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這幾天幾乎把縣城裏要出賣的好一些的房子全都看完了, 杜氏倒很有耐心, 一直陪着給宋籬細心地講,傍晚在家裏坐在院子裏喫瓜納涼,杜氏也給他細細地分析買哪戶房子比較好。
這讓宋籬非常感動, 之後也就沒有再折騰了,準備買城東的一戶房子, 最主要是這戶房子距離舅舅家鋪子近,而且房子也不是很大, 還附帶一個後花園, 價格較便宜。
雖然杜氏覺得這房子距離她家遠了些,但是看宋籬喜歡,她便也就沒有幹涉, 只說等董武回來看了做決定。
宋籬已經在心裏規劃如何佈置他們的新家, 看了房子之後,他似乎也沒有對原來的農村裏的生活那般執着了, 覺得只要日子過得好, 在哪裏都是一樣的,於是反而很期待董武回來後搬家之後的新生活。
這一日,杜氏的一個鄰居,和杜氏年紀不相上下,不過看樣子家境要比杜氏這邊還殷實一些, 家裏有幾個兒子都頗有出息,或者在讀書的,或者在做生意的, 女婿還是雲州城裏捕頭,很是有些高傲,自認爲高人一等看不起別人。
她到杜氏家裏來坐着聊天。
宋籬守着吳雪珍在他的房間裏做完了她的課業,宋籬練習吹簫,這個小孩兒覺得有意思,便要跟着學,宋籬也就花了耐心來教她。
她居然還頗有天賦,而且很聰明,學得有模有樣。
她會吹一段曲子之後,就拉着宋籬去她娘那裏要表演給杜氏聽。
宋籬無法,就只得被她拉着去了。
杜氏此時正在陪着這位隔壁家嬸子說話,還有些無可奈何的意思,畢竟杜氏是個很直爽又大氣的人,這隔壁家嬸子卻很有些叨叨絮絮小家子氣,又愛顯擺,實在不是杜氏喜歡的類型,但是又不得不應付着。
隔壁家的嬸子之前也是看到過宋籬的,此時依然拉着宋籬讚揚了他兩句長得好,之後卻說道,“雲州城裏的朱青來了我們縣裏呢,就這兩日在雲仙居裏演《青玉鐲》,六娘,這個你聽說過吧!”
宋籬已經走過去坐在杜氏旁邊,吳雪珍小朋友硬是要靠在他身上,手裏捏着他那竹簫,想要表演給杜氏聽,但是又不好打斷這位大嬸的話,故而有些不滿意地嘟着嘴在宋籬身邊扭捏着,宋籬也不想管她了,她靠過來宋籬就覺得熱,而她太黏糊他了,宋籬對她也就沒有當初那麼什麼都依着她。故而根本就當沒看到吳雪珍的不滿和扭捏。
杜氏笑着應道,“你也知道,我是不怎麼喜歡聽戲的,但這事我卻是聽說過的,怎麼了?”
