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宋籬又跟着董武一起回去,董武手裏提着一小桶米嬸兒讓他帶回家的雜魚,“現在的天氣沒法曬鹹魚,不過,裏面的小魚用來熬湯正好,喝魚湯好。”
董武坐在檐下把帶回來的魚都處理了,宋籬進臥室裏坐上牀擦乾了腳,把外面微微溼潤的外衫脫掉,就爬上牀睡午覺去了,裹在溫暖柔軟的被子裏,聽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只想就這樣一直躺在牀上睡下去。
睡得迷迷糊糊聽到董武說他出門去看看稻田,宋籬迷迷糊糊地應了,又睡了過去。
他現在堪比一隻豬,每天加起來的睡覺時間得有12個小時。
宋籬起牀的時候屋裏非常安靜,他愣了好一陣纔去洗了個臉,坐在臥室裏嚼着蜂糖糕喫,然後看看書。
聽到院門鎖被打開的聲音,他才起身站到窗前去,看到是董武回來了,這時候雨已經住了,但是並沒有出太陽,天色稍微放開了一些,天地間依然都是溼漉漉的。
董武在院子裏洗了手腳才進屋裏來,看到宋籬在看書,便道,“可算起了,還想着你能睡一下午。”
宋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董武道,“我去李婆婆家裏和她說說讓她給我們照看家裏的事情,過會兒還得去打兩條大魚,明天就正好去舅舅家裏給他家帶去。”
宋籬應了,看董武做事去了,自己便進廚房裏去做事。
過了一會兒,春英打着傘到他家來了,兩人說些話,時間也過得很快。
晚飯李婆婆和春英也在他家喫,因爲下雨,晚飯喫得很早,晚飯後,董武便收拾起東西來,收拾了他和宋籬的衣物用只小藤箱裝好。
宋籬站在旁邊幫忙把衣服遞給他,董武問道,“還有什麼要帶到舅舅家去的不?”
宋籬對於去董武舅舅家到現在都還有點忐忑,看了看董武給他收拾的東西,便道,“書就算了吧,我到他家去了不看書。”
宋籬作爲私生子出生,從小到大很多時候都是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他其實很想讓別人都喜歡他,所以想事情時總是會想讓別人高興點。從李婆婆看到他看書就皺眉可看出,老一點的婦人都見不得他看書,所以他覺得董武舅母定然也不喜歡他看書,那麼,便不用把書帶去了。
想到董武對他的好,對他的照顧,他想他有必要討好董武的舅母,這樣可以讓董武不至於太爲難,他總歸得爲董武的處境好好想些的。
對於宋籬來說,董武現在不僅是他的親人,還是他的恩人,畢竟他初到這個地方來,董武便對他無微不至地照顧,養着他,讓他有衣穿有飯喫有房屋住,擔心他冷到擔心他餓到。即使是他以前的家人也從沒有人待他這樣好過。
只要是有良心有感恩之心的人,都該有這種感受,想報答董武,不想讓他爲難。
董武把放進去的兩本書又拿了出來,道,“不帶書也行,舅舅家裏有書你看。”
在牀邊的一塊地磚之下有一個洞,裏面放着一隻陶瓷罈子,董武將地磚搬開,把罈子拿出來,宋籬站在旁邊一臉好奇地看着他,道,“這是藏寶洞哦。”
董武看他那睜大眼睛滿臉含笑的樣子就想親他一口,但是這也只能在心裏想想而已。
他把罈子放在桌上,又用布擦乾淨了罈子外面的灰塵,揭開上面的蓋子,果真從裏面掏出了好幾錠用布包起來的銀子,宋籬看得一愣一愣地,道,“居然真的是銀子呢。”
董武把一錠很大的銀子放到宋籬的手心裏,道,“你摸摸,自然是真的銀子了,還有假的麼?”
宋籬也跟着笑起來。把這古代的銀子拿在手心裏掂來掂去,道,“就是用這些錢去買地麼?”
