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在董武的那一聲聲嘆息裏, 宋籬被纏在董武的柔情與傷痛裏, 再也無法抽身,突然覺得,天下之大, 有如此一人相愛相伴,也是幾世難求了, 不由得心中繞着一股濃濃纏綿之意,再也無法散開。
他回抱着董武, 靠在他的身上, 柔聲安慰道,“你別難過,其實只是被他摸了幾把而已, 後來我揍他也揍回來了, 大家都是男人,被他這樣摸了實在算不得什麼。”
董武抱着他不說話, 在他心裏, 這怎麼能夠說成是算不得什麼,董武恨得只想把那商少才大卸八塊,只是理智尚在壓抑住了這仇恨而已。
宋籬感受到董武的氣憤難過,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看到董武一雙眼睛血紅, 這個樣子實在讓他擔心,心中轉過數種心思,實在不知道怎麼勸董武好了, 最後只得來了他最不想用的一招,伸手握住了董武的手,將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凝視着董武的眼睛,道,“我全須全尾都是你的,我被他摸了幾把,你是不是就嫌棄我了?”
董武因宋籬的話愣了一下,馬上反駁道,“怎麼會。我怎麼會嫌棄你。不是你所想的。”
“那你怎麼就一直放不下呢,你放不下,我又如何放得下,你要我也一直想着自己被個噁心男人摸過的事情麼?”宋籬蹙着眉頭質問道。
董武自然明白宋籬這話的道理,但是,要讓他放下這事哪裏那麼容易,本以爲宋籬沒受傷他倒還容易放下,此時看到宋籬被那個畜生弄成這樣,他還如何放得下這仇恨和傷痛。
但看宋籬蹙着眉一臉傷心,他只得安慰他,“我明白。你不用擔心,我永不可能嫌棄你,你永在我心裏不會變的,我只怕你不高興和我在一起,只怕你會受到傷害,只怕你和我在一起不開心……”
董武聲音低沉又溫柔,也許別人這樣說倒會讓人覺得花言巧語,但宋籬明白,董武這些話全是他的心裏話,是他好不容易才把這心裏話說出來給他聽的。
宋籬不明白自己聽到董武的這話爲什麼會突然鼻子發酸,眼睛也一下子熱了,他甚至能夠感受到溫熱的液體從眼裏流出來的感覺。
董武看到宋籬居然流淚了,不由得慌了神,伸手給他揩眼淚,慌慌張張地道,“你別哭啊,你說怎樣就怎樣,只你先別哭……”
宋籬倒不好意思起來,伸手抹了抹眼淚,低下頭抱怨道,“我沒哭,只是沒想到你平時沒什麼話,突然之間倒是情商高了,說些煽情的話來。”
董武不明白宋籬所說的情商高是指什麼,想來是指他突然油嘴滑舌起來了吧,就怕宋籬認爲他這個人輕浮,趕緊解釋道,“我都是說心裏話,不是哄着你玩。”
宋籬抬眼看他,看到董武那着急的模樣,又覺得心疼他,又覺得好笑起來,於是臉上還掛着淚珠便又笑了,道,“你別解釋了,我知道。”
董武這才放下些心,又囁嚅了一遍,“我都是說的真心話。”
宋籬突然覺得董武這時候像只忠誠的大狗,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董武的頭,董武被他摸得一僵,宋籬摸完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冒昧,於是趕緊把頭偏開,道,“我知道你的心意。”
董武默默地笑了,又給宋籬把衣服穿好。
他看着宋籬,想和他親近親近,但是又怕宋籬不願意,故而只得躊躇了一下,道,“想喫些什麼麼,我去給你做吧!”
宋籬側着身在牀上摸那顆被他不小心丟到牀上的針,道,“時辰還早呢,我不餓。你去做別的事情吧,不用擔心我了。”
董武把那藥膏和藥酒都收起來,宋籬也總算摸到了那掉在牀上的針,又想繼續把被商少才扯壞的衣服縫好,董武過來把那衣服拿走了,道,“你喜歡這衣服,我給你再縫一件吧,這一件不要了。”
宋籬看董武這樣堅持,只得捨棄了這一件他最喜歡的寬鬆睡衣。
宋籬一向是覺得董武非常聰明能幹的,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會做衣服。
只見他找了他以前的不穿的白色裏衣出來,用剪刀三兩下就剪好了下襬,又修改了袖子,然後用針縫好了,整個過程沒有超過半小時,宋籬坐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董武讓他穿上試試的時候,宋籬便試了,雖然針腳有些粗,而且一邊下襬要長一點一邊短一點,但別的地方居然很合適,穿着很寬鬆舒服。
董武要他把衣服脫給他再改一下下襬,宋籬也擺手說不要了,道,“就這樣吧,我看挺好的,這樣一邊長一邊短還挺有個性,而且,說明是你做給我的,別人可沒有這樣的衣服。”
董武看宋籬興高采烈地試衣服,心下萬分柔軟,也跟着他露出笑容來,滿是寵溺地把宋籬看着。
整個下午董武再沒有出門,魚塘的米嬸兒親自找了來,給他家端了大半筲箕鹹魚幹來,又拿着這幾日的魚塘賬本和董武對賬,米嬸兒是不識字的,董武在那裏看賬本,米嬸兒就和宋籬說話嘮嗑,幾乎全是她在嘮叨,宋籬就安靜地聽着,時不時點點頭,但其實聽着聽着就在打瞌睡了,中午被商少才擾了午覺,後來又好一通費精力,此時就瞌睡蟲上來了。
董武看宋籬撐着腦袋聽米嬸兒說話,那個樣子實在是要撐不住了,他便快速把賬本看了一遍,對米嬸兒道,“這賬本先留我這裏,我晚上謄抄一份,明天給你們送過去,有問題,我再去和米叔說。”
米嬸兒應了好,就起身要出門了。
宋籬趕緊起來送客,讓米嬸兒在地裏摘了幾根絲瓜帶回去喫,米嬸兒走遠了,董武便擁着宋籬進屋,道,“我把牀上涼蓆用水擦擦,涼快些,你上去睡會兒吧!”
這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宋籬心想再撐一會兒就該喫晚飯睡覺了,這時候根本不用睡。
但董武卻提了沁涼的井水進臥室把牀上擦了兩遍,勸他道,“你就睡吧,我不出門去,你沒事情做,坐着打瞌睡多不舒服。”
宋籬想到閒着也是閒着,還不如上牀睡覺,就爬上牀準備睡了,蚊帳放下來,牀裏突然暗下來,他躺在裏面卻睡不着了,腦子裏總是想起中午時商少才爬上牀來要侵犯他的事情,他雖不怕商少才,但是心裏卻總是有個疙瘩很不舒服,大腦神經也處於緊繃狀態,無論怎麼催眠也無法放鬆。
董武做了一陣事情進臥室裏來,聽到宋籬翻身的聲音,便到牀邊來看他,掀開帳子看到宋籬大睜的黑眼睛,就問道,“怎麼,是睡不着了麼?”
宋籬盯着董武看了一陣,然後突然朝他伸出手來,道,“董武,你來親我一下!”
宋籬覺得只有用這一招才能把商少才那個混蛋給趕出他的大腦,卻不知董武被他這豪放的話語說得愣了愣。
宋籬看董武一時沒行動,便從牀上爬起來,伸手攬住董武的脖子,湊上去親他,董武被宋籬這樣主動的行爲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把他扶着,怕他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