這位鄰居嬸子就又露出那高人一等的神色了,眼睛完全是向上長着的,說道,“你不喜歡聽戲也好呢,他來演《青玉鐲》,你知道那票有多難得麼,早早地就賣完了,現在是想買也買不到的呢,還有不少人是從雲州城趕來看的呢。”
杜氏笑而不答,宋籬聽着在心裏不以爲然,心想這嬸子又來炫耀來了吧,她定然是搞到票了,故意來讓別人眼饞一番。他於是就當沒聽到,專心致志地應付靠着他不斷扭捏的吳雪珍,真想把這小孩兒拖出去教訓一頓,這小孩兒死命地揪着他那竹簫上的絡子,宋籬真怕這孩子給他弄壞了,不然還得勞煩春英給他重新打一個。
這位嬸子看屋裏幾人對這事都不怎麼熱絡,於是炫耀的快/感大減,但是還是要炫耀的,接着說道,“六娘啊,你知道我是喜歡聽戲的,像京城裏啊,雲州城裏啊,大地方的人都喜歡聽戲呢,像是江亭、顧雨、文素這些名角啊,那些大人們要請回家裏去想招待招待還得看他們的心情呢,一般人只能聽聽名字就不錯了,他們的戲呀,那是有錢也買不到票。這朱青在雲州城裏也是萬分有名的,據說他要被請到京城裏去了,到咱們這裏來呀,是最後回鄉來演兩天,他說不知以後可還會回來,所以才能讓我們這些老戲迷的耳朵享受享受。”
杜氏笑着點頭表示明白,又讓丫頭巧兒給嬸子把喝光的茶倒滿,又聽她道,“我這票也是千辛萬苦才得來的,是我家那女婿陳潤,你知道的吧,在雲州城裏當捕頭的,給咱陳知府府裏奶奶也幫過忙,從那裏得來的,他也真知道孝順,趕緊讓人帶來給我了,這票還是在前面的位置來着,到時候,不僅聲兒聽得清楚,連人也是看得很明白的。”
杜氏看她說得這麼賣力,便讚了兩句,道,“你這女婿是真真孝順,這票也真不容易啊,到時候好好聽着,你回來給我們講講那裏面的排場也是好的。”
這下讓這嬸子高興了,一大口又把巧兒剛給她斟滿的茶水又喝光了,害得巧兒頗不情願地又給她斟茶。
這位嬸子炫耀完了,又從杜氏家裏提了一小籃子晚熟的李子回家去,杜氏帶着宋籬一直把她送到家門口。
往回走進屋,杜氏就翻了個白眼,對宋籬道,“這婆子,不就是一場戲麼,我是由着她在我這裏吹噓,哼!”
宋籬覺得那位嬸子的炫耀精神很搞笑,杜氏這時候的話也是無比可愛的,他笑着對杜氏道,“那戲真有那麼好看麼?”
杜氏道,“我也是去聽過幾場的,大嫂她們家喜歡聽,邀過我幾次,我看她們聽得起勁,還跟着哼哼,我是從在孃家時就不大喜歡的,只抱着小珍瞌睡蟲也聽起來了,就不大去聽了。”
宋籬一臉笑意地跟着杜氏進屋去。
他覺得杜氏的性格非常讓人喜歡,至少是讓他喜歡的,不由得就像是寵着可愛的年長女性長輩一樣,即使笑也帶上了這種寵溺的神色來,倒是讓看着他的杜氏覺得很歡喜,因爲一般人聽說她不愛聽戲的表情往往是她這人上不得檯面,於是她笑着道,“我就是不喜歡罷了,也不是沒那個錢去聽。要是我喜歡,難道小珍她爹還捨不得這點錢麼。”
宋籬又跟着附和地笑,這讓杜氏覺得他這甥兒媳婦真是讓她舒心無比。
吳雪珍小朋友總算是找到時間在她娘面前好好賣弄了一番她新學的吹簫曲子,杜氏很是高興,給予大力鼓勵和表揚,吳雪珍更是學得賣力了,新鮮感還在,中午午覺也不睡了,也纏得宋籬不能睡,便一直吹簫,只把宋籬折磨得對她避之唯恐不及了。
下午杜氏在家裏做布鞋,宋籬坐在旁邊指導吳雪珍吹竹簫,丫頭巧兒跑進來說雙橋街那邊的吳家大少爺來了。
杜氏放下手裏的活計就迎出去,吳雪珍卻是無動於衷的,依然握着那竹簫,想來那吳家大少爺來舅舅家裏並不給吳雪珍小朋友帶禮物,以至於這小孩兒對這位客人並不熱情,來了客人動也沒動一下,於是宋籬也坐在那裏沒有動。
