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下一步
“很難說不是。”這次接話的是長孫無忌:“臣往日疏忽了此人。看來,要加大調查的力度,務必找出此人的背景。”
唐瑛卻是淡淡地搖頭:“不必了。秦王,如果杜鳳舉是陰謀的一部分,那,他的作用已經完成,斷不會再參與什麼,不要在他身上浪費人力了。”
“那,你認爲他的背景是誰?”李世民心裏已經有數了,卻還是脫口而出想證實一下。
唐瑛瞥他一眼,沒有回答,而長孫無忌也低下頭,不發一言。高士廉當沒聽到,其他人卻還是不明所以,自然也不會回答。
李世民一時有些尷尬,知道自己問了句廢話,可大家都不給他面子,一片寂靜,他也只好冷哼一聲,自己圓自己的問話:“既然唐瑛說了此人已經無用,那就算了。不過。以後對任何人都不可再忽視了。”最後一句卻是看着長孫無忌說的。
長孫無忌雖然低着頭,卻也知道這句話是對他說的,趕緊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這次是臣疏忽,請秦王處罰。”
“處罰就不必了,眼下要好好商討一下秦王府的下一步該怎麼走。”李世民邊說,邊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唐瑛身上:“唐瑛,這次沒聽你的建議,是本王疏忽,下面本王該怎麼做,你有何建議?”
唐瑛聽到李世民的問話,抬頭看他一眼:“秦王,下一步該怎麼做,你比我清楚。”
“本王如果清楚,還需要你們嗎?”李世民騰地提高了聲音,他已經憋屈的要命了,唐瑛還三不顧地說這種話。他清楚唐瑛的意思,還是要讓他低聲下氣去說好話,去服軟,但他做不到,一想到這裏,他心裏的邪火騰地冒了起來。
唐瑛肚子裏暗暗歎氣,主意她出了,可你李世民明明白白地拒絕了,眼下又擺出一副王爺統帥的樣子來逼大家拿主意,誰有這種翻雲覆雨的本事呀,她沒有。長孫無忌等人也拿不出來。既然我的正確意見你不採納,那麼,我說什麼都是白費口舌,還不如不說。
李世民在冒火,別的人心裏也窩火,但不敢發,於是,整間屋子裏就聽得喘氣聲。過了很久,李世民終於把心頭的這股火暫時壓了下去,還不到發火的時候,不能怪他們,在這種關鍵的時刻,萬不能再把身邊的人給推出去了。
“無忌、唐瑛,你們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出去後,什麼也別說,別人問什麼,你們都知道該怎麼回答。”頓了頓,李世民又哼一聲:“你們幾個大將軍都給本王聽好了,都回去好好待着,沒事不許出門。不許飲酒,再被太子和齊王抓住什麼錯處,本王也救不了你們了。”
侯君集和秦瓊等人互相看看,同時應聲是,慢慢起身退出屋去。高士廉看了看長孫無忌,又看了看李世民,想說什麼,又忍了下來,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跟我來。”
李世民率先往外走去,唐瑛二話不說立刻跟了上去,她明白李世民的用心,正好她也有話要避開大家跟李世民說說。長孫無忌一見李世民這架勢,再看唐瑛如此迅速的動作,本不想跟上,但李世民發了話,顯然沒把他當別人,心底流過一絲感動,緊跟了上去。
三個人徑直來到了秦王府的小花園裏,此時,長孫無垢帶着楊妃、韋氏夫人和孩子們,正在花園裏玩耍,見三人到來,急忙迎上來。
“讓她們都下去,本王有事。”儘量把聲音放緩和了,李世民伸手摸摸幾個孩子的頭,吩咐長孫無垢。
楊妃和韋氏也都是聰明人,不等長孫無垢吩咐,忙拉過幾個孩子,帶着他們匆匆離開了。長孫無垢想了想。叮囑香怡去把茶具取來,又讓侍女們守住了花園的角門,方纔轉身回到三人身邊。
身邊沒有外人了,李世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示意唐瑛他們也坐下,眼睛便直直地看向唐瑛:“唐瑛,你是知道的,本王一向直來直去,你真沒別的主意了?父皇真沒對你說些什麼?”
唐瑛並沒有馬上回答李世民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秦王,陛下在仁智宮對你,到底是怎麼說的?是明確地告訴你,平叛回來就改立你爲太子嗎?”
李世民哼了一聲:“現在說這個還有用嗎?”
“有用。”唐瑛乾脆地回答:“在我看來,秦王這次就敗在這句話上了。”
“你什麼意思?”李世民的臉又拉長了。
長孫無忌看看李世民,又看看唐瑛,低了頭,想了想,苦笑道:“我想,唐瑛的意思是說,秦王一心想着平叛回來就可以結束這幾年的爭鬥了,忽視了太子和齊王的強大。”
唐瑛搖頭了:“不,長孫大人也沒想明白。我的意思是說,陛下在仁智宮對秦王說的話。並不是真想更換太子,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考驗,對秦王的一次考驗。而秦王交給陛下的答卷,不僅沒讓陛下滿意,反而成全了太子。”
“你說什麼?這是父皇對你說的?”李世民騰地站起來了,他怎麼也不相信李淵的承諾只是一個考驗。
長孫無忌和長孫無垢也驚訝地看向了唐瑛,他們也不曾想到李淵會用這種事情來考驗李世民,這種考驗,說好聽點叫考驗,說難聽點就是一個圈套,做父親的下圈套去套兒子。這種事情他們怎敢往皇帝身上想,這樣想就算大不敬。也只有唐瑛,纔敢這樣想,敢這樣說。
唐瑛抬頭看看李世民,又搖搖頭:“秦王,你先彆着急,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你坐下聽我慢慢說。”
李世民喘着粗氣慢慢坐下了:“唐瑛,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唐瑛嘆口氣,正因爲這事在這些人看來太不可思議,太超出他們的lun理道理範疇,唐瑛纔會選擇私下說,而不是當着衆人的面來說。
長孫無忌苦笑一下:“唐瑛,你還是把你的想法都說出來吧,你要知道,你說的事太過……嚇人了。”
唐瑛也苦笑:“我也不願意這麼想,可,事實就是如此。陛下雖然沒直接這樣說過,但後來發生的一切,都讓我不得不這樣想。而我起初有這個想法,是秦王離開仁智宮後,我與陛下的一番談話。”
唐瑛邊回憶,邊將李世民離開仁智宮後,她與李淵的那場談話講給三人聽,末了道:“當我聽到陛下說這是他的安排,是給你一個機會的時候,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了。只是,我一心想着,依秦王的能力一定能迅速解決楊文幹,只要你將楊文幹活捉到長安來,只要楊文乾的造反與太子無關,只要坐實了太子送楊文幹盔甲和選派精壯來長安一事只是爲了對付秦王你,而你只能無奈地接受,那麼陛下給你的機會,你就能完全把握住。於是,咱們的努力就算成功了。可是……楊文幹卻死了,而且,宇文穎也死了,你不僅沒有一點爲太子洗刷謀逆冤屈的表現,而且將所有的知****全殺了,這回,你明白了吧。”
李世民千想萬想,就是沒想過他的父皇會跟他開這麼大的一個玩笑。唐瑛的講述和分析聽在他的耳朵裏,就像用針扎他的心。一直以來,李世民只是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當成對手來防備、來爭鬥,卻從來沒把他的父親也當成對手,他是那麼的相信他的父親,一直幻想着他的父親最終能認同他的能力,能支持他的抱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