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飯桌上的大老爺們幾乎沒喫米飯,推杯換盞喝酒聊天,一頓飯花了很長時間。
宋籬他們三人喫完飯便把廚房和燒火的後屋已經打掃整理完了,他們依然沒有喫完飯。
宋籬是每日必睡午覺的,此時已經瞌睡到不行了,也只能打起精神來等着他們喫完後收拾飯桌。
李婆婆看他做飯累了,便道,“你是中午必要眯會兒覺的,既然熬不住了,就去後面屋裏睡會兒吧,我和春英等着收拾飯桌就是。”
宋籬看閒着等也是浪費時間,便應了。
從燒火的後屋有一道門開到前面院子裏,出去就是大水缸和水井,他想先把身上擦一擦再睡午覺,廚房裏的水缸裏沒有多少水了,便去前面水缸裏舀水,一看前面水缸裏的水也用得只剩一層底了,只好將水桶放進井裏打水。
宋籬力氣有限,加上技巧不過關,每次打水都很艱難。
好不容易拉上來半桶水,要出井沿的時候水桶又滑下去了,宋籬懊惱地只好又重新打。
突然一個影子擋住了他面前的光線,宋籬抬起頭來,看到居然是那位貴客“吳公子”。
宋籬朝他露出個笑容來,道,“你喫好了嗎?”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雖然宋籬已經“嫁爲人婦”,吳錦文也不得不爲他的美貌而讚歎,不由生出一絲迷戀。
宋籬此時笑着問他,神情坦蕩而親切,無絲毫小女兒態,不嬌羞,不躲閃,目光清澈,卻更加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說到宋籬嬌羞這件事情上,在他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情況下,他的確只對着董武臉紅心跳過,其他的男人,就說是豐神俊朗如吳錦文,他也沒生出任何一點要羞澀的情緒來,畢竟在他心裏,都是男人,他羞澀個什麼勁啊。
吳錦文道,“弟妹好手藝,今日菜□□香味俱美,吳某可算享了口福。”
宋籬聽人贊他廚藝好,馬上笑得更燦爛,道,“哪裏哪裏,其實就是些家常菜,等以後有更好的材料,我再好好做一桌來招待你。今天的菜,你喫飽了就好了。”
雖然說着謙虛之詞,但宋籬笑容明媚,語調真誠,沒有絲毫做作之感。一身淺藍色的樸素衣裙,既無髮飾也無耳飾,手上更無任何佩戴,給人的感覺既如出水的清麗芙蓉,笑起來媚人的桃花眼又讓他帶上了桃花灼灼的豔麗。
吳錦文看得愣了,似乎心已經不是自己的。
此時董武出了堂屋大門,看到院子一角吳錦文在和宋籬說話,便幾步走了過來,走到宋籬身邊,扶過他的身子到一邊,道,“要打水麼?你力氣小,怎麼不叫我來打。”
宋籬看向董武,道,“你不是在喫飯,怎麼好叫你,再說我每次打半桶也打得起來,做什麼勞煩你。”
董武很利落地一下子就拉了整桶水上來,不贊同地看向宋籬,道,“我是你夫君,自然該做這些事,你要是傷了手怎麼辦,快讓我看看你的手,磨紅了吧!”
董武的話讓宋籬的臉噌地一下變紅了,董武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裏摸了摸,宋籬也不好意思把手抽出來,心想董武好好地又說起這種話做什麼。
吳錦文站在一邊看着這對夫妻的情意綿綿,把臉轉開了,董武問宋籬道,“是不是屋裏沒水了。”
宋籬趕緊說是。
於是董武就對吳錦文說道,“吳兄,我且提一桶水進屋去。”這就一手提了水桶,一手拉了宋籬,從後屋進廚房去了。
董武知道宋籬心思單純,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別樣心思,故而也不可能是故意和吳錦文親近的,看着宋籬一雙純淨澄澈的眸子,董武實在說不出責備他的話來。
將水桶裏的水倒進水缸後,他便又出門去提水去了。
宋籬舀了竈上水罐裏的熱水,又兌了冷水,端着木水盆進後面的小臥室裏擦身去了。
正微微褪了衣服擦肩膀,房間門簾就被掀了開來,宋籬看到是董武便說道,“我擦個身了想睡會兒午覺,李婆婆說她收拾飯桌。”
看到宋籬露出來的圓潤白皙的優美肩膀,董武愣了一愣,然後才走到他身邊去,道,“要睡午覺就睡吧。膝蓋上的傷還疼嗎?”
