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瓦崗唐瑛
唐瑛一面讓張小豆把崔氏等人送回家,一邊安排家人出城,去唐營找李世勣打探消息,她必須知道單雄信是生是死,唐營裏的人又是什麼態度,李世勣等人能不能救下單雄信。知道了這一切,她纔好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單府的家人入夜後返回了洛陽城,帶回來的只能是壞消息,李世勣也正在爲營救單雄信而犯難,李世民拒絕了他所有的請求,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單雄信已經是非死不可的命運了。
得到這樣的消息,唐瑛有些喫驚,這與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唐瑛沒想到,她雖然不相信書中寫的那些對單雄信的勸降過程,但也沒料到李世民本來就只想殺單雄信,而沒有一點勸降的意思。
單雄信是王世充的愛將,但這並不是李世民殺他的原因。唐瑛思前想後,覺得李世民一定要殺單雄信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單雄信襲擊過李元吉和李世民,並差點殺了他們,李世民對單雄信的勇武懷有恐懼感;二是單雄信在被俘後,一定犟牛筋犯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想到了原因,唐瑛卻很懷疑自己的想法,她的知識貯備和親身經歷,都表明李世民不是小雞肚腸的人,他本身的勇武讓他無畏於任何人,而他連要殺他的魏徵都能放過,心胸更是博大超出一般君王。再說,單雄信不過是一介武夫,對李唐的事業造不成實質的影響,李世民應該能容的下單雄信纔對。
雖然這樣想,但唐瑛知道,李.世勣都求情不成,她要通過正常辦法來救單雄信就更難了。但是,單雄信必須救,是單雄信給了她這一世的生命,她不能不救,不管用什麼法子,她一定要再做一次努力。只是如何救,怎麼救?擺在唐瑛面前的是一道非常難的難題。秦瓊倒是提前給她出了主意,她也照着辦了,可事到臨頭,她卻一點把握也沒有。
李世勣送給李淵的瓦崗軍重禮.不僅深得李淵的信任,在李世民身邊也頗受重用,沒少給李世民出好主意;秦瓊、程咬金等人在李世民身邊也頗受恩寵。這些人紛紛爲單雄信說情都不管用,她是單雄信的身邊人,李世民憑什麼聽她的話放了單雄信,就憑她跟李世民的那一點點算都算不上的交情?
唐瑛看着皎潔的月光苦笑連.連,命運的捉弄似乎總在跟她開玩笑,她想改變歷史的時候,老天並不給她機會,她不想和李世民有瓜葛,可老天卻偏偏要她主動去求李世民,去找機會跟李世民在一起。難道,她真的只能投靠李世民?真是好笑,從來不信天命的唐瑛第一次相信了天命之說,這李世民真是天命之人呀。
黎明的陽光傾瀉在軍營裏的時候,唐瑛站在了唐.軍軍營之外,旭日將她的身影拉的很長。她昨晚將單雄信的妻兒安置到徐御醫的住處後,就一個人出了城。離開之前,她再三囑咐崔氏,輕易不要露面,如果聽到她和單雄信不幸的消息,就趕緊讓豆子帶他們混出城,去洛口倉找張小六。如果連張小六那裏都無法給他們安全的保護,那麼就去找李世勣,再怎麼說,李世民也會給李世勣一點面子吧,或許看在李世勣的面子上,李家能放過單雄信的家小。
唐軍見慣了出城投降的人,對唐瑛的到來沒有絲.毫驚奇,迎上她的轅門將軍陳炯恰好不認識唐瑛,他並沒打算詢問來人,把人帶進去交給甄別處拉倒。只是,在接近唐瑛後,陳炯的觀點變了,他從唐瑛身上感受到的沒有恐慌,沒有諂媚,沒有無奈,有的只是冷,冰冷、傲,這就是唐瑛給他的感覺。完全不應該出現在投降者身上的氣質,讓陳炯一下子感覺到唐瑛的不同尋常。
“這位將軍可是前來求見秦王?”
唐瑛已經凝視了唐軍軍營一陣子了,對於今天.的決定,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後悔,也沒有半點成功的把握,與李世民雖然有兩次難忘的相處,但她卻知道李世民絕對不是好說話的人,一旦自己不符合他的要求,李世民照樣不會留情。
“正是。”
“將軍大名?”
