做法來搶別人的妻子。
吳錦文要離開的時候,走到宋籬身邊,說道,“弟妹,你別憂心,武郎會沒事的。我們不會讓他被送官,事情能夠私了。”
宋籬一雙眼裏滿是淚水,憤怒,傷心,憂慮……
此時吳錦文這樣說,他硬是扯出一絲笑容來,道,“謝謝你。我是相信他的,他不會和和萍有關係。我相信他們是清白的。”
看宋籬對董武這樣堅定,吳錦文心裏又發酸了,然後又勸了兩句,這才和他父親一起走了。
大家都是一天沒喫東西,回到家,春英和付嬸兒做好了飯菜,宋籬卻一點也喫不下。
他提了飯菜拿了衣服去看被關押起來的董武,李婆婆、舅母以及和董武關係非常好的李萬纔跟着一起過去。
雖然大姚村裏派了四個人來守着董武,但是商少纔不放心,還派了兩個商家的奴纔在綁了董武的堂子外面守着。
宋籬要提着飯菜進去,那兩個奴纔不願意,道,“他這樣的姦夫,不允許喫飯。”
宋籬氣得咬牙切齒,最後是舅母給了守人的六個人一人一些錢,大姚村的那四個都不收,舅母硬是給了,宋籬這才提了東西進去。
董武被綁在堂子裏的柱子上,垂着頭似乎是在想事情。
宋籬看到他那樣憔悴的樣子,心就像被刀子在割一樣,他走過去,喚了一聲,“董武?”
董武抬起頭來,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還露出個想讓他安心的笑容來,道,“你怎麼來了,天氣冷了,在外面走別被凍到。”
宋籬把食盒在地上放下,要過來解董武身上的繩子,董武馬上道,“不要解,不然會惹來事情。”
宋籬心裏苦得像是喫了黃蓮,他只好把手放開了,他的確是不敢解那個繩子的,就怕商少才那個混蛋又給董武栽贓一個掙脫繩子要逃跑的罪名。
宋籬拿出帕子來給董武擦了臉,溼漉的眼睛帶着心疼地把他望着,聲音也哽嚥了,“他們打你了,是不是很痛?”
董武趕緊搖頭,道,“我沒事。”
宋籬覺得自己的眼淚就要湧出來了,他趕緊把頭低下去不想要董武看到,於是蹲下身把飯菜從食盒裏拿出來,飯菜一路提過來,已經冷了,他也只得夾了一些冷菜到飯碗裏,端起來一口一口喂董武喫。
董武的目光柔軟如水,靜靜地把宋籬看着,趁喫飯的空檔道,“知道你相信我和和萍之間是清白,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你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我放不下你。”
宋籬默默地沒有發出聲音,他害怕自己一說話聲音就又哽嚥了,只一筷子一筷子地喂董武喫飯,喂幾口飯,怕他噎着了,便又喂他喝兩口湯。
飯菜喂完了,宋籬用帕子給董武擦了嘴,皺着眉毛憂慮地道,“給你拿了衣服來,不過不解開繩子可怎麼穿呢?”
董武多想伸手將宋籬抱到懷裏來呵護,但他此時卻被綁了手無法動作,只能用溫柔的目光包裹住他,“這也不是很冷,一個晚上我沒事。”
宋籬想坐在堂子裏陪着董武過一晚,但是外面的商家人卻催他趕緊走。
董武勸他道,“你回去吧,別在這裏冷到了身子,你生病了,我心裏着急。”
董武的這句關心的話讓宋籬鼻子馬上酸了,眼淚瞬間滾出眼眶來,他把董武一把抱住,又揚起頭親他的下巴,道,“你等着我,就把你救出來。”
宋籬提着食盒就走,董武預感宋籬說救他出去會出不妙的事情,他想把宋籬叫住,但宋籬已經跑出去了。
舅母在外面問宋籬,“武郎他如何?”
宋籬用袖子擦了擦臉,道,“還好,他把飯菜都喫完了。”
舅母這才鬆了口氣,道,“武郎雖然性子看着平心靜氣,但我一向知他心裏傲着呢,哪裏能夠忍下商家人這樣一口惡氣,就怕他不喫飯跟自己過不去,他能把飯菜喫了就好,只要身子骨是好的,我們都相信他和那和萍是清白的,只要不送官,就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