被杜氏迎接進來的居然是吳錦文。
宋籬抬頭看到他,詫異了一下,便想起這人的確是雙橋街那邊吳家的大少爺,對他露出個笑容,並沒有起身行禮。
吳錦文也沒在意,杜氏讓宋籬去她屋裏拿好茶來招待,又讓巧兒去切鎮在井裏的香瓜來。
宋籬做事去了,吳錦文看着宋籬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晃神了一下,突然發現宋籬似乎是長高了些。
這些日日和宋籬在一起的人倒不容易發現他長高了,外人好不容易看到一回的,心裏又無比掛念的,發現他長高了倒不足爲奇。
吳錦文讓杜氏不用麻煩,杜氏卻硬是要殷勤地招待,還要留他喫晚飯。
宋籬泡了好茶端進來,把茶水放在吳錦文椅子旁邊的茶凳上,對他露出個微笑,道,“請喝茶。”
吳錦文出於禮貌自然不敢盯着他看,只對着杜氏說話,宋籬送茶時他目光向下盯着宋籬的手指看,不由得心絃又被挑動,眼神也有些發癡。
他道了謝,宋籬看杜氏待客,就去拉吳雪珍到別的房間去玩,吳雪珍卻坐那裏不走,看巧兒端了香瓜進來,就跑過去拿着喫,只讓杜氏也把吳雪珍橫了一眼。
宋籬站在一邊看着,在心裏恨恨地想,吳雪珍所幸不是他的女兒,不然一定不會這麼嬌慣她的。
杜氏讓吳錦文喫香瓜,吳錦文道了謝,又看了宋籬一眼,纔拿出張紙出來,遞給杜氏,道,“嬸嬸知道我娘喜歡聽戲的,這次雲州城的名角朱青來演兩天《青玉鐲》,父親通過朋友給定了個包廂,母親就想着邀您去聽,是明天上午巳時初刻開始的。我娘本說要親自過來和您說這事,不過家裏有些事走不開,我正好過來有事,就順道來和您說了。這是入場的單子,本不用這單子的,但想嬸嬸家裏和我家相距較遠,早上我家裏女眷多,坐轎子過去,便沒法子派轎子來接您,只得勞煩嬸嬸自己過去,就怕你們過去得早,那邊的人不認識你不放你進去,便寫了個單子印了章來做憑證。”
吳錦文的父親吳恩儒在珉陽縣當了多年的學正,教了不少學生出來,這些學生不少有很好的前途,他作爲這恩師,便有很多的關係路子,而且吳錦文家裏,又有大伯在京城裏當京官,兩個姑父也是很有名望的人,他家在珉陽縣很有些權勢,故而能夠定下一個雲仙居的包廂來實在算不得什麼。
杜氏接過那張紙,看了看,笑道,“大嫂這真是有心,我倒是沒有什麼的,只宋籬還沒聽過這樣在雲仙居這種地方的戲呢,又是名角的場子,我帶着她去聽聽也是好的,你回家代我好好謝謝你娘了。”
宋籬心想早上隔壁嬸子還來杜氏面前炫耀有票呢,沒想到下午杜氏也有了,他敢肯定杜氏聽了之後一定會在那嬸子面前說起然後揚眉吐氣,不由得在心裏笑起來。
吳錦文朝他看過來,見宋籬眉目含笑,如染春光,異常漂亮耀眼,以爲他是因爲可以去看戲而高興,不由得也心情舒暢歡喜起來,心想他提醒他娘邀請杜氏是非常好的。
杜氏又和吳錦文聊了一陣,主要說吳錦文進京的事情,吳錦文說等天氣涼爽了就該進京去了。
之後杜氏還想留吳錦文晚飯,吳錦文雖也想留下來多看看宋籬,只是心裏一個聲音又讓他不要這樣陷下去,故而就拒絕了杜氏,說還有要事,便告辭了。
杜氏拿着那張可以去雲仙居看戲的票,果真眉開眼笑,吳錦文在時她表現的矜持持重一點也無,笑道,“明天我們也去看戲,還是去包廂裏看,回來說給那老婆子聽,好好氣氣她。”
宋籬在旁邊聽着,對這個可愛的婦人無奈又寵溺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