“瓦崗唐瑛。”
“請隨本將前往中軍大帳。”
“不必,你可先去通報。”
“前來投誠的人都要先去中軍,而後才……”
唐瑛打斷了陳.炯的好心解釋:“我與他們不同,你們秦王說不定不想見我。所以,你還是先去問問的好。”
“啊?”陳炯一愣。王世充手下的大將他幾乎都知道名字,可卻沒聽說過唐瑛的名字。聽唐瑛這一說,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瑛,向軍營中跑去。
李世民早早就起來了,並在軍營外逛了一圈。洛陽戰事馬上就可以結束,他心中充滿了得意。這兩天佈置了一下進城後的安排,也放心地輕鬆下來。陳炯進來時,他正在用早飯。
“秦王。”陳炯進帳單腿下跪:“營外來一降將,自稱瓦崗唐瑛。”
“唐瑛?嗯,有點耳熟。既然前來投誠,就請進來,好生安置了。”李世民略微思索了一下,淡淡吩咐下去。這些天前來投誠的大將小兵無數,不是很出名的,他也懶得個個接見。
“秦王。”陳炯沒有動:“他不進來,說是隻想求見您,但卻請末將問問您,肯不肯見他。”
“嗯?什麼意思?”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碗,愣了。
“不知道。末將覺得此人頗爲怪異,一副很傲的樣子。但,某將沒聽過這名字,不是什麼厲害的人嘛。”
李世民眉頭一皺,冷哼一聲,起身就走:“哼,我倒要看看,這人是別出心裁還是……”想從他這裏得到好處的降將並不少見,李世民卻有些討厭這種行爲。
在跨出營帳的瞬間,李世民突然想起唐瑛是誰了,這個名字他不僅聽說過,而且有人專門介紹過。看來,要想瞭解這個唐瑛,應該先找熟悉他的人問個清楚,如果沒什麼過人之處,乾脆殺了:“來人,請李世勣、秦瓊、程知節他們過來一下。”
李世勣和秦瓊、程咬金很快來到了中軍帳中。
“城裏出來人,自稱瓦崗唐瑛。你們可認識此人?”李世民也不客氣,開門見山就問。
李世勣正爲單雄信的事發愁,眼睛都是紅腫的,一聽唐瑛的名字,他騰地站起來了:“唐瑛?他,他來了……”
秦瓊和程咬金等人互相看看,臉上陰晴變幻,沒有說話。
這些人這樣的神態落在李世民眼裏,他知道有戲了:“此人本王也有所瞭解,是瓦崗舊人?”
沉默片刻,李世勣欠身回答:“正是瓦崗舊人,他十歲就上了瓦崗。”
李世民沒聽出李世勣回答中的玄妙之處,而是順着自己的思路繼續問:“哦?這麼說,此人應該有些本事,爲什麼本王以前沒聽各位提起過?”
“這……”李世勣看看秦瓊他們,這兩位都是眼觀鼻尖,不說話。無奈,他只好繼續回答:“唐瑛並非瓦崗舊將,也不怎麼出名,所以,臣等沒……。”
李世民哼了一聲:“本王聽到的卻不是這樣。此人是單雄信的親隨,是員年輕的將軍,頗有些能耐。據說,他曾經帶兵伏擊並殺了前洛陽的虎騎將軍劉長恭,並一直深得李密賞識,對不對?”
李世勣低頭了:“確有此事,但,那是碰巧,並非他刻意所爲。”
“哦?本王還聽說,這個唐瑛一直爲單雄信訓練單家軍,據說,其訓練出來的軍士堪比李密的蒲山公營將士,可有其事?”
李世勣的頭再低下去一層:“有,但,傳言過虛。唐瑛只訓練過幾百人,這些人也僅僅是他自己的部下,並沒有聽從單雄信的指揮,算不得單家軍。”
李世民哼哼的聲音更大了:“這樣也爲虛,那樣也不實,那,你們告訴本王,此人究竟有沒有本事?”