董武點頭,“嗯,是啊,你手裏的元寶是五十兩,前年在錢莊裏用散銀換的,這只是二十兩一個的,這裏共有一百七十來兩,再去舅舅家裏借一些也就夠了。”
宋籬聽董武這樣說,把手裏的銀子拿着看了好一陣,道,“這個就是五十兩麼。是有些分量!”
這裏人們的生活富裕,物價水平很低,一兩銀子等於一千個銅板,一個銅板可以買一個肉包子了,而且董武說賣一隻竹椅也只得幾十文錢,這樣算來,一個銅板相當於現代一元多,那他手裏的五十兩的元寶便相當於六七萬左右,而且這個元寶雖然是五十兩,但是別人想要換這個元寶去的話,便要拿多一些的散銀來換,所以其價值應該比五十兩多,最主要是現在這個時代的土地很便宜,所以董武這些積蓄還是可以買不少土地的。
宋籬把銀子在手心裏玩了一會兒就遞給董武了,董武笑着接過去和那些銀子放在一起然後用兩隻深色布袋子分開裝起來,放到牀頭去等着第二天早上帶走。
董武把一切都收拾妥當了,這纔去端了熱水來洗臉洗腳。
宋籬睡覺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壓在枕頭邊的銀子,道,“放在這裏我心慌慌!”
董武問道,“爲什?”
宋籬故意驚道,“這是錢啊,這麼多錢!”
董武笑着在他身上的被子上拍了一下,道,“睡吧!等買了地,這些錢就不是我們的了。”
宋籬聽他說這錢是“我們的”,心裏感覺怪怪的,卻又升起一股溫暖的感受來。問道,“這些錢你存了多久啊?”
董武想了一下才道,“父親留下的一些買魚塘後還有剩,其他的都是這些年存起來的,舅舅家在縣上在雲州城裏都有鋪子,我幫着他收鹹蛋也賺了一些錢,其他的大多是賣魚和賣杏子的錢,這裏這些錢只是我自己存的一部分,還有一些錢是放在舅舅家裏讓他們幫忙保管的,把錢分開放總是比較穩當些。”
宋籬聽他講家裏的家產和來源,不由得心裏暖洋洋的,這是董武完全把他當成最重要的家人了纔將這些講給他聽的吧,他不由得將被子掀開來,伸手去抓住了董武放在被子上的手。
董武的手很熱,帶着粗糙的繭子,但是卻寬大有力,宋籬把他的手握得緊緊的,他的心裏在這一刻的確是想着永遠牽住這隻手的。
董武因他拉住自己的手而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另一隻手將他的手包裹着握了起來,聲音平穩低沉,但宋籬卻能聽出他打心眼裏的鄭重的堅定,“我以後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你不要想以前的家了好嗎?”
宋籬因他這一句話突然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溼潤了,略微哽咽,道,“我是把你當成最親的親人了,我以前的家裏都不是值得我去想的,我不會去想。”
有了宋籬的這個保證,董武總算放下了些心。
他其實一直以來都挺擔心宋籬會跑掉跑回家去的,這一段時間的觀察讓他明白宋籬並沒有想過要跑掉,也沒有望向什麼地方遙想他原來的父母家人,所以才放下些心來。
不過想到他救下宋籬的時候,宋籬被人抓住要賣到窯子裏去,而他的家人居然沒來救他,可見他原來的家裏的確是有些問題。
這次讓宋籬住到舅舅家裏去,他挺希望宋籬能夠和他舅母好好相處,畢竟,他一直很尊敬他的舅母。
他的舅母曾經生過三個兒子,但是每個都在五歲之前夭折了,算命先生說他舅舅和舅母養不住兒子,所以他們也只好不再強求,之後生了個女兒,現在長到八九歲上,倒是不再像以前的兒子一樣多病多災,這才讓這兩人寬心一些,於是便一直把董武當成親生兒子一般對待。
上次他舅舅去雲州城買了一匹布回來給他舅母,他舅母便把其中一些讓他帶回來給了宋籬,這不僅是他舅母愛護他,而且是她希望宋籬能夠好好跟着他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