宋籬搖頭,“只是磕破了點皮而已,能有什麼,根本不疼。”
董武這才放心了些,接過他手上的帕子在水裏搓着絞乾後開始給宋籬擦臉,宋籬因爲額上有傷,爲了不把傷口碰到,總是董武給他擦臉,最近他便已經習慣了,董武此時給他擦臉他也只是把脖子仰起來,讓董武擦得方便點,董武給他擦了臉又重新洗了帕子開始給他擦脖子,漸漸地向下擦他的鎖骨肩膀和後背……
董武對宋籬的這種親近與親密就如溫水煮青蛙,宋籬因爲漸漸習慣了,所以根本不會意識到事情已經朝着越來越危險的地步發展。
他絲毫不覺的董武給他擦後背有什麼不對,相反他已經因爲睏倦而閉着眼睛靠在了董武身上。
董武給他擦完後背便將他的衣服給整理好,然後扶着宋籬睡在房間裏的那張比較小的牀上,還從櫃子裏抱了一牀被子出來給他蓋上。
宋籬蓋上被子便舒服地側了身子睡,董武俯下身在他臉上親了親,宋籬意識到是他在親自己,半睜開了眼看他,董武的手指在他的臉頰和脣上摩挲了一下,宋籬意識清醒了些,董武說道,“宋籬,你是我的娘子,知道嗎?不要和別的男子走得太近。”
宋籬眼睛眨了一下,反駁道,“可你答應過我不強迫我。”
董武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道,“我知道我答應過你,我沒有強迫你,是不是?但是,別人不知道我們之間有這種協議,你在他們的眼裏是我的娘子,不是嗎?”
董武的話宋籬明白了,他和那個吳公子在井邊說話是不對的,會讓別人說閒話。宋籬眉頭蹙起來,心想難道自己以後不能和男人隨意說話了嗎,那和女人打成一堆就是好的?嘿,和一堆女人在一起,正好該是某些ws男人的終極夢想纔對。
宋籬突然覺得很好笑又荒謬,於是挑了一下眉,有點惡作劇地問董武道,“那我和女人們走得近,和她們說話是不是就好了?”
董武沒想到宋籬居然反將了他一軍,董武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道,“那樣的話,我就不答應你的條件了。”
宋籬好笑地看着董武,居然突然心跳變快了,他只好把臉朝向牀裏面,說道,“放心吧,我不是人品那麼差的人。不會和女人亂來的。”
董武的臉色這纔好些了,又給宋籬整了一下被子,出門去了。
這間拖屋很安靜,宋籬很快就睡過去了,睡着前想着董武剛纔的臉色,心裏居然升起一股甜蜜來,真是他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一種感覺。
等宋籬一個午覺醒過來,那幾位喝酒的大爺總算是喫完飯了,李婆婆她們收拾了飯桌,又洗了碗盤。
因吳公子要早些回去,於是董武送吳公子到村口的時候,來董家喫飯的這幾位村中的叔爺也就跟着去送了,然後就回家了。
董家又恢復了安靜。
李婆婆在將蒸熟沒有喫完的米飯用乾淨的筲箕平鋪開放涼,看到宋籬睡覺起來,便說道,“宋籬,你以前可做過醪糟?”
宋籬走過去,搖頭道,“沒有啊,你要做嗎?”
李婆婆道,“那你看着我做吧,跟着學學,看一遍就會做了。”
“哦。”宋籬回答着,看李婆婆找了一個不小的有些深的陶罐來,把它洗乾淨了又用乾淨的乾布擦乾,又從儲藏室裏的一個櫃子裏拿出一隻小的密封的陶罐,宋籬問道,“這裏面是什麼?”
李婆婆笑着回答,“這裏面是去年做的桂花蜜餞,過來聞聞,很香吧?”
宋籬湊過去聞了一下,道,“很香。”
李婆婆道,“做這麼點也費了不少功夫,做醪糟的時候放一點進去,就夠香了。”
之後見李婆婆將米飯一層層鋪進陶罐裏壓緊,鋪一層米飯放一些用紙包的醪糟酵和桂花蜜餞,之後再鋪米飯,如此重複下去,直到把米飯全都裝進去。
全都壓實以後,在頂端撥開一個小凹窩發酒出來,最後用厚厚的乾淨的很多層的厚紗布把口子封起來,李婆婆道,“看清楚了吧,就是這樣做的,下次剩了很多米飯,你也這樣做。”
宋籬馬上點頭,覺得這很有意思。
李婆婆接着把陶罐拿到儲藏室放進穀倉裏,又把穀倉封好。
宋籬跟在她身後問,“放在裏面做什麼?”
李婆婆答道,“裏面熱,才能夠把醪糟發好。”
宋籬點頭表示明白了。
等醪糟做好,李婆婆就說她先回去看看家裏,讓宋籬自己把廚房裏剩下沒收拾的收拾了。
李婆婆剛走董武就送客回來了,他進院門看到宋籬正在院子裏清洗筲箕和蒸籠,便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活,道,“我來。”
宋籬站在一邊看他做事,說道,“你說要熬草藥我洗澡洗頭的,現在是不是可以了?”
董武抬頭看他,心想宋籬還真是每天都念着這事。
□□五天便是一個休沐日,用來讓朝中百官在家洗澡放鬆的,由此可見,這裏很注重洗澡這回事。
水鄉的人,即使是普通百姓,冬天裏三天一洗澡也是常事,所以宋籬十來天沒有洗過澡了,不僅是作爲現代人每天必洗澡的他,即使是這裏的土生民衆也該受不了了。
董武於是笑着應道,“好,就去燒了水給你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