當初那些依附瓦崗生存的人中也不乏有本事而沒有名氣的,所以,李世民並不在意唐瑛以前有沒有什麼名氣,也不在意曾做過什麼,而只在意他有沒有本領,值不值得招納。
“有本事,小傢伙有大本事。秦王,您……”如此嘴快的卻是程咬金,他一向佩服唐瑛,聽到李世民的問話,連半點思索也沒有,脫口而出,剛想說“您認識他”,結果被旁邊的秦瓊狠狠地拽了一下衣角,沒說下去。
程咬金話一出口,李世勣和秦瓊幾乎是同時瞪了程咬金一眼,恨這傢伙不懂玄機,如此心直口快。須知,唐瑛對李世民來說很重要,正因爲這種重要,唐瑛來意不明,難說結果,不弄清唐瑛的來意,根本就不能把事挑明瞭。一個單雄信的生死已經夠他們頭疼了,再加上一個唐瑛……秦瓊手快,狠狠拽了程咬金一下,成功地把程咬金差點脫口而出的話給堵在了嘴巴裏。
李世民注意到了李世勣和秦瓊的小動作,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李世勣,秦叔寶,本王的性格你也清楚,有話就說,本王不是那種不能容人的人。”
李世民的話略微說重了一點,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給這些人壓力。果然,聽了他的話,李世勣和秦瓊的臉色變了,有些忐忑。
程咬金不清楚李世勣和秦瓊的想法,他以爲唐瑛是迴歸唐營的,這是大傢伙一直期望的好事。所以,兩人剛纔堵他的話,這時又這樣,他也不高興了:“我說,你們兩個磨嘰什麼,唐瑛回來是好事嘛,原先也說過,他要回來的,大夥一起跟秦王幹。”
秦瓊實在忍不住了:“你知道什麼?唐瑛今天來,到底有什麼目的,還說不清。”
“叔寶此話怎說?”李世民聽到程咬金的話正在發愣,秦瓊這麼一說,他有不好的預感了。
秦瓊把眼睛看向李世勣,你們是老關係,唐瑛的底細你最清楚,不管他來幹什麼,你都應該爲他說話。
李世勣嘆口氣,該來的終究逃不掉,這是命:“秦王剛纔問唐瑛的本事,那臣實話實說。唐瑛是有些過人之處,只是,唐瑛爲人低調,從來不願意在人前表現一二,往往他提的建議都沒被別人採納過,所以,他也就沉默不語了。因此秦王所聽說的其實都不是他真正的本事。”
“殺了一個虎騎將軍都不是真本事,那,他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李世民直直地看着李世勣,本能地不太相信李世勣的話,作爲戰場上廝殺出來的主帥,李世民從來不相信所謂的運氣。
秦瓊看了一眼李世勣,明白李世勣話裏有話地在點李世民,問題是,唐瑛的才能咱們的主子都知道,不知道的卻是對唐瑛性命攸關的事情。正所謂是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該知道的一點都不知道,眼下還不到露底的時候,不僅關係到咱們三個,還要預防萬一。
腦子裏急速轉着念頭,秦瓊接嘴很快:“唐瑛此人確有過人之處,臣等原本也該向秦王舉薦此人,但不是臣等懈怠疏忽,而是此人與單雄信頗有瓜葛,臣等怕……”說完,他把頭埋下了。
“哦……”李世民明白了,眼前這幾個人和這個唐瑛的關係應該都不錯,所以纔會有這樣那樣的反常表現。看來,自己要給這些人一點承諾,他們才肯說實話:“他是單雄信的親隨,前來投誠,怪不得以爲本王會殺他。既然衆卿說他確有本事,本王就親自將他迎接進來。單雄信是單雄信,本王不會行連坐之刑。”
李世勣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秦瓊,苦笑,壞人還是要我來做。他站起身來拱手回稟:“秦王,臣覺得,唐瑛前來恐怕不是爲了投誠。”
“爲何?他自己說的前來投誠。”
李世勣道:“唐瑛與單雄信之間並非主僕關係,唐瑛其實並不是單雄信的親隨,而是單雄信救下來的義弟。所以,臣認爲,唐瑛前來絕非投誠這麼簡單。臣想前去試探一番,看看他的來意究竟爲何。”實在不行,讓唐瑛先跑了再說,總不能再來一